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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深吸了一口氣,除了崇文帝那兒,他還從未在誰那兒碰過壁。
話既說到這個份上,就差明打明瞧地將刺殺一事摁到他的頭上,就差沒將十二年前的事直言挑明,他也沒必要再惺惺作態地給他好臉色。
卸下平日偽善的面具,文淵臉上的溝壑緊緊地擰在一塊,他撂下一句“自求多福吧小侯爺”,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第76章 請帖 可是有事要同我商談
文淵在朝為官這么多年, 誰見了他都得端出一副恭謙和氣的模樣,巴結討好都來不及,還沒在誰那兒栽過跟頭。
六月末的天又悶又熱, 像干柴在爐子里燒, 爐內火星時不時揚起, 熱得文淵直冒火氣。
于霖站在一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人, 文淵去侯府走了一趟,回來后就跟除夕夜的爆竹似的, 輕輕一點,就會發出爆裂的聲響。這時候他只管眼觀鼻鼻觀心, 緘口不言,才能避免這股無名火燒至自己身上。
文淵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將通身不快傾倒得差不多了,這才陡然記起在侯府廊間撞著的那位姑娘。
這位姑娘瞧著有些面熟,卻記不起在哪兒見過。且她生得嫣嫣然,渾身上下自有股輕靈之氣。要說綏陽的世家貴女, 生得好看又能叫上名來的, 他都知曉一二。竟不知京中有哪戶人家的姑娘能生得如她這般出挑的。
文淵回想起這姑娘迎面走來時的路徑,那條長廊直通祁荀的屋子。他對祁荀的事也頗為留意, 知曉其不喜女色,還對姑娘家避之不及,分明到了婚娶的年紀, 卻尚未有成家的打算。
這姑娘卻能在侯府來去自如,這便有些說不通了。
“你說祁荀帶回的姑娘究竟是甚么來頭?”
于霖蹙起眉頭,他倒是聽聞祁荀打應鄆帶回個姑娘,還將其安置在自己名下的送笙院內。男人好色, 想必祁荀也不能免俗。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罷了,于霖壓根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以說笑的口吻回道:“興許是一時興起養得外室,也虧得老侯爺沒將侯府掀翻?!?
可文淵卻覺著事情并非如此簡單。
“先前不是說祁荀找到寧家遺孤?我記得你還特地派人去探口風,這些人后來如何了?可有帶回甚么音信?”
這事不提也就罷了,細想起來,于霖已經在祁荀這兒栽了好幾回跟頭,他捏緊拳頭,幾近切齒道:“去了應鄆便再無音信了。但是我聽聞寧將軍遺孤后化名為趙婉,亦有人給我遞過畫像,應不是大人口中的那位?!?
那些暗衛雖知曉白念的身份,礙于祁荀心思縝密,最終一個都沒放過。他們尚來不及將消息遞出,于霖這廂自然不知道后邊的事。
文淵抿了抿嘴,心里仍里疑慮重重。實在是白念的長相太過惹眼,只是匆匆一面,便記在心里揮之不去,是以他回回想起,總覺得這幅面容有些熟稔。
這份熟稔迫使他坐立難安,最終吩咐道:“你再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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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荀常年操練習武,身子骨極佳,不出幾日,他的身上的傷便已愈合地差不多了。白念來回奔波于送笙院和侯府,孟氏勸了幾回,不聽,只好讓底下的人將府里客居的屋子收拾出來。
侯府的人瞧在眼里,起先還有因妒意不將她當回事的,孟氏一發話,亂七八糟的聲音登時湮沒,非但不敢道她不是,更甚者,直接上趕子過來巴結討好。
偌大的侯府,最不缺的便是底下伺候人的婢女。有些初來侯府,還未站穩腳跟,一雙眼八面留意,慣會圓滑處事。
這些人大多懷揣著各樣的心思,有想找個主子依傍的得些好處的,亦有放長線將心思打至祁荀身上的,個種心思的人一個接一個往白念的住處跑,白念脾氣好,從來不端著,也愛同她們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
可聊至后來,她愈發覺得這些丫頭說話不著邊際,一會兒說京中哪家的公子納了幾房妾,一會兒又說哪位勛貴養了外室,話里話外,皆有提點之意。
白念一耳進一而出,面上輕輕淺淺地帶著笑意,沒將她們的話放在心上,反倒是流音,氣得不行。
“小姐,她們安的甚么心思,你還瞧不出嗎?上趕著來討好你,不會是盼往后能留在您屋子伺候。凡是在您屋里伺候,還怕見不著小侯爺嗎?”
白念捂著她的嘴,教她不要胡亂說話。且不說她和祁荀這事尚未敲定,便是敲定,一日未成婚,她便不能伸這么長的手,去管侯府的事。
“有何好氣的,往后留意些便是了?!?
流音憤憤地‘誒’了一聲,到底還是將白念的話聽了進去。
“那我遣人去問問,小侯爺從宮里回來沒。”
白念‘嗯’了一聲,眼神落在一張素雅的請帖上。
祁荀的傷已差不多好了,他高熱一退,便馬不停蹄地著手朝野之事,一點兒都閑不下來。白念和孟氏勸了幾回,他也沒放心上,今晨醒時,已換上朝服,準備上朝入宮面圣。
白念得空回了一趟松笙院,甫一下馬車,便瞧見一衣著鮮麗的婦人站在屋外等她。
一問,只是說下府折沖都尉于大人的內人竇氏。
竇氏給了她一張請帖,說是三日后府上正巧要辦二公子的滿歲宴,盼她去府上熱鬧一番。
白念慣愛宴席,尤愛宴席上難尋的珍饈,放在先前,她定是想也不想地應下了。
可前段時日,府里陡然遭受變故,這場變故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緩緩長成,她眼中的人世,再不是非黑即白的簡單,凡事都得斟酌再才敢下決定。
白念才來綏陽幾日,又不是綏陽有名望的世家女。竇氏能打探到她的住處,還向她親自送來請帖,多半是瞧在祁荀的臉面。
可她既不識得眼前的竇氏,也不知曉竇氏嘴里的‘于大人’,若去,恐中了誰的圈套,若不去,又怕丟了祁荀的臉面。
究其去與不去,還是要問過祁荀才能有所定奪。
外邊正是艷陽天,流音去了一趟東廂房,回來時,淌了一身熱汗。
屋內置著冰盆,比起外邊不知涼快多少。流音捻著帕子,不消一會兒便收了汗。
“小姐。料想朝中政事繁忙,小侯爺這會兒還沒回呢?!?
白念抿嘴,也沒說個主意。自打回了綏陽,她這心總是七上八下,沒個安定的時候。又適逢祁荀被人刺殺,她心里愈發不安,隱約覺得綏陽大抵是要出事的。
“橫豎無事可做,我去問問阿玥罷。”
既是綏陽官宦人家的滿歲宴,往她這兒遞了帖子,自然少不了祁玥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