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轉頭看向冬日籬笆頂上積雪折射的澄澈陽光,眸中閃現著溫暖的光,“吳姐姐,你一定不相信,我活到這么大,照顧這些孩子是我做過的最有價值的事。我喜歡他們,也喜歡現在的自己,我終于是個有用的人。”
雪停了,浮云散去,陽光普照。
姜姮順著襄邑街道慢慢走,貨郎沿街叫賣,因為行人稀少,聲音甚是懶散。
她本來戴著帷帽,走著走著,拆開絲帶,把帷帽摘了下來。
她其實很不喜歡戴帷帽,那層層疊疊的紗帳擋在面前,悶滯憋氣,透過紗帳看人間百景,都是灰蒙蒙的。
她也不喜歡被關在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她想看人間煙火,想自由自在地活,想嬉笑怒罵隨心,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她也不喜歡挨餓,不喜歡被譏諷,不喜歡被威脅,不喜歡永遠活在過去,怎么也爬不出來。
關于那個人的一切,她通通都不喜歡。
寒風自側身飛掠過,掀起裙袂翩翩,她仰頭看天,張開臂膀慢行,任風卷入懷,帶來晶瑩冰涼的雪。
虞清遠遠看見姜姮往城門這邊走。
哪怕數年未見,對她的印象已漸漸模糊,可當她出現在人群中,還是一眼就能看見。
她如明珠璀璨,粉黛不施,依舊光彩蘊然,奪盡世間風華。
不光虞清看見,顧時安也看見了。
他還被吊在城門下,晃晃悠悠,歪著腦袋哀嚎:“虞將軍,我頭暈,我胸悶,你放我下來吧,要不你再去問問靖穆王,我覺得他舍不得我死的。”
虞清看都沒看他,冷聲說:“閉嘴。”
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倒在姜姮面前,合拳鞠禮,將要張口,姜姮搶在前頭冷冷說:“別叫我,我不想聽到那兩個字。”
她徑直越過虞清,走到城門下,仰頭看顧時安。
顧時安看見了虞清向姜姮下跪,臉上血色褪盡,哆嗦著嘴唇問:“你到底是誰?”
姜姮沖他笑,“對不起啊,我不叫何朝吟,那是隨口捻來騙你的。我姓姜,單名姮,祖籍閩南。”
顧時安無聲地咂摸這兩個字,一個激靈,怔怔道:“姜……靖穆王妃。”
姜姮甚是遺憾地長嘆:“這四個字真難聽,我本來以為我這輩子都再也聽不到了,時安,你說我的運氣怎么這么差?從十六歲往后,好像上天就不再垂憐我了。”
顧時安徹底呆愣在半空。
姜姮轉身沖虞清道:“把他放下來。”
虞清二話不說,立即快步上前,指揮守城廂軍放人。
午后出城進城的人少,四下里顯得安靜,顧時安被吊了幾個時辰,略一沾地只覺腿腳都是軟的,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虞清生怕姜姮去扶,搶先一步扶住顧時安。
扶完了,回頭見姜姮依然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好像根本沒有上前的意思。
她整個人好像一幅著筆輕柔的水墨丹青,美極,淡極。
顧時安怔怔看向姜姮,緘默良久,才艱難地出聲,說得卻是:“怎么辦?你怎么辦?”
姜姮依舊沖他微笑,輕聲說:“謝謝你。”
這是最初對他說的話,也該用做終局。
她不再理顧時安,繼續往城臺走,虞清心中不安,攔住她,勸:“王妃,跟屬下回去吧,殿下很想念您。”
姜姮臉上漾過厭惡,道:“我想去城臺上看看,來了襄邑這么久,終日躲躲藏藏,連這座城長什么樣都沒看明白,我去看看,你讓開。”
虞清自然不敢不聽她的話。
到底還是留了個心眼,緊跟在她身后,漫步拾階而上。
城臺上寒風如肅,吹起衣袍飛卷,遙遙俯瞰,皚皚白雪覆在飛檐屋瓦上,行人零星穿街過,松柏聳立在街旁,遮出深深淺淺的蔭。
迎風站了好一會兒,姜姮的心突然顫了一下,她見城臺下駐守的廂軍烏壓壓跪了一地,虞清也不再絮叨,身后傳來極輕微的踩雪聲,咯吱咯吱,像敲在心上。
“好看嗎?”
第32章 . (1更) 姮姮,你有沒有想我?……
姜姮沒有回頭, 而是把手放在了城堞上,極目遠眺城垣。
午時快要過了,本已寂寂的城緩慢蘇醒, 街上行人多起來,或急色匆匆,或步履慵懶,各有各的生活。
不過是三個月,竟讓她感覺與這世間的牽絆如此之深。
可惜,一切到此為止了。
她輕翹唇角,噙上溫恬釋然的笑。
梁瀟站在她身后,看不見她的神情,只是覺得一座土氣貧瘠的縣有什么好看?
他心底不屑, 卻道:“如果你喜歡這里,我們可以在這多待些時日。西郊別館修筑得還算可以,我把最好的院子撥出來給你住,你想在里面制香念書都行。”
他是耐著性子說完這些話的。雖然他很憤怒,但終究是被重逢的喜悅沖淡了少許。
這些日子他孤枕難眠,備受煎熬, 需用安神香助眠。可即便勉強睡著, 也時常會從夢魘中驚醒,冷汗涔涔, 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