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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瑾沖他點了點頭,輕輕喊了一聲:“四哥。”他說罷,就準(zhǔn)備越過他往回走了。
顧染嵩高傲地仰起脖子,瞧著顧懷瑾,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卻在他經(jīng)過自己身旁時,抬腳就狠狠踹上了他的腰,直接就將他踹翻了,小小的身子從臺階滾落,一直砸到雪地里。他趴在地上,痛苦地縮著身子,額頭冷汗直冒,手還緊緊護(hù)著自己的袖兜。
他有些艱難地抬起頭,憤怒地看著顧染嵩:“四哥,你這是做什么!”
提著金絲鳥籠的顧染嵩往前走了幾步,抬腳就踩在了顧懷瑾身上,他一手撐在膝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道:“你還問我做什么?”
他腳下用力,聲音也帶了幾分狠厲,“好你個老七,今兒個背書,竟敢當(dāng)著父皇的面贏我,存心給我找難堪是吧?你還真是膽子不小啊,你以為父皇夸你兩句,你就能騎到我脖子上了?告訴你,沒門兒!”
說起這個他就生氣,就因為今日背書沒比過顧懷瑾,他父皇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夸顧懷瑾聰明,可憑什么?不過就是一個奴隸生養(yǎng)的下賤東西,憑什么能贏過他?還害得他在人前出了丑,今日這口惡氣,他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
顧懷瑾被他踩著,捏緊了小拳頭,拼命地想要掙脫,可奈何顧染嵩的比他高大太多,蠻勁兒也足,輕易就可以將他壓住。
“呸,下/賤玩意兒。”顧染嵩對著他啐了一口,本還想再踹他幾腳,余光一掃,落到他鼓起來地袖兜上,瞇了瞇眼,“你兜里藏的什么?”
顧懷瑾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就用手護(hù)住自己的袖兜:“沒有什么。”
“拿來給我看看。”顧染嵩見他這么護(hù)著,反而來了興趣,伸手就在他面前招了招。
“這是我的東西!”顧懷瑾捏緊了拳頭,一張臉因為激動漲得有些紅。
“呵,遮遮掩掩的,我看你是偷的吧。”顧染嵩仰了仰下巴,不屑地瞧著地上的顧懷瑾,“你娘低賤,生出的兒子也低賤,還敢偷人東西了?”
“不許你說我娘親,我也沒有偷東西!”顧懷瑾雙目隱隱有些紅色,兩只小手在地上撲騰著,想要去推開顧染嵩踩在自己身上的腿。
顧染嵩卻不管他,直接喊了幾個太監(jiān)將他一左一右地按住,任憑他怎么反抗都無濟(jì)于事。直到他袖兜里的那包杏仁酥被搶走,他面上的憤怒一下子就變成了恐懼,他瞪大了眼:“你還給我,那是我的,你快還給我!”
“切,我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就這么個破玩意兒?”顧染嵩頗有些嫌棄地看著手里那包杏仁酥,平日里御膳房送來的糕點,可比這個稀罕多了,他自然也瞧不上眼。
不過他余光一掃,見得顧懷瑾的目光一直緊緊地跟隨著他手里的杏仁酥,有些得意地咧開嘴笑了笑。他低下頭,憐憫地看著顧懷瑾:“想要啊?求我啊。”
顧懷瑾一張小臉因為屈辱而皺緊,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道:“我求你,把它還給我。”
見他這么輕易就求饒了,顧染嵩反而覺得沒什么意思了。他扯開嘴角不屑地輕笑了一聲,在顧懷瑾懇求的眼神中,就將手里的桃酥扔在地上,還用腳狠狠地踩爛了。
“不要!”顧懷瑾撲了過去,瘋了似的要去錘他的腿,可顧染嵩抬腳就將他踹開了,末了,又轉(zhuǎn)了轉(zhuǎn)鞋底,油紙包里桃酥就跟雪地下的污泥混在了一切,被踩得粉碎。
“你!”顧懷瑾看著地上的油紙包,渾身都在顫抖著,再抬眼時,面上只剩陰翳。他不要命地就沖了過去,要和顧染嵩打起來。
可還沒有動手,就被一左一右的太監(jiān)給拉住了,兩人鬧得動靜太大,屋里午睡的榮妃也被驚動了,她披著狐裘斗篷,紅唇似血,指涂丹蔻。
顧染嵩一見她出來,立馬跑了過去,委屈地道:“母妃,你快管管老七,他剛剛想跟我動手。”
榮妃抬起眼,瞧著被太監(jiān)拉住的顧懷瑾,溫和的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dá)眼底。
見她一笑,顧懷瑾如墜冰窟,眼里只剩下了驚恐和害怕,小小的身子縮著,連唇瓣都在微微顫抖。
榮妃摸了摸顧染嵩的頭,輕笑了一聲:“嵩兒,多大點事,你們兄弟倆鬧鬧別扭,過兩日就好了,你是哥哥,怎么能同弟弟計較呢?”
“可母妃,他剛剛想打我!”顧染嵩有些不服氣地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委屈。
榮妃抬起手指擋在唇前,輕笑了一聲:“你們各自道個歉,就好了。”她說著,鳳眼微瞇,對著不遠(yuǎn)處的顧懷瑾道,“你說呢,瑾兒,這點小事,也不用把玉美人也叫過來吧?”
聽到她說起他娘親,顧懷瑾低下頭,目光落在一旁被踩碎的杏仁酥上,眼里盈滿了委屈的淚水,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不能給他娘親添麻煩。
更不能讓她知道,他在這兒過得不好。
他跟著榮妃進(jìn)了屋,不多時,就有宮人端了兩杯茶水過來。
榮妃端坐在堂上,笑道:“來,兄弟倆喝了手里的茶,今兒的誤會就算過去了。”
顧染嵩雖然不高興,還是仰頭把茶喝了,隨即一甩杯子,輕哼了一聲,就坐到了榮妃身旁。
顧懷瑾始終低著頭,伸手便要去端托盤上的茶杯,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被燙的身子一抖。
“怎么了,瑾兒,快喝啊,怎么,你不想同你四哥和解?還是說,本宮的話,你都是當(dāng)耳邊風(fēng)聽的?”榮妃裝作有些難過地低了低眉頭,嘴角卻是隱隱勾起一絲笑意,嫵媚地道,“或者,讓玉美人來替你喝?”
“不要,我喝!”顧懷瑾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小臉痛苦地皺在一起,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杯滾燙的熱茶時,疼地差點喊了出來。
榮妃往后躺了躺,睨眼瞧著他,故作大度地道:“罷了,罷了,不想喝,那你就端著它,一直端著,本宮沒有讓你放手,是絕對不可以放的,否則……”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剩下的話沒有說了,只是慵懶地抬了抬手,一旁的顧染嵩也跳了起來,盛氣凌人地道:“我母妃讓你端著,你就得端著,我都喝了,讓你端一會兒,你還不干了?”
顧懷瑾喉頭微動,榮妃的冷笑,顧染嵩跋扈的眼神,在他眼前不停地浮現(xiàn)。
還有那個始終溫柔的婦人。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便毫不猶豫地握住了滾燙的茶杯。眼淚在一瞬間流下,白嫩嫩的小手很快就通紅一片。整個人因為痛苦而顫抖著,尤其是手臂,一直打著晃。可他一晃動,熱茶就會流到他的手上,他只好死死咬住后槽牙,不停地悶哼著,由始至終都沒有放手。額頭的冷汗滴下,連同他的一雙手,很快就被燙出了水泡。
一旁的顧染嵩瞧著他痛苦的模樣,仰頭靠在椅子上就大笑了起來。榮妃斜了他一眼,好整以暇地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屋外的大雪不斷,直到啪嗒幾聲脆響,像是瓷杯落了一地,緊接著就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才這么一會兒就暈過去了,真是廢物。”
風(fēng)吹過,將所有的聲音都淹沒了,只有高高低低的嘲笑聲不時響起。
……
年關(guān)將近,竹林旁的閣樓內(nèi),美貌的婦人躺在椅子上,毛毯蓋住的小腹微微隆起。顧懷瑾趴在她身旁,纖長的眼睫撲閃著,好奇地看著她的小腹。
“娘親,瑾兒要有弟弟妹妹了么?”
那婦人聞言,柔柔一笑,伸手摸了摸顧懷瑾的頭,溫聲道:“是啊,再過幾個月,你就可以看到他了,到時候你就是哥哥了,是小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