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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剛要緩和語氣,卻見她慢慢低下了頭。
“將軍,對不起……我沒有找到靈芝。”她低著頭,眼前越來越模糊,她咬了咬下唇,肩頭不住地顫抖著。卻是再也忍不住了,雙手掩面,低低地哭了起來,眼淚就從指縫間滲出。
周顯恩心頭的火氣又冒了出來,冷聲道:“就為了一株破靈芝,也值得你找這么久么?”
“靈芝不值得,可將軍的命,值得!”謝寧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著,卻是再也忍不住地喊了出來,眼淚更加洶涌肆意。
她找了快一天,可還是沒有找到靈芝。沈大夫說過,那是給周顯恩救命的。可她好沒用,連一株靈芝都找不到。如果不是為了救她,他根本不會牽動內力,也不會這么快的毒發。
她真的不想周顯恩死,她想他好好地活著。
她抽噎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周顯恩身子一僵,所有責備的話都被堵在喉頭。只是失了神一般看著面前泣不成聲的謝寧,她是在為他可能會死而哭么?
就為了一株靈芝,一個人跑到山上來?可那東西根本救不了他的命。
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腦海里空白了一瞬,幾乎是瞬間,便伸手將她拉進了懷里。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謝寧一驚,還未來得及抬起頭,便撲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她微張了嘴,淚珠子還掛在眼睫上。一雙手僵直著,不知該放在何處。
抱著她的人渾身都在顫抖,雙臂似銅墻鐵壁一般,幾欲將她揉進身體里。貼在她身側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了幾分。
他俯下身子,將頭埋進她的頸窩,緩緩閉上了眼,帶了些涼意的手掌撫在她的后腦,良久才輕聲道: “以后,別這么犯傻了。”
第50章 回京
在落陽谷待了半個月后, 周顯恩的病情也穩定了下來,回京的日子也到了。
竹林圍下一片樹蔭,細碎的光影在青石小路上擺動。翠鳥啼鳴, 在枝頭踩來踩去。秦風駕著馬車, 剛剛和謝寧合力將周顯恩扶了上去。
沈玨就站在不遠處,揣著手, 纖長的眼睫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他仰了仰下巴, 忽地開口:“周顯恩,把你夫人借我,單獨說兩句。”
剛要提起裙擺上馬車的謝寧身子一頓,她抬頭瞧了瞧馬車內的周顯恩, 目光帶了幾分問詢。
“去吧。”周顯恩隨意地抬了抬手,將頭靠在木窗旁,蒼白的臉帶了幾分暖色的柔光。
謝寧點頭應了一聲, 就下了馬車。沈玨站在爬滿了青苔的石階下,背后是搖動的竹影。面上還戴著玄鐵面具,看不清神色。
她又近了些, 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輕聲道:“沈大夫, 您找我是有何事么?”
沈玨瞧著她,答非所問:“你不氣我騙了你?”
那株靈芝早就被他摘下來了,可他還是騙了她上山,而且對周顯恩的病根本沒有任何效果。那日她回來的時候很是狼狽,身上都是擦傷,還一直哭著跟他道歉, 說她沒有找到靈芝。
饒是他,那時候都莫名其妙生出了一些負罪感。雖然他的本意并不是想捉弄她。
謝寧沉默了一會兒,復又搖了搖頭:“一開始有些生氣,可后來想想,也許您有您的理由吧。”
好人和壞人她還是分得清的,這位沈大夫雖然規矩多,脾氣也不大好。可他不是個壞人,相反,他應該很在乎周顯恩。那么在乎朋友的一個人,又怎會是壞人呢?
沈玨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勾唇輕笑了一聲。他忽地抬了抬手,手上提著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袖囊。
“這是?”謝寧遲疑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瞧著他。
“算是給你的賠禮吧,里面是一些傷藥,用法都寫了。”見謝寧沒有接,他又往她面前送了送,“收下吧,免得你家那個小心眼的來找我麻煩。”
謝寧推辭不過,只好接下了,她認真地道了謝:“若是下次再來,我給您帶些糕點。”
沈玨將手攏在袖袍下,不置可否。卻在她準備轉身回去時,忽地道:“周顯恩的病并非無藥可救。”
謝寧的步子頓了頓,急忙回過頭,眼中亮起微光,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手里的袖囊,斟酌地問道:“您的意思是,將軍他的毒可以去除么?”
沈玨別過頭,望著竹林里的翠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我做了十多年的大夫,見過很多病人。有的人傷在身上,有的人病在心里。身上的傷好治,心里的病難醫。”他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弧度,“周顯恩就是后者,他心里的病比他身上的毒更嚴重。他不是不能活,是他不想活。”
斑駁的樹影投映在謝寧身上,如云浮動。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只是回頭遙遙地望了一眼馬車,車簾半卷,露出他的側顏。
她從未想過周顯恩會有不想活下去的念頭,他每日雖然神色懨懨,閑暇時卻會讀書作畫,品茶飲酒。若是他心情好,還會出去走走。
有時候,她總感覺他似乎有很多事要做。他就算安靜地坐在那兒,她也感覺他好像隨時要走一樣。
“可將軍他平日里都是好好的。”謝寧抿了抿唇,眉尖兒攏起。
沈玨只是低頭笑了笑:“以后你會慢慢明白的,不是所有的痛苦都得宣泄在臉上。他這個人看似涼薄,其實他就是將身邊的人看得太重了,甚至比他的命還要重,所以才會一直活在愧疚里。”
他的聲音頓了頓,面具下的神色瞧不清,“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做什么。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他以后做了什么混事,你多擔待點。他這個人,就是口是心非,吃軟不吃硬,還有點目中無人,拋開這些,也還能委屈一下和他湊合過下去。”
“將軍他……人很好的。”她低著頭,輕輕道。他是為了救她才加重了病情,這份恩情她無論如何也會償還的。
沈玨頗有些好笑地瞧了瞧她,倒是突然覺得有點可惜了。周顯恩也不知在哪兒拐了這么個單純的小姑娘。換個人,早就被他的狗脾氣給氣跑了。
謝寧抬起頭,本想再問多一些,卻只見得沈玨轉身離去的背影,他抬了抬手,漫不經心地道:“糕點什么的就不用了,以后你們少來我這兒就是了,一個個的都是麻煩。”
竹青色長袍快要及地,腰間的白玉平安扣輕晃,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謝寧見他快走了,急急地開口,像是在承諾什么一樣:“沈大夫,您今日說的,我都會記住的。”
她知道,沈玨能聽懂她說的是什么。果然,踏在臺階上的人身子一頓,隨即便揚了揚手,漸漸消失在竹林深處。
謝寧在樹蔭下站了一會兒,直到陽光爬到她的鞋邊。她才轉過身,往馬車上行去。
入了馬車,秦風一揚馬鞭,車輪便緩緩駛動了。放下的車簾輕晃,周顯恩斜靠在軟枕上,一手墊著側臉,抬眼瞧了瞧謝寧手里的袖囊,似乎還有點嫌棄:“沈玨送你的?”
謝寧拂了拂衣擺,在他身旁坐定,一面將袖囊放在旁邊,一面回道:“嗯,是些傷藥,沈大夫是神醫,他送的藥應當是極好用的,這些藥在外面,可是千金難求,人家還送了我們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