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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被他舉起來的段輕雪還在笑著,聲音似銀鈴一般清脆悅耳。
沈玨陰沉著臉,將她放了下來就轉身走了。
果然,這種粘人,又沒眼力見的小孩子最討厭了。
可他還沒有走多遠,身后的段輕雪就搖搖晃晃地跟了上來,還在奶聲奶氣地叫著:“姐姐。”
沈玨抬手堵住了耳朵,三步并作兩步就跑進了屋里。
他討厭小孩!
……
隨后的幾日,不管沈玨在做什么,只要他待在院子里,身后就會跟著一條“小尾巴”。
他喂雞,段輕雪就在他旁邊好奇地盯著雞舍,手指攥著他的衣擺,眼巴巴地瞧著他。
他看書,她就趴在板凳上,挨著他,將小腦袋湊到他面前,和他一起看。
起初,沈玨還會選擇無視她,可她每次都像是瞧不見他的臉色一般,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她坐著,她就一搖一晃地趴在他背上。
被她纏得頭疼了,他就會說兩句重話。可她依舊當作聽不到他的話一樣,照樣沒心沒肺地笑著,成日里跟在他身后。
沈玨坐在長條板凳上看書,段輕雪就爬了上來,小小的身子在凳子上挪啊挪,一直挪到他身邊,小腦袋就往他面前湊,好奇地看著他手里的書。
沈玨有些不勝其煩地斜了她一眼,見她把手指頭含在嘴里,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
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就毫不留情地就把她的手指給拽了出來。段輕雪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瞧著他。見他用兩根手指捏著自己的手,以為他是要同她玩什么游戲。眼里的星星亮起,就咧開嘴笑了起來,肉乎乎的小手一抬一落。
沈玨有些不耐煩地看著她:“以后不許把手指頭放嘴里。”
她這樣每天到處亂跑、亂摸的,手上不知道有多臟,還敢往嘴里送。
段輕雪只是一直瞧著他笑:“姐姐,抱抱。”她說著,身子往前一撲,就往他懷里撲了過去。
沈玨猝不及防,被她撲了個滿懷,可他坐在板凳上,本想推開她,又怕她摔著,下意識地想去抱住她。結果自己倒沒有坐穩,被她直接撲倒在地。
沈玨仰面摔在地上,沒忍住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段輕雪還坐在他身上,雙只手按著他的臉,臉上還洋溢著笑意。
“你沒事亂動什么!”沈玨沒忍住大吼了一聲,段輕雪愣了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四面有些安靜,只有風卷過老槐樹的葉子。
沈玨被她這樣看著,忽地別過臉,放在地上的手收緊了些,眼里閃過一絲后悔。
他剛剛那樣吼她,她肯定要哭了。一想到她哭,他就不由得有些煩躁,可哄小孩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手卻猝不及防被人拉住了。他抬起頭,就見得段輕雪低著頭,兩只手將他的手護住,鼓著腮幫子,輕輕吹著氣:“不痛不痛,阿軟給姐姐吹一吹。”
她說著,仰起小臉,又沖他燦爛地笑了笑。一只手捏成小拳頭,在半空中揚了揚,“痛痛被阿軟打跑啦!”
沈玨微睜了眼,愣愣地看著她。呼吸急促了幾分,趕忙拉下臉,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加重了語氣道:“幼,幼稚!”
他說著,還故作兇狠地瞪著她,可耳根子卻紅了。
段輕雪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還在笑著。
沈玨皺了皺眉,頭一次想,她不會是個傻子吧。跟她說什么都不回,只會笑,不管他怎么冷嘲熱諷,她都能厚著臉皮當沒有聽到。除了傻子,誰還會這么無賴?可她瞧著又是正常的,說話做事也沒有問題。
他撇了撇嘴,不想再去理她,就準備起身走了。可他剛剛動了動,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慢慢低下頭看著還在他懷里撲騰著的段輕雪,好半晌才開口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他直直地看著她,卻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帶了幾分緊張。
聽到他的話,段輕雪只是略歪著頭,隨即沖他笑了笑。
沈玨微睜了眼,放在身后的手收緊,出了一層薄汗。他有些不死心,又提高了聲音道:“我問你,你叫什么名字!”
段輕雪還是不說話,有些茫然地看著他。許是見他臉色不太好,她有些不安地戳了戳自己的手指頭,軟軟糯糯地開口:“姐姐別生氣,阿軟一定乖乖的。”
沈玨慢慢低垂了眼簾,喉頭微動,放在地上的手也慢慢松開了。
怪不得她從來不在意他吼她、罵她。不管他怎么糾正,都一直喊著他姐姐。他說什么,她都只會笑。
原來,她聽不見。
……
初夏的時候,天氣漸漸悶熱了起來。沈玨坐在屋里看書,木窗支開,偶爾會吹進來幾縷涼風。
他本還全神貫注地看著,忽地眼神微動,瞧向了窗外。隔壁的段氏夫婦領著段輕雪過來了,正和他爹說著些什么,只隱隱聽到:“外出……照顧兩日。”
他后知后覺自己竟然去關心段輕雪一家,隨即輕哼了一聲,就低下頭開始看書了。
他才不管她來做什么,只要別來煩他就好了。
不多時,身后的房門被人推開了,沈老爹的聲音傳來:“阿玨,我上山去了,廚房有飯菜,自己熱。”
沈玨只準備隨意地應一聲,就聽得沈老爹繼續道,“對了,隔壁夫婦這兩日有事,就把阿軟托給咱爺倆照顧兩日。我白天得上山去,你給我在家好好看著妹妹。要是敢欺負她,我回來準揍你。”
聽到他的話,沈玨微睜了眼,急忙要回過頭去叫住他爹,可他一轉身,就見得一個小團子沖他撲了過來,興高采烈地喊著:“姐姐。”而他爹已經背著藥簍子出門了。
“你別過來!”沈玨如臨大敵,話剛剛出口,又想起段輕雪聽不見,他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猶豫的功夫,段輕雪已經跑到他跟前了,笑嘻嘻地瞧著他。
沈玨懨懨地瞧了她一眼,一臉生無可戀地轉過頭。可段輕雪卻扯了扯他的袖子,期待地看著他:“姐姐,一起玩。”
“我要看書,你自己玩去。”他下意識地又說了出來,說完,他又有些苦惱。她又聽不到,他跟她說什么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