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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傳人,旁邊連輸六把的小孩本來就難受,見著二狗哭了,他們也跟著哭了起來。哪有大人這樣欺負小孩的,贏了糖葫蘆,還當著他們的面吃,太欺負人了。
一時間,幾個小孩就圍著周顯恩嚎啕大哭。
周顯恩倒是十分淡然,悠閑地咬下了第三顆果子,還愜意地瞇了瞇眼。
不遠處的謝寧本還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看周顯恩和一群小孩玩呼盧,一眨眼這些小孩就全哭了。她急忙跑了過去,瞧了瞧還在吃糖葫蘆的周顯恩,轉過頭對著那群小孩輕聲安撫著。
她彎下腰,摸了摸他們的腦袋,見他們還是哭個不停,又從袖兜里拿出一些飴糖,輕聲哄著:“好了,都不哭了,姐姐請你們吃糖。”
幾個小孩一見得她手里的糖,抽抽搭搭地吸了吸鼻子,眼珠子轱轆轉。立馬圍過來,伸手抓糖,往嘴里一送,當時就不哭了。
“好了,吃了糖就乖乖的,姐姐再給你們些錢,拿去買糖葫蘆吃好不好?”謝寧從荷包里掏出些銀子,放在那幾個小孩手里。
得了銀子,他們立馬笑開了花,蹦蹦跳跳地就往糖葫蘆攤跑過去了。
見得這群小孩終于消停了,謝寧才松了一口氣。她定了定神,轉過眼瞧著一旁的周顯恩。
他坐在輪椅上,仰著下巴,花紋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有喉結微動,唇上染了些糖葫蘆的紅。
注意到謝寧的目光,他隨意地瞧了她一眼,手里還剩下五串糖葫蘆。
謝寧想起他剛剛當著小孩的面吃糖葫蘆的樣子,忽地沒忍住低頭輕笑了一聲。發髻上的珠串晃著亮光,一笑的時候,眼里像揉碎了星星。
見她唇畔的笑意一直未褪,周顯恩挑了挑眉:“有那么好笑么?”
謝寧揣著手,慢騰騰地往他那兒走過去。眉眼彎彎,略低了頭:“將軍欺負小孩。”
周顯恩將身子往她那側靠了靠,略歪著頭,晃了晃手里的幾串糖葫蘆,一本正經地道:“愿賭服輸,這是我贏的,又不是搶的。”
謝寧別過頭,唇畔的笑意蔓延到眼尾、眉梢。鬢角幾縷碎發垂落,勾在如玉的耳垂。
她笑著點了點頭,強忍著笑意,附和道:“是是是,將軍說什么就是什么。”
她忽地盯著他瞧了好半晌,她一直以為周顯恩是從小就在書房讀書,或者在武場練武的人。平時也不怎么見他笑,不喜歡熱鬧。沒想到,他竟然也會玩呼盧,而且看他的手法,還是個老手。
她笑了笑,復又繞到他身后,將玉佩掛在腰間,便推著他往前走了。
一路走走停停,許是街燈朦朧,連帶著她也大膽了些,隨意地同他閑聊:“我記得有一年我和哥哥一起出來看花燈,好像五六歲吧。當時街上人可多了一不小心,我就和哥哥走散了。”她抬了抬眼,瞧著四周,忽地指了指不遠處搭著紅綢和燈籠的桿子下,“當時我就是站在那兒的,瞧著街上好多人,心里怕極了,也不敢再亂跑了。”
周顯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忽地瞇了瞇眼,眼中透出幾分沉思。
五六歲的小女孩,花燈……倒是有些似曾相識。
謝寧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只是繼續道:“當時有個人牙子見我一個人,就裝作是我的家人,要拉我走。別人都信了她,便沒有人愿意幫我。當時不懂事,現在想想時常都會覺得很害怕,若是我真的被她帶走了,恐怕此刻不知身世為何了。”她笑了笑,眼中露出幾分柔色,“還好當時有人救了我,免我于苦難,還贈了我玉佩做留念。”
周顯恩眉頭緊蹙,忽地偏過頭,瞧了瞧她腰間的玉佩。上次碎了還沒覺得有什么,此刻他才看到蝶翼處有一道細小的紅痕。
他微睜了眼,看清了那玉佩后,一些久遠的回憶涌現出來。
這玉佩是他的,只不過十年前就隨手送人了。
他十二歲那年去從軍,剛出府就遇著人牙子當街搶人,便出手教訓了一頓。他還記得,差點被拐走的是一個穿著粉衣的小女孩,問什么都不說,一哭就哭個沒完,臉皺得跟個包子一樣。他嫌她吵,就隨手把腰間的玉佩取下來塞到了她嘴里。
這么一堵,確實不哭了。
見著周顯恩盯著自己腰間的玉佩出神,她忽地低下頭,有些好奇地瞧了瞧他,卻只能見著花紋面具,和藏在面具下那雙幽深的眼。
周顯恩瞧了瞧她的臉,她若是將腮幫子鼓起來,確實有幾分像那個小包子。
這世間會有如此巧合的事么?當初隨手救的小包子,不僅遇到了,還陰差陽錯做了他的夫人。
他忽地別過眼,半晌,才不冷不淡地道:“你現在還記得他?”
謝寧遲疑了一會兒,眨了眨眼:“那時候太小了,很多事都忘了,不過我唯一記得,她當時好像把人牙子給打了一頓,然后……”
她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是在回想著。周顯恩袖袍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抬眼瞧著她。
謝寧點了點頭,一臉信誓旦旦地道:“然后她就搶走了我手里的糖葫蘆,還當著我的面吃了。”
這一點倒是跟周顯恩很像,搶小孩的糖葫蘆吃。思及此,她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她正笑著,卻聽得幾聲咳嗽,周顯恩偏過頭,手指擋在面前,頗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
“將軍,您怎么了?”她擔憂地攏了攏眉心,剛剛低著頭,就正對上了他抬起的眼,似乎帶了幾分不悅和尷尬。
“你就只記得這個?”
謝寧一愣,不知他為何突然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她想了想,又道:“我自然是記得她救了我的,也記得她是個神仙似的姐姐,可惜這么多年也未曾再見過了。”
周顯恩皺了皺眉:“你叫他姐姐?”
謝寧點了點頭:“是啊,雖然我記不太清她的樣貌了,可依稀記得她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子,還抱著我上了屋檐,這才找到了我哥哥。”
”誰告訴你,他是女的?”周顯恩抬頭瞧著她,語氣帶了幾分不耐。
謝寧一噎,似乎有些為難,好半晌才斟酌道:“可她穿著長裙,長得很美,自然是女子。”
這回換周顯恩沉默了。
她說的似乎也沒錯。
他十二歲那年要去投軍,他父親不準,將他鎖在屋里。沒辦法,他偷了府里丫鬟的衣服,帶著投名狀連夜翻墻跑了。
他那日確實穿著長裙。
他別過頭,手指撫在面具上,忽地道:“他不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