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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鶴抬了抬頭,沒有管懸在一旁的刀,只是耐心解釋道:“您誤會了,這只不過是一個局罷了。如今重華太子和周大將軍都死了,皇城也在您的掌控之下,看起來,我們掌握了天時地利人和,可唯獨漏了一個人。”
她的聲音頓了頓,在郭鎮義陰沉的臉色中,緩聲道,“陛下所能倚仗的無非是雍王和信王兩位殿下,可雍王已經死在了信王手中,信王還從陛下那里拿走了調配禁衛軍的令牌,連玉璽都由他帶出宮的。可他不僅沒有趁機稱帝,反而將玉璽輾轉脫手,使得一手好計,不僅殺了雍王這個亂臣賊子,還利用我們除去了周大將軍和重華太子。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我們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今他最大的障礙,就只剩下我們了,可他還不知道您是也是千金閣的人,所以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機會。與其等他出手,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殺了他,永絕后患。”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昏暗的燭火打映在她的眉眼上,面容帶著陰影。
郭鎮義放松了繃緊的身子,收回了大刀,又往后靠了靠,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青鶴,沒有從她的神色里瞧出什么異樣,這才松了口:“他顧懷瑾可不是雍王那個傻蛋,能任我們擺布,你說要殺了他,有什么法子?”
蘇青鶴揚了揚唇角,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不是用玉璽來活捉了雍王么?那我們也同樣也給他來一個甕中捉鱉。他不知道你我都是為千金閣效力,更不知道重華太子已死。可周顯恩死了,這是世人皆知的事。他現在一定不會像之前那般警惕了,我將玉璽給了他,他定然會趕在重華太子之前,從陛下那里得到禪位的圣旨,登基稱帝。”
她抬起頭,掌心一點一點地收緊,“他現在以為咱們是雍王的人,雍王已死,我們就成了無頭蒼蠅。我們就假意投降,開門讓他明日入皇城。屆時,就是他命絕之日。”
風從尚未關好的門窗里吹進來了些,惹得桌案上的油燈晃了晃,將投映在墻壁上的影子攪碎。
良久,郭鎮義摸了摸絡腮胡,與蘇青鶴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仰頭笑了笑,引得胸腔震動。他從躺椅上站起來,將一旁的大刀扔到桌上,用力拍了拍蘇青鶴的肩頭,頗有些贊賞地道:“閣主那邊,我會為你記上功勞的。”
蘇青鶴笑了笑,低下頭沖他行了個禮:“那就多謝郭將軍了。”
油燈被吹滅,屋里又暗了下來,郭鎮義躺回了榻上。而之前蘇青鶴所在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唯有風在不停地拍打著門窗,灌進來些許寒意。
而屋外,雪仍在下,隱隱有愈演愈烈之勢。
……
天剛大亮的時候,一身戎裝的郭鎮義就站在城樓上了。左右一字排開是昂首挺胸的紅袍士兵,呼嘯的風就刮在人的臉上,飄雪將整座皇城都涂然成了一片雪白。
遠遠地,一隊人馬過來了。郭鎮義瞇了瞇眼,就見得一身玄黑色長袍的顧懷瑾打馬而來,在隊伍最前方領頭。
他抬了抬手,沖著旁邊的士兵道:“把宮門打開,讓信王進來。”
士兵急忙下去開了門,郭鎮義也隨在身后去了。待行至宮門口,他便對著進來的顧懷瑾行了個禮:”參見殿下,如今殿下平定了雍王之亂,是為大盛除害,下官也不必守著皇城了,一切自然交給殿下做主。”
顧懷瑾立于馬上,聽到郭鎮義的話,輕笑了一聲,滿意地道:“郭將軍嚴重了,雍王叛亂這段日子,多虧了您駐守皇城,這才保住了我父皇的安危,您功不可沒,父皇那兒,我自會稟明的。”
郭鎮義抬手行禮:“多謝殿下。”
說罷,顧懷瑾就直接往養心殿去了,而他走后,宮門下的郭鎮義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今日,就是他顧懷瑾命絕之時!
大雪封城,壓得城樓上的旌旗都低垂著,唯有重甲踏在地上的聲音,分外清晰。
養心殿外,顧懷瑾仰起頭,雪花落在他的眼睫,很快又消融不見。玄色狐裘大氅被風吹得鼓起,玄冠高束的長發傾瀉而下,甩在身后。他收回目光,徑直便上了臺階。
門口已經沒有小火者看守了,只有一排排整齊的鐵蹄兵,見到顧懷瑾來了,他們倒是沒有多說什么,徑直就為他開了門。
沉重的吱呀聲響起,像是許久不曾打開了。光影投映在門前,只照亮了一小塊地方。濃濃的藥味傳來,顧懷瑾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還是直接進去了。
他剛剛進去,門就被合上了,只有四面角落里的長信宮燈照亮了屋內的光景。他動了動眼神,榻上躺著的人立馬站了起來,一見著是他,眼里的微光亮起,連唇瓣都在微微顫抖了。
“懷瑾我兒,你來得正好,你可是帶兵平亂了?老四那個畜生呢,他在哪兒,你快把他押過來,朕要殺了那個畜生!”
顧懷瑾站在原地,燭火讓他的身影看起來明滅不定,他抬了抬眼睫,對著坐在榻上的陛下輕笑了一聲:“不勞煩父皇了,兒臣已經將他千刀萬剮了,他死的時候,還在求我痛快點殺了他。”
聽到他的話,陛下瞳孔一震,緩緩地睜大了眼,唇瓣翕動:“你……你將老四殺了?”
顧懷瑾笑了笑:“怎么了?這個結果,父皇不滿意么?您剛剛不是還說要殺了他么?您應該高興才是。”
屋內的陰影打映在他的側臉上,讓他臉上的笑帶了幾分滲人的意味。
良久,陛下才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下頭,粗重地喘著氣:“也好,也好……”
不過幾個月,他已經仿佛垂暮之年,須發全白了,眼窩深陷,整個人都透著死氣。
顧懷瑾瞧著他,嘴角的笑意愈甚,笑意一直染到了眼尾:“父皇,不僅如此,那個亂臣賊子的母親,您最寵愛的榮貴妃,兒臣也一并殺了。”
陛下抬起頭,身子一僵,臉上的皺紋被扯起,帶出深深的溝壑,胸膛都在劇烈地起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懷瑾:“你怎么能不經過朕的允許,就殺了朕的妃子!”
顧懷瑾略歪了頭,似乎有些為難,目光落到陛下身上時,才又笑了笑:“其實也不算是兒臣殺的,是四哥殺的。我讓他射箭,射中了靶子就放了他,誰知道榮貴妃竟然跑到了箭靶后躲著。”
他抬了抬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隨意地道,“四哥的箭法實在是太好了,差一點一箭穿心呢。您是沒有看到,當時四哥和榮貴妃的神情,那可真是我見過最有趣的畫面了。弒母之罪,天理不容,所以兒臣就當著榮貴妃的面,將四哥千刀萬剮。她叫得可慘了,血糊糊地趴在地上,求我呢。可惜等她身上的血流干的時候,四哥也還沒有死。”
他抬起頭,笑了笑:“父皇,您說,兒臣是不是做的很好?”
陛下雙手撐在身后,仰起頭,手臂都在微微顫抖,尤其是看到顧懷瑾臉上的笑,更是在一瞬間不自覺打了個擺子。這是第一次,他覺得面前站著的不是他最聽話的兒子,而是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也扯開嘴角笑了笑,喘著粗氣道:“我兒做的……很好,現在,你將朝中大臣都帶過來,既然平了亂,那朕也不能一直荒廢了國事。”
聽到他的話,顧懷瑾沒有動,只是對著他笑了笑:“父皇,您還是好好在這里休息吧,一直休息。”
陛下撐著身子就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伸手指向他:“你這是什么意思?”
顧懷瑾挑了挑眉:“父皇身體不好,不宜太過操勞,所有的事兒臣自然會替您去做的。”
“你……你和老四都是一樣的,你也要想要謀了朕的位置!”陛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抽出墻壁上掛著的劍,就搖搖晃晃地往顧懷瑾那兒去了。
可他還沒有走近,就支撐不住癱倒在地。伏在地上,如同一條瀕死的魚。
顧懷瑾就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里無悲無喜。
陛下捶地大喊,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胡子上:“來人,信王謀逆,給朕殺了他,來人!”
“別喊了,您的禁衛軍現在已經歸我統調了,您難道忘了么?那令牌還是您給我的。”顧懷瑾半蹲下身子,有些憐憫地看著一臉驚恐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