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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顯恩卻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反而將她拉近了些。神色認真,專注地瞧著她的臉。
謝寧忽地垂了垂眼眸,也放松了些。難得他有這個興致,那就順著他了。大不了,待會兒她再改改。
思及此,她也便乖乖地坐著,時不時抬眼瞧著周顯恩,他靠得很近,只穿著白色的里衣,寬大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頭。
長發(fā)被手臂壓彎了幾縷,剩下的都盡數(shù)垂在身側(cè),衣袖折在手肘處,蒼白的手腕上有一顆淡淡的紅痣。
他畫眉時倒是認真,略歪著頭,鴉色長睫微顫。石黛拂過她的眉尖兒,有些癢癢地。
四周安安靜靜地,曦光灑在窗臺上,銅鏡里映出兩道人影。
他略低下頭,壓彎了眼睫,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溫涼的觸感讓謝寧身子一顫,愣愣地抬起頭,一臉驚慌的模樣就正好落進了他的眼里。
帶了些緋色的唇瓣微張,水霧霧的眼睛眨了眨,卻是努力想瞧瞧她的剛畫好的眉,透著幾分嬌憨。周顯恩忽地勾唇一笑,似乎很滿意他的杰作。
畫好了眉,他不退反近,和謝寧之間的距離不過寸許,衣帶都垂到了她的膝上。指腹壓上一旁的胭脂盒里,蒼白的手指便染了一道紅。
”將軍……”謝寧睜大了眼,瞧著他。卻見他抬起手,染著胭脂的指腹就要壓上她的面頰。
他的手移到她的脖頸處,貼著如緞的情絲。神色自若,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般近的距離,讓謝寧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她別過眼,心仿佛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溫涼的手指帶著胭脂的濕潤,涂抹在她的面頰。下手倒是很輕柔,一點一點地暈開。
她僵直著身子,窗外的曦光涂然在眼睫上。卻見周顯恩的手指下移,似乎快要壓上她的唇瓣。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扶在她后頸的手也在一瞬間收緊了些。面前的周顯恩還是仰著下巴,手指快要拂過唇瓣的時候,就聽得門口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夫人,風(fēng)箏買好啦,咱們什么時候……”云裳抱著一只大風(fēng)箏,站在門口。瞧著窗邊快要挨在到一起周顯恩和謝寧,剩下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慌亂地低下頭,臉上紅云飄過,語無倫次地道:“時辰還早,將軍,夫人……奴婢就先告退了。”
話還沒說完,她就抱著風(fēng)箏急匆匆跑了。
謝寧本還不覺得有什么,可被云裳這么一攪和,倒顯得她和周顯恩在這青天白日里做了些什么似的。她略低了頭,欲蓋彌彰地瞧著花瓶內(nèi)垂下的花枝。
周顯恩的手指停滯著,復(fù)又收了回去。松開了放在謝寧頸后的手,往輪椅上靠了靠身子,不冷不淡地道:“好了。”
“嗯。”謝寧也輕輕應(yīng)了一聲,似是被他提醒了,這才想起瞧瞧銅鏡里的自己。
她抬起眼時,卻是一愣。
銅鏡里,秋波盈盈的杏眼上描出了一對水灣眉,似蹙非蹙,濃淡合宜。
她不自覺彎了彎唇,湊近了些瞧著剛剛畫好的眉。竟是比她畫得還好,哪里像個男子的手能畫出來的?
“將軍,您怎么也會畫眉?”她對著銅鏡笑了笑,沒忍住輕聲詢問。她還以為他這樣在戰(zhàn)場上摸爬滾打的大男人,不會這種閨中的手藝。卻不曾想,他畫的還挺好看的。
周顯恩一手撐著頭,斜靠在輪椅上,隨口道:“看得多,自然就會了。”
他爹以前就是這么給他娘畫眉的。
謝寧彎了彎眉眼,也覺得十分好看。她平日里最麻煩就是畫眉了,總覺得怎樣都畫不滿意。這會兒梳妝起來便快得多了。
周顯恩半闔著眼,瞧了瞧她低頭貼花鈿的模樣,粉色百褶長裙鋪在圈椅上。如云的長發(fā)已經(jīng)挽起,斜插了一根白玉小簪。耳垂小巧,掛著兩串圓潤的珍珠耳環(huán)。
平日里清淡的打扮瞧著順眼,今日仔細地上了妝,倒也還算可愛。
周顯恩轉(zhuǎn)過身,推著輪椅便去梳洗用膳了。
一切收拾妥當后,他們便在晌午前出了門,去的是桃源溪,在城外,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到了桃源溪,謝寧挑開窗簾望了望,卻是人滿為患。到處都是抱著風(fēng)箏的公子、姑娘,來此泛舟游湖,吟詩作賦的也不少。
不遠處是一座斜坡,地勢高,風(fēng)力足,放風(fēng)箏的多半聚集在那里。再往后退便是成片成片的桃花林,風(fēng)一吹,能將花瓣吹到溪畔。
一灣春水直匯入遠遠地兩座青山之間,岸邊夾著歪脖子桃樹,湖面上已經(jīng)落了厚厚一層的花瓣,如云浮動。
或臥或立了不少人,長袍綸巾,談笑風(fēng)生。整個桃源溪便熱鬧了起來。
謝寧瞧著這么多人,下意識地瞧了瞧周顯恩,見他神色如常,這才安心了些,扶著他下馬車了。
日頭正盛,云裳在一旁撐著傘,秦風(fēng)在身后抱著風(fēng)箏。謝寧推著周顯恩往前走,雖偶有些異樣的目光瞥過來,大多卻是善意或者單純的好奇。
來這兒的幾乎都是年輕的公子、姑娘,不乏許多文人雅客,都只顧著欣賞美景了。
謝寧也頗有些好奇地四處望了望,風(fēng)中送著桃花的清香,她本意是想陪周顯恩多出來散散心,這會兒連帶著她都覺得有些愉悅了。
她略低著頭,瞧著輪椅上的周顯恩,問道:“將軍,咱們是要先走走,還是直接去放風(fēng)箏啊?”
“隨你。”周顯恩似乎興致一般,目光隨意地落在周遭。
謝寧想了想,便道:“那咱們先去放風(fēng)箏吧,晚了可能就沒有這么大的風(fēng)了。”
周顯恩點了點頭,一旁的秦風(fēng)便將風(fēng)箏遞給了她,她接過一只,笑道:“風(fēng)箏買了兩只,剩下這只,你們倆拿去玩吧。今日難得出來一趟,你們啊,就不用一直拘著了。”
秦風(fēng)十五歲,云裳也和他年紀相仿。都是正愛玩的時候,正好今日出來游玩,也不必整日都跟在他們身后伺候。
“不了,夫人,您和將軍玩便是了,小的在一旁侯著,這里……”秦風(fēng)抱著風(fēng)箏,話還沒說完卻被旁邊的云裳拉住了袖子。
“夫人說讓咱們不跟著,就不跟著。桃源溪就這么大塊地方,隨處都能看到,你非得湊這么近干嘛?”她一面說著,一面沖他使了使眼色。見他還是一臉茫然,有些焦急地皺了皺眉頭。
她撇了撇嘴,這個木頭腦袋,沒看出來夫人是要和將軍單獨相處,培養(yǎng)感情么?
見秦風(fēng)還不肯走,她一手叉腰,鼓著腮幫子道:”怎么,夫人你也不聽么?”
“不是的,我只是……”秦風(fēng)頗有些為難,看了看謝寧,又看了看輪椅上的周顯恩,卻見他抬了抬手,秦風(fēng)也便聽話地點頭應(yīng)了。
“若有事,夫人記得隨時叫我們。”秦風(fēng)行了禮,似乎有些不放心,可轉(zhuǎn)念一想,他家爺就在旁邊,也出不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