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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下來了,你要接住我哦!”顧清音說著,就往前翻了翻,兩條腿坐在了墻沿上,她笑盈盈地瞧著地上的謝安,張開手,就向他撲了下來。
謝安還未來得及反應,可她已經跳下來了,他沒有考慮太多,下意識地就伸出了手,直接讓跳下來的顧清音撲進了他懷里。
因著有些緩沖的力道,他往后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而顧清音趴在他懷里,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像月牙兒一般笑瞇了眼。
“公主殿下,您日后若是要府上走訪,自可遞拜貼從正門而入,不要再翻墻了,您這樣不僅不合規矩,也有失身份。”
不知為何,謝安有些生氣,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可一想到若是他剛剛沒有接住,或者她翻墻之時不小心摔了,他心中便隱隱有些煩悶。
聽到他帶了些責怪的話,顧清音有些無措地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愣住了。卻是慢慢低下頭,癟著嘴,有些委屈地嘀咕著:“還不是因為你每次都躲我。”
她要是從前門進來,他就要假裝不在家,所以她才翻墻的。她知道自己很纏人,可她就是想找他玩,就是不想他躲著她。
聽到她的話,謝安愣了愣,他余光一掃,就見得她眼尾紅紅的,兩只手攥著自己的衣擺,小嘴癟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你是不是嫌我煩了?我知道我是有點煩人,可我是喜歡你嘛,才想找你玩。我好歹也是公主誒,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么?”
“抱歉,是我的語氣太重了。”謝安略低下頭,放緩了聲音,他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輕聲道,“我剛剛只是擔心你有危險,并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顧清音往后轉了個面,低下頭將臉在袖子上胡亂蹭了蹭,再回過頭的時候,就噘著嘴,輕哼了一聲:“那你以后不許找借口不理我了。”
她說著,悄悄抬眼看了看他,還是低下頭,委屈地道,“我以后盡量不煩你,你要是不想理我,你就跟我說,等你有空了,我再來找你玩。”
謝安心下一動,看著她,本想解釋他以往確實是有事,沒有故意躲她,可還是下意識地道了一聲:“好。”
“這樣才對嘛。”顧清音揚了揚唇角,整個人又高興了起來。她摸著肚子,左左右右地瞧了瞧,“漂亮哥哥,我餓了,你能不能帶我吃飯去啊?”
謝安點了點頭:“嗯,公主,你先去書房坐坐吧,我現在就去吩咐廚房的人備膳。”
顧清音高興地“嗯”了一聲,就往著一旁的書房推門進去了。謝安正要轉道去廚房,卻在拐角碰到了一個小廝。
“大人,有位姓郭的婦人找您,說是您的母親,現在在大堂里坐著的。”
謝安頗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沉聲道:“那就讓她等著吧。”
她想等多久都隨她的便。
不用見她,他都知道她是為了什么而來。她的兒子謝辭一向不學無術,這輩子怕是只能在家當個紈绔少爺了。
郭氏原本還指望著謝楚來攀龍附鳳,可自從她被信王休棄,就整日把自己鎖在房門里,不是摔東西,就是沒日沒夜地哭。一開始謝浦成還想著給她另找一戶人家,可她跟瘋了一樣說自己是王妃,誰也配不上她,還哭著求謝浦成去把信王給找回來,瞧著像是得了癔癥一般。到后來,連謝浦成都懶得再去搭理她了。
如今郭氏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謝辭身上,定是想來求他動用關系給謝辭謀個差事罷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嫌惡,對這樣的行徑頗為不恥,不想著好好教導自己的兒子讀書進學,一門心思放在拉攏關系,走通后門上,再怎么樣,也只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沒有再說什么,轉身便走了。
直到吩咐了下人備好膳食后,他才轉身回了書房。一推門,顧清音就坐在椅子上,兩只手往桌面上搭著,將頭枕在其上。
一聽到開門聲,她立馬坐直了身子,兩手乖乖放在膝上,一眨不眨地瞧著謝安。
“公主殿下請稍等,很快就可以傳膳了。”他說著便要坐到顧清音的對面去,只是剛剛坐定,一抬頭差點嚇了一跳。
顧清音雙手撐在桌子上,使勁兒往他那兒夠著身子,湊近了盯著謝安的眼睛,她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漂亮哥哥,是不是有人惹你不高興了?”
她說著,抬起拳頭輕哼了一聲,“你說是誰,我去幫你教訓他。”
謝安瞧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還有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心跳忽地亂了一下,他有些慌忙地別過眼,連脖頸都帶了一層淡淡的緋色。
靠這么近,太危險了。
第151章 番外八
盛夏, 天氣愈發的悶熱了起來,四合的茅草屋前,趴著一條正在吐舌頭的老黃狗。一個身形佝僂的中年男人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 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門里一個老人家在哭鬧著:“你這個不孝子, 你這樣做,你沒良心, 他才十一歲, 你的良心是讓狗吃了啊!”
門口的中年男人被她哭得煩心,當即就抬起頭罵道:“老子沒良心?老子要是沒良心能養他這么多年?你也不瞧瞧你這孫子是個什么東西,整天擺個死人臉,給誰看啊!話也不會說, 整天屁都不放一個,跟他娘的傻子一樣,老子帶他出門都嫌丟人。”
“要不是你這個沒良心的拿碳火燙他喉嚨, 他能這樣么?你和那個惡婆娘平日里打罵他也就算了,你們如今還想賣了他,你們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他是你兒子, 不是牲口!”
門內的老人家像是哭得過暈過去了,轉眼沒了聲音。屋里像是還有幾個孩子,一聽大人們吵得厲害,也跟著哇哇地大哭了起來。
中年男人猛地抽了幾口旱煙,沒回話了。直到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約摸十一二歲的少年慢吞吞地走了進來。他始終低著頭, 柔順的墨發披散在身側,額前有些凌亂的碎發幾乎快要將他整雙眼睛都遮住,顯得有些陰沉。
粗布麻衣上打了不知道多少個補丁,衣裳應當是很多年前的,已經不合身了。手腕和腳踝都露出來一大截,隱隱可以看見身上遍布的青紫色傷痕。身形瘦弱,肩胛骨都快要刺破薄薄的衣衫了,仿佛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走。
見他進來,門口抽旱煙的男人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將手里的煙桿往臺階上磕了磕,嘟囔了一聲:“看見這張死人臉,就晦氣。”
少年只當做沒有聽到一般,也沒有管屋里的哭鬧聲,繞過他就要去廚房做飯。那中年男人卻站了起來,把煙桿放到一旁:“季彥,今兒就不用你做飯了,跟我去個地方。”
季彥停下了步子,沒說什么,就跟在他身后走了。一路到了村口,擺著一個大臺子,兩邊插著旌旗,主事的是兩個穿著盔甲的士兵,一直坐在方形長桌旁。面前排了一長串的壯年男子,季老爹領著季彥排了進去,一老一小在一群青年男子里面顯得尤為突兀。
排了老半天,終于輪到他們了。季老爹腆著臉往前擠了擠,沖著那兩個士兵點頭哈腰地道:“小的見過兩位軍爺。”
其中一個方臉士兵抬起頭,瞧了一眼面前的季老爹,皺了皺眉道:“你這體格不行,年紀太大了,不過進去做個伙頭兵倒是可以。”
季老爹笑了笑,連忙解釋:“軍爺您誤會了,不是小的來參軍,是我這大兒子來。”他說著,扯了扯一旁的季彥,笑瞇了眼。
那士兵瞧了一眼還不到季老爹腰間的季彥,在心里對著季老爹暗啐了一口,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這么半大點的孩子也舍得往軍營里塞。
心下這么想,他面上也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年紀太小了,咱們周家軍可不要這種小娃娃。”
“不小了,不小了,都十五了。”季老爹一把掐住季彥的手臂,暗暗警告他,面上還是笑嘻嘻地道,“鄉下人吃得不好,這孩子光長年紀不長個兒,但真有十五了。虎毒還不食子呢,我可是他親爹,咋個可能害他?”
那士兵半信半疑地瞧了季彥一眼,問道:“小孩,你多大了,要是說謊,可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