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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心底那些他拼命想要掩飾的千瘡百孔,在這一刻又被掀開了遮蓋的幕布,赤裸裸地暴露了出來。讓他想要無視都做不到。那么疼痛的傷痕,從前生疼到了后世,讓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甚至不能夠安安穩穩地入睡。
這樣的傷害,誰又能真正忘得掉呢?
言幼寧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經失控了。他越是壓抑,心里那種嗜血暴戾的東西反而越是洶涌。或許是眼下任人宰割的處境催化了他心底的仇恨,令前一世瀕死的恐懼統統疊加到此時此刻這個封閉的空間里。
言幼寧睜開眼,直直地看了過去。關宇森有所感應般睜開眼,頓時被言幼寧一雙通紅的眼睛嚇住。甚至不等他反應過來,言幼寧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關宇森疼的眼前一陣發黑,腥熱的液體順著鼻腔噴濺了出來。然而不等他做出反應,言幼寧的拳打腳踢已經盡數使了出來。
關宇森這樣的世家子弟自然也學過一些防身的招數,但是言幼寧盛怒之下一副拼命的架勢,他又失了先機,哪里還是言幼寧的對手。等到鐵門外面的看守察覺出這兩個人并不是在做戲想騙他們開門,而是真的拼上命的時候,言幼寧已經把半昏迷的關宇森從墊子上一腳踹到了地上。
幾個看守連忙沖進去拉開兩個人,關宇森像一灘爛泥似的躺在地上不動了。言幼寧被拉開的時候臉上也帶了傷,不過跟關宇森的傷相比就不痛不癢了。他知道關宇森沒死,他不可能真的讓關宇森就這么死了。
如果關宇森真的被他下黑手弄死了,那他自己又跟關宇森有什么兩樣?
領頭的看守仔細檢查了一下癱軟不動的關宇森,回身一腳踹在了言幼寧的肚子上。言幼寧身邊有人拽著,根本沒法躲開,硬生生挨了這一腳,疼得冷汗都下來了。然而他的內心卻有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輕快,仿佛一直壓在肩頭的重擔忽然卸了下去。從未有過的、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小子手真黑。”踹人的看守罵罵咧咧地說:“肋骨至少斷了兩根。趕緊打電話。”
言幼寧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體,“我要見關太太。”
幾個看守面面相覷。
言幼寧側過頭在肩膀上擦了擦嘴邊的血漬,回過身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見關太太,或者說唐女士,麻煩幾位給通報一下。”
85、醒
“你怎么知道是我?”優雅的女士站在窗口眺望庭院里剛剛栽種的郁金香花苗,清冷的聲音宛如細碎的冰粒輕輕敲擊著水晶杯。
言幼寧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這樣的時刻,敵我未明,他本該全神貫注為自己辯解,然而他的思緒卻飄向了另外一個方向。他想起了一蓮,忽然有些疑惑一蓮有沒有見過唐靜怡?是不是在過去的某個時光,一蓮也曾經像他這樣,站在這個女人的背后,心頭壓著陰云,覺得她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人情味?
言幼寧很突兀地問道:“你見過我母親嗎?”
唐靜怡的背影僵硬了一下,隨即她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一種自嘲的神情,“當然見過。早在他們回國之前我就見過她了,不過那個時候她在明,我在暗。”
言幼寧微微蹙眉,“是在國外?”
“在米蘭。”唐靜怡漠然說道:“埃馬努埃萊二世長廊。她和關政安手拉手地走在一起,身上穿著Prada當季的褶皺連衣裙,手里還拿著一支粉色的冰淇淋。”
言幼寧想象不出那會是什么樣的情景,不過那個時候的一蓮應該很快樂吧。
唐靜怡的唇邊浮現出一絲淺淺的嘲諷的笑紋,“如果你是想問我有沒有暗算過她。那你大可以放心。沒有人會恨她那樣的女人,事實上,我還相當地欣賞她。”唐靜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自己該用什么樣的語言來描述自己的心情,“她有一雙很干凈的眼睛。”
言幼寧的眼眶微微一熱。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唐靜怡深深吸了一口氣,“現在說說你和宇森是怎么回事兒。”
言幼寧苦笑了一下,“關宇森的計劃是等我當了出頭鳥,引出了他想要引出的人之后,就不聲不響地弄死我——這個理由夠不夠?”
唐靜怡沉默片刻,低聲問他,“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去問他。”言幼寧知道她這樣的女人沒那么容易被語言打動,“你是他母親,我想他不會對你有所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