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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愣愣地接過桃酥袋子,忽地低垂了眉眼,眼眶就微紅了。也只有李叔,不管她如何,始終把她當以前那個小丫頭看待。
李叔沒瞧見她的異樣,還熱絡跟她寒暄著。二人聊了好一會兒,眼見天色不早了,她才不舍地辭別。
正要走時,她忽地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一旁裹著滿滿一層蜜餞的糖瓜:“李叔,把這個給我包一些吧。”
李叔撓了撓頭,頗有些奇怪:“丫頭,你不是不大喜歡吃這么甜膩的糕點么?這糖瓜可甜得掉牙。”
謝寧笑了笑:“嗯,是給我家夫君買的。”
李叔一聽,哈哈笑了起來:“成,我給你多裝些。”
謝寧站在鋪子門口,瞧著那泛著亮光,紅鮮鮮的糖瓜,唇角也不自覺勾了小小的弧度。周顯恩特意派了秦風接送她們,她自然也要為他備些回禮才是。置辦好一切后,她便領著云裳回去了,馬車駛過寬闊的巷子。混在商販的叫賣聲中漸行漸遠。
榮勝街的茶樓上,一華服男子兀自飲茶,肩披玄青色羽縐面大氅,梅紋玉帶佩在腰間,玄冠高束,扣住滿頭墨發。分毫不落在肩頭。透過輕漾的珠簾,隱約見得他微抿的唇,帶了幾分涼薄。
茶樓轉角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之前在胭脂店那個嬌俏的小姑娘慢悠悠地上了樓,探出腦袋,一瞧見那華服男子,眼神登時一亮。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將面頰鼓成了小包子,故作生氣地道:“懷瑾哥哥,你可讓我們好找,原來躲到這兒來了。”
“又偷跑出來,看來長東都攔不住你了。”男子勾唇一笑,對這個愛偷跑出宮的妹妹頗有幾分無奈。
他的話音剛落,小姑娘身后又款款走上來一位嬌弱的女子,雪團一樣的小臉因為上樓行了些路而微微泛紅,腰間一塊綴著瓔珞的玉佩也跟著晃動。
“楚兒,風雪正盛,你怎么來了?”那男子起身過去,握了握她的手,有些涼,眉頭便一皺,復又將她的手攏在掌心。
謝楚螓首低眉,瞧著被他握在掌心呵護的手,面上是止不住的嬌羞。
第21章 嬌氣
日薄西山,謝寧一行人回了周府,云裳、秦風將采買的物品一一搬了回去,忙活了好一陣兒才算理清楚。
謝寧踩著細雪回屋時,周顯恩似乎睡著了。他就靠在輪椅上,雙目微闔,鴉色的眼睫時不時撩動一下,墨發披散在身側,發尾微微卷曲。寬大的袖袍往上卷了些,露出蒼白得失了血色的手臂。火爐里的碳火啪的炸響,火燎子像魚尾巴一樣擺動。
她關門的動作放緩了些,把手里提著的糕點盒子輕輕放到了桌案上,掛好了斗篷后,她又偏過頭瞧了瞧屏風后的周顯恩。她早上出門時,他便只是在身上隨意搭了一件外袍,這會兒更是滑到了腰側,露出單薄的白色里衣。
他睡著的時候很安靜,安靜得像是會一直這樣睡下去。
不知為何她心頭一緊,尤其是看著他幾乎沒有血色的臉,更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外人都在傳他活不了多久了,似乎連周家人也都是這樣想的。
她輕晃了下眼睫,應當是她多想了。他平日看書題字,有時候還會同她說幾句話,并沒有什么異樣。應當只是些小毛病,外人以訛傳訛了。
她止住了思緒,移步去取了他掛在床頭的狐裘大氅,輕手輕腳繞到了屏風后。她彎下身子,正要將大氅蓋在他身上。晃眼間觸及他的手腕時,目光一滯。手腕內側是一道寸余長的疤痕,像是用匕首劃過了血管,在蒼白的手臂上顯得尤為突兀,而且應當是前不久才結痂的。另一只手平鋪著,她看不真切。
她收回了目光,不再去多想,徑直就要為他蓋上大氅,剛剛湊近了些,就猝不及防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一驚,大氅落在地上,抬眸就正對上了一雙嗜血的眼,猶如黑暗中的困獸,蓄勢待發要撕咬他的獵物。不僅眼神瘆人,他的手勁兒更重,謝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眉尖緊蹙。
好半晌,周顯恩的身子一僵,眼中猩紅褪去,慢慢看清站在他面前的是謝寧。她的手還被他牢牢地鉗制著,似乎有些疼。他偏過目光,放開手便靠回了輪椅。
謝寧將手收回袖袍,低著頭愣了一會兒,復又將手背在身后。什么都沒說,只是彎腰把地上的大氅撿了起來。
周顯恩的臉色有些陰沉,一想到自己剛剛的舉動可能嚇到她了,心里又一陣沒來由的煩躁。他揉了揉眉心,低聲道:“以后別在我睡覺的時候靠近我。”
他是習武之人,有人靠近自然會習慣性地動手。
謝寧將大氅搭在一條手臂上,眉眼低垂,輕輕地“嗯”了一聲。周顯恩的手搭在輪椅上,聽她這樣輕描淡寫的話,神色反而復雜了些。不知他的力道用了幾成,不過瞧著謝寧面色如常,應當不算太重。
他凝了凝眉,身子往前傾斜,還是向她伸出了手。謝寧眼瞼微跳,下意識地就把手往后一縮。
周顯恩的手就停在了半空,瞧著避開他的謝寧,他的臉色很明顯地僵硬了一瞬,瞳色深處隱隱有些冷意。
見他神色有異,謝寧抿了抿唇,藏在身后的手有些慌亂地動了動:“我......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她的目光匆匆掠過他的臉,轉身便要出去了。只是她還未挪動步子,袖袍便被一股力道攥住了。那力道一收,她便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蹌了幾步,直到被人鉗制在身側,動彈不得。
她慌亂地轉過眼,入目的是周顯恩陰沉的臉色,如同山雨欲來,有些嚇人。
謝寧和他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身子,殊不知這樣的舉動讓他心頭的冷意更甚,直攪得他隱隱帶了幾分壓不住的戾氣。
他將身子靠過來,一點點逼近,冷著臉,聲音有幾分喑啞:“不準躲,聽懂了么?”不準怕他。
謝寧被他這樣反常的舉動嚇到了,好半晌沒有回過神來。靠得太近,甚至感覺他剛剛說話的熱氣都撲在了她的耳畔。
見她沒回答,他眼底的寒霜更重,握在她手臂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些。直勾勾地盯著她,大有她不開口就不放手的意思。
謝寧別過眼,點了點頭:“我記著了。”
許是這個回答他還算滿意,鉗制著她的手也慢慢松開了。謝寧眼睫一顫,本欲往旁邊退半步,可觸及他尚顯陰沉的臉色,還是乖乖停在了原地,只是暗中動了動有些酸麻的胳膊。
周顯恩余光瞥見了她的小動作,復又往她那兒傾斜了些,握住她的手臂,直接就撩開了袖袍。他的手指忽地一僵,臉色也有些難看。
謝寧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印著清晰的紅痕,還隱隱帶了些青紫色,應當就是之前被他醒來時不小心誤傷的。
所以她剛剛躲開只是怕被他看見傷痕?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腕,謝寧頗有些不自在,試探性地抽了抽手,猶豫道:“將軍,我自己去上些藥就好了。”
周顯恩攥著她的力道半點沒有松,只是皺眉瞧著她手腕上的紅痕,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才沉聲道:“嬌氣。”
他剛剛說完就松開了手,推著輪椅轉過身走了。饒是謝寧再好脾氣,這會兒也頗有些氣悶。她未曾喊疼,也不勞累他人,不至于如此說她。
不過她也習慣了,周顯恩一向如此喜怒無常,他多半也未曾將這些小事放在眼里。她遮去了眼底的落寞,放下袖袍就要去自行擦藥了。
輪椅擋住了她的去路,周顯恩直勾勾地瞧著她,淡淡地道:“手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