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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小侯爺遇刺一事,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他雖極力瞞著松笙院,可管不住有人嘴碎,傳著傳著,便傳入了白念的耳里。
白念聽聞消息時,正捻著銀針繡荷包,荷包沒繡成,一不留神還將嫩生生的指腹給刺破了。
她也顧不上流音的勸攔,穿上鞋履,直奔侯府。
侯府這日熱鬧極了,好像攀不上關(guān)系的權(quán)宦,都以探病之緣由,借機(jī)拉攏一二。更甚者,府里來了幾位嬌滴滴的姑娘,這些姑娘帕子一抹,皆能哭出些淚來,知曉的是小侯爺重傷,不知曉的還以為他病入膏肓、藥石無醫(yī)了。
祁展年和孟氏瞧著心煩,索性閉門謝客,討個清凈。白念便是在這時,撞上了上門閂的門房。
門房并未見過白念,還以為眼前的姑娘同方才走的一樣,皆是來惺惺作態(tài),哭哭啼啼徒惹人愁的。
“姑娘回吧,我家小侯爺傷得重,見不了客。”
白念一聽,登時三魂七魄去了一半。她垂下眸子,急得囁嚅道:“傷得這般重,也不托人報個信。”
門房長嘆一口氣,心想著小侯爺同她非親非故,緣何要同她報信。他正要將打好的腹稿說出口,越過白念,轉(zhuǎn)而瞧見了喬元均的身影。
這門閂到底是上不去了,旁的人攔一攔也就罷了,這位喬大人,他可當(dāng)真惹不起。
喬元均闊步走至府門,一眼瞧見站在府外的白念。他止住步子,問道:“白姑娘怎么站這兒不進(jìn)去?”
門房搶先一步,壓低聲音同喬元均說道:“今日府里來了不少人,除了在朝為官的,還有有不少像她這樣的姑娘,都借此時機(jī)往府里擠,美其名曰是來探病的,實則是想在小侯爺面前露個臉罷了。這些姑娘個頂個的嬌氣,這還隔著屏風(fēng),沒見著人呢,就開始捻著帕子抹淚。喬大人您也知道的,咱們小侯爺慣是不愛嬌滴滴的姑娘,見了心煩。”
喬元均算是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拍了拍門房的肩道:“旁的姑娘嬌滴滴的,他興許不喜歡,你攔在府外的這個,可就說不準(zhǔn)了。”
第75章 你甜 不能得寸進(jìn)尺
屋內(nèi), 一片沉寂。隔著山水屏尚未見著祁荀,酸苦的藥渣味兒便撲了滿鼻。
白念率先瞧見孟氏,不過一日功夫, 孟氏的臉上便蒙了一層暗淡的灰, 美如往常, 卻少了幾分鮮麗,想來也是疲累所致。
外邊皆在傳小侯爺傷得極重, 孟氏操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白念放輕步子,福身問好, 她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直身子,眼神卻不自主地飄至山水屏的后邊。
孟氏瞧出她的心思, 退讓開一步道:“我盯了幾個時辰,也乏了。白姑娘若是得空,便在這兒坐會,陪陪他?”
白念一疊聲應(yīng)下,目送著孟氏闔上屋門,整個人才松垮下來, 提著裙擺便往里走。
榻上的祁荀雙目緊闔, 左手手臂上纏著白紗帶,帶子被草藥和血漬浸濕, 不復(fù)原先顏色。
白念見過他身上深淺不一的疤痕,可那些疤痕日子久遠(yuǎn),早與肌膚黏連在一塊兒, 遠(yuǎn)不如眼下這般可怖。
她也知曉身為武將,打刀光劍影里來,難免有傷著的時候。這些道理她都懂得,可當(dāng)這日真真來臨, 白念還是不可避免地酸了眼眶。
到這個時辰,等府探病的人都請辭,太醫(yī)也換了新藥退了出去,屏風(fēng)外還有幾個伺候人婢女,屏風(fēng)內(nèi)只剩白念與祁荀。
金豆子跟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地往下砸。溫?zé)岬臏I珠落在祁荀的手背上,手指下意識地抓了抓身下的被單。
見榻上的人有了動靜,白念立時捂住自己的嘴,悄悄地把眼淚擦了,勉強(qiáng)扯出一個笑來。
是以祁荀一睜眼,便瞧見小姑娘趴在床沿處,沖他擠出一個甜甜的笑。
祁荀以單手支起身子,白念立馬扶住他,在他的腰間墊了一個軟枕。
“哭過便哭過罷,強(qiáng)忍著也不難受?”
祁荀見她憋得辛苦,到底還是揭穿了她。眼神騙不了人,尤其是白念那雙如桃花瓣微紅眸子,雖刻意隱藏了,眼底濕答答的星芒還是遮掩不去。
白念又抹了兩把眼淚,癟著一張小嘴嗔怪道:“若不是我從旁人那兒聽得,你打算瞞我多久?”
他受傷的事,白念遲早都會知曉的。原想著等傷口差不多愈合了,再去哄哄小姑娘,誰料有人嘴碎,總愛將不好的事宣揚(yáng)出去。
祁荀忍著痛楚輕輕抬了抬胳膊,故作輕松道:“小傷而已就將你嚇成這樣。”
白念立馬摁住他的胳膊,不許他胡亂擺動。
“哪里是小傷,外邊風(fēng)言風(fēng)語皆在傳你病重。”
祁荀無奈地勾唇。
左側(cè)臂膀的傷,是他自己狠下心來造成的,傷輕傷重,他心里自由分寸,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可這傷若是太輕,難免教人看穿,如何換來后邊下旨徹查的旨意。是以回府時,浸了冷水,這才有后邊的高熱。
祁荀是此次和談的主心骨,在胡庸進(jìn)京的當(dāng)口出事,崇文帝難免動怒。加之其勛貴的身份,這事便不會這般輕率地被人揭過。
旨意一下,就連大理寺也被牽扯進(jìn)來,只需接著往下查,還怕查不到于霖的頭上?
既扯到于霖,文淵也不能獨善其身。
所以這傷,他認(rèn)為是值的。
然而,在外界,他這傷勢傳得愈是夸大,于他便愈加有利,在白念這兒,便正巧相反。
“當(dāng)真是小傷,我眼下還能下地陪你走幾圈呢。”
白念忙不迭地制止他,怕他當(dāng)真胡來,也不再同他就此事爭辯。
她的掌心貼在祁荀的額間,隱隱約約還能感到些余熱,正巧有侍婢端著湯藥進(jìn)來,白念順手接過,端至祁荀跟前。
“既醒了,就先將藥喝了罷。”
通白的瓷碗里晃著褐色的藥汁,只那么一聞,便覺藥汁澀苦,難以入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