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言外之意,就算崔太后想要插手皇后人選,也只能在梁瀟圈定的范圍內選。
崔太后的臉色暗下來,套著赤金嵌鴉青石手鐲的腕子緊繃,像隨時要跳起來打人似的。
梁瀟只當沒看見,斂袖起身,朝她施禮,漫然轉身離去。
臨去時,他偏頭斜睨了顧時安一眼。
梁瀟出了燕禧殿的門,站在門前的一泓石橋上等,不出一炷香,顧時安就出來了。
他輕撩袍擺,拾階而上,慢慢走到梁瀟身邊。
還未等梁瀟發問,他便主動道:“太后不知道。”
不知道姜姮抱著孩子回來了,不知道母女兩現正住在攝政王府里。
梁瀟將手搭在石橋的浮雕獸首上,眺望遠方,目中閃影婆娑,道:“她遲早是要知道的,不過也沒什么了,能安穩清靜一日是一日。”
安穩清靜?顧時安在心底冷笑,想要問問姜姮過得怎么樣,半張了口,又閉上。
兩人相顧無言,梁瀟遠遠看見內侍舍人朝這邊來,便讓顧時安退下。
他看著顧時安逐漸遠去的秀拔背影,目中閃爍一點冷光,幽邃莫測。
內侍舍人來稟,說朝中出了些岔子,北狄犯境,急需攝政王坐鎮。
梁瀟在中書省一通調兵遣將,留了虞清在那里應急,自己先回王府。
清晨踏著朝露出門,再回來時已是沉沉暮矣。
姜姮有心不讓他親近晏晏,算準時辰喂晏晏用膳、沐浴,待梁瀟回來,正哄著晏晏上床早睡。
梁瀟卻沒進寢閣,只站在窗前,隔著花枝浮繞,靜靜看燭光下母女兩的身影。
姜姮哄睡晏晏,想拿起妝臺上的一本書看,無意一瞥,瞥到了窗外的梁瀟。
梁瀟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雖然早晨是拂袖盛怒而去,此時已冷靜下來,眉目溫和,暗潛脈脈柔情,隔窗沖姜姮微笑:“姮姮,我要對朝中進行一番清洗,殺些人。”
第76章 . (2更) 殿下莫不是要冤死我?……
姜姮握書的手一顫, 書頁在掌心下嘩嘩輕響。
寢閣內燃著熏香,白煙順著香鼎漏隙裊裊飄出,縹緲如紗帳, 繚繞于周,讓兩人的面容都模糊起來。
姜姮在十年前見過一場權力巔峰的清洗,血流成河,滿城哀嚎,無數人的命運從此逆轉,由浮華云間掉入地獄,碾落成泥。
世事往復,總是避不開強者對弱者的擠壓屠殺,只不過十年一輪回, 而今屠刀被握在了梁瀟的手里。
姜姮聽到自己心底的嘆息,抬眸看向梁瀟,問:“你為何要對我說?”
梁瀟倚靠著窗外的墻壁,偏頭看她,眉間寥落,道:“我身邊很多人, 歌功頌德, 諂媚阿諛,卻沒有幾個能說真心話的, 姮姮, 我想向你傾訴, 想聽你說話。”
姜姮道:“你若想聽我說,我便只說一句,不要傷及無辜。”
梁瀟臉上泛起溫柔笑意,凝睇著她, 半真半假:“你陪在我身邊,我就不傷及無辜。”
姜姮復又沉默低頭,翻看起手中的書。
梁瀟也不與她糾纏聒噪,只側身抻頭去看躺在床上的晏晏,姜姮怕孩子有個什么不能及時發現,將綦文丹羅帳用金鉤高高束起,是以視線所及開闊暢通,一眼便看見那溫溫軟軟的小團子正枕在潞綢小繡枕上,半張著口,呼哈呼哈地酣睡。
他不由得笑開,心道這感覺真奇妙,雖然姜姮仍然抗拒他,冷視他,他連寢閣都進不去,就這么隔窗而看,卻莫名有了種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感覺。
這氛圍愈溫馨,愈柔腸綿骨,就愈讓他覺得權術之爭枯燥乏味。
他想如昨夜,還坐在寢閣下守一夜,哪怕不能軟玉溫香在懷,可只要知道妻女只隔一堵墻,心中便無限盈實滿足。
可偏偏事與愿違,剛撩袍要坐下,姬無劍就來稟,說辰羨要見他。
梁瀟有時覺得這種隱瞞很有趣,明明三人如幼時又同在一個屋檐下,可情形卻全然不同,從前他和姜姮是這偌大王府里的客,辰羨是主人,而今完全逆轉。
從十年前,整個世界就好像被完全顛倒扭曲,從此善惡是非皆無邊界,只剩下弱肉強食、勝者為王。
他明明已經諳熟這個世界的規則,且可以利用得得心應手,但還是時常會產生質疑。
存在便是合理的嗎?就可以一直存在下去嗎?
梁瀟略顯疲憊地去書房,辰羨已在那里等候許久。
這間書房是梁瀟襲爵后新修葺過的,紫檀虢季大書柜,折斛書案,筆墨紙硯齊備,很符合他的性格,用著刀起斧削的冷銳利落。
辰羨收起心中感慨,冷靜道:“兩年前,官家登基,加試恩科,單明經、進士兩科中第者百余人,而今這些人已分散于大燕官場,享厚祿供養,好不得意。”
梁瀟掀起眼皮,道:“你自小寫文章便有一個毛病,喜好賣弄文采堆砌辭藻,語意不清。我可不是國子監里那幫儒生,能耐著性子恭維你文采斐然。”
辰羨沒耐煩道:“就快進入重點了,你若不打斷我,我現在已經說完了。”
他言語快起來,原是前幾日正當他游蕩于金陵街頭,為營救檀令儀而一籌莫展時,宣叡找到了他,說起當年的科舉。
話說到這里,辰羨抬頭觀察梁瀟的神情,生怕他不記得宣叡是羽織的夫君。
可梁瀟臉上并無疑惑泛起,只額頭微擰,等著他的下文。
辰羨突然意識到,雖然明面上這些年梁瀟對羽織不聞不問,但其實一直關心她的生活,從未將她忘記。
他想起羽織夫婦那清貧卻和美的日常,料想其中總有梁瀟庇護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