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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抿了抿唇,眼里卻是不信,小聲嘀咕:“將軍,怎么知道她不是位姐姐?您又沒有見過她。”
周顯恩皺了皺眉,下意識地道:“我自然知道,因為……”
四周嘈雜,他的聲音不算大,謝寧沒有聽清。
良久,她低了低頭,眉眼染笑:“人海茫茫,也不知恩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只愿神佛庇佑,她此生安好,無病無恙。若是能得知她一生順遂,我也便能安心了。”
在她清亮的眸光中,周顯恩忽地握緊了放在膝上的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低著頭,不冷不淡的“嗯”了一聲。
就當“她”此生無病無恙吧。
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嘴:“快看,儺戲團的來了!”
人流紛紛往前擠,謝寧冷不丁被誰撞了一下,身子往前傾,眼見著就要倒在周顯恩身上。她急忙要去握住輪椅扶手,卻覺得腰間一緊,那股力道帶著她往前倒去。
直到撲進一個帶了些涼意的懷抱,她都還有些發懵。背上放著一只手,將她護在懷里。她的臉就貼在起伏的胸膛上,心跳聲清晰可聞。
他的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香,像雪滿枝頭后結冰的松樟,有些凌然的清冷。
周圍人散了些,謝寧才愣愣地抬起頭,順著喉結往上,是他瘦削的下巴,鴉色的長睫透過面具掃過勾人的弧度。
怦然一聲,他的身上灑下了五顏六色的光暈,夜空中炸響了煙花,一束接著一束。
周圍人歡呼著,儺戲團敲鑼打鼓,帶著鬼神面具的巫師們一面跳著,一面吟詠歌賦。聲音零零落落,散在四周。
不知是煙花爆開的聲音還是心跳聲,在耳邊噼里啪啦炸個不停。謝寧呼吸一促,隔著衣料的體溫忽地變得有些燙。
面具后傳來他清冷的聲音:“沒事了,就起來。”
謝寧身子一抖,下意識點了點頭,立馬就借著力從他懷里站了起來。別過眼,脖頸間一陣熱氣,直熏得她面上都燙的厲害。
她頗有些慌亂地動了動目光,忽地開口,聲音飄忽:“將軍,我……我去買些糕點回來。”
她極快地瞧了他一眼,就往一旁的糕點鋪子去了。步子匆匆,帶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顯恩坐在輪椅上,白底紅紋的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臉,目光隨意地落在一旁表演儺戲的巫祝身上,唯有彩繩壓住的耳垂帶了幾分明顯的紅暈。
他緩緩抬起手,擋在面上,眼神一瞬間變得有些悠遠。
夜空煙花爆開,周圍人歡呼聲不斷。
謝寧揣著糕點,站在巷子口,瞧著周顯恩還在看儺戲,她定了定神,長舒了一口氣。面上紅暈退了些,正要拔腿往回走時,一只手就突然從身后繞過來,捏著帕子將她的口鼻捂了個嚴實。
她一驚,手里的糕點落了一地,卻還沒來得及抬起手,就覺得身子一軟,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眼皮越來越重。
身后的人將她扛著帶進了巷子,她極力地想睜開眼,可周顯恩的背影卻越來越模糊了。她張了張嘴,手臂卻慢慢無力地垂下,臉上的花紋面具滑落,掉在地上,當啷作響。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恩人送我玉佩做紀念。
男主:其實只是嫌你吵,為了堵住你的嘴……
女主:恩人救我是大仁大義。
男主:其實我當時只是饞你手里的糖葫蘆……
第44章 嗜血(一更)
兆京街頭人來熙攘, 華燈初上。周顯恩仰起頭,望著夜空,五顏六色的煙火炸開, 光暈灑在白底紅紋的面具上。
燈籠搖曳, 紅綢四散,擠在一起的人互相道著新年好。
身后急匆匆地腳步傳來, 周顯恩偏過頭就見得秦風有些慌亂地跑過來了:“爺, 夫人不見了!”
周顯恩身子一怔,鴉色長睫顫了顫,一束煙火炸響,他眼中的陰翳卻越來越深。
“我一直暗中跟著, 可剛剛巷子口出來一群和夫人身量相仿,還戴著一樣面具的女子。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夫人已經不見了。那群人像是有備而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秦風眼中帶了幾分痛苦,手里緊緊攥著謝寧留下的花紋面具。是他的錯,他應該跟緊些的。
周顯恩冷冷地看著他, 厲聲道:“讓盛恒安把城門封了, 派兵挨家挨戶地搜。再把羽林衛調過來,去城外追。”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回來。”
秦風重重地應了一聲,便立馬翻身上了屋檐, 幾個回落,人便消失了。
周顯恩坐在街邊,四周嘈雜聲音不絕,他緩緩把面具取下,面若寒霜,眉頭緊鎖,尤其是那雙眼里,更是帶著壓不住的戾氣。
這些人,找死。
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不停,混著時遠時近的吆喝聲。起初還能聽見喧鬧,越到后來便只剩下寒風凜冽的呼嘯。
謝寧身子一抖,頭撞到木板上,這才驚得她醒了過來。入眼是一片黑暗,她想起身,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身上一陣發軟,發不出聲音,連頭都還有些昏沉。
好半晌,她才回想起之前的情形。馬車里有些冷,她脊背一陣發寒,額頭冷汗涔涔。
是有人用藥迷暈了她,現在又將她扔到了馬車上。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半點力氣都使不上。她身上沒有綁繩子,應當就是擄劫她的人料定了她反抗不了。
她心頭一陣慌亂,不知她這是將她要帶到哪里,而擄劫她的又是誰。她費力地抬起眼皮,只見得被風卷起的車簾,露出外面層疊的峰巒。
心仿佛在一瞬間沉了下去,已經出城了,若是想被人發現就更難了。思及此,她閉了閉眼。不知周顯恩有沒有發現她不見了,此刻又是否在尋她。
馬車外,似乎坐著一個大漢,不時地抽著馬肚子,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樣,緊趕慢趕地往前沖著。馬車顛簸,像是上了山路,一路顛簸,晃得謝寧的頭都磕到了木板上。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忽地停了,謝寧眼瞼一跳,警惕地盯著被風卷動的車簾。一陣腳步聲傳來,車簾被人拉開,露出一個穿著夜行衣,眉目粗獷的男子。
她當即閉上了眼,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那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便伸手將她強行拽了出去。不遠處是一座廢棄的破廟,那人就拎著她的衣領,三步并作兩步,推開木門,大聲嚷嚷著:“老大,人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