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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來得遲,屬實是為地動所害,長街空曠處圍堵了好些人。道路受阻,潛火兵行動遲緩,這才來得慢了些。”
“地動?”祁荀眉尾微抬,語氣不善:“喬大人怎不說是瘟癥呢?”
東市與西市相距不遠,西市發生地動,東市怎會毫無感知?
要么是喬元均失職的措辭,要么是有人制造恐慌的手段。
得虧祁荀了解喬元均,知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玩忽職守,更不會推諉塞責,故而二人毫不猶豫地將問題指向后者。
祁荀眉頭緊鎖,敲了敲車壁:“小姐先回,我在這處等流音。”
興許是經過方才的事,白念也知曉七彎街亂成一團,她留在這兒既然幫不上甚么忙,那便不要添堵了。
她挑開小簾,露出個腦袋。瞧見喬元均后,約莫猜著他便是綏陽來的貴人。
流音說了,得虧有這貴人,陳家才被繩之以法,沒能繼續出來興風作浪。
今日碰面,白念頗知禮數地朝他頷首,誠摯地說道:“前段時日,多謝貴人出手相助。”
喬元均被祁荀逐趕出客棧時,只粗略地瞥了一眼榻上的美人。容貌瞧不真切,那凹凸玲瓏的身段卻是一點不差地落入眼里。
今日再見,縱使見過無數鶯燕貴女,也不由地感嘆白念姿色天然色皮囊。
一張小臉生得晶瑩如玉,雙目如泉水般澄清,大概是到了及笄之年,臉上稚氣將脫,白念身上帶著一股又純又欲的氣質。
眉眼一彎,只一眼,就能將人的心魂勾去。
喬元均沖她抬了抬下巴,臉上掛著一抹自傲的笑意,他語氣輕佻道:“姑娘好眼光。”
話落,祁荀面色一沉。
喬元均出哪門子手了?
這些事哪樁不是他事先親查出來的?不過是為了照看白念,這才著喬元均前來收尾。
眼下到好,三言兩語搶了他的功績,二人全然不顧他的存在,一言一語聊得好生熱鬧。
祁荀拍了拍喬元均的肩,眼神微瞇,渾是不滿:“喬大人是貴人?嗯?”
喬元均身子一僵,對上他尋釁的眼神后,似是記起甚么,四肢逐漸犯疼,他立馬規矩地改口:“姑娘言重了,都是本官分內之事。”
“外邊不安生,姑娘先行回府。稍后我還有些話要問你的侍從。”
說到‘侍從’,喬元均特地加重了語氣。
“那我先回去了。貴人,你小心些。”
祁荀抬眸盯著趴在窗檐的小姑娘,等她的后話。
可白念偏偏甚么都不說,一句關切的話也沒有,放下小簾,緩緩駛離。
喬元均拍了拍他的肩,極沒眼力見兒的問道:“是你在倒貼?”
祁荀冷笑一聲,反手扼住他的脖頸:“來。我同你算算今日的帳。”
*
茶樓起火,潛火隊姍姍來遲,不出一會兒功夫,熱絡的七彎街頓時火光滔天,百姓惶恐不安。
住在近處的住戶不敢回屋,生怕火星躍上自己的房梁,到時候沒逃命的本事。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街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談論今日之事。
“這好端端的,怎么起火?可是由膳房蔓延過來的?”
濕漉的三月天,斷沒有無故起火的原因。如此一來,除了膳房用火不當,不小心著了屋子,他還當真想不出旁的緣由。
一個僥幸從茶樓的逃出的茶客回道:“你說錯了。后廚并未起火,這火是從天而降,從屋頂檐角處生起的。聽在茶樓外頭的人說,他們親眼瞧見天降無數星火,齊刷刷地落在茶樓檐角。”
尋常百姓哪見過這等怪事,落雨落雪之事常有,落火星一事,可謂聞所未聞。
他們心中焦灼,嚇得立馬踮腳朝自己的木屋瞧去。
“聽聞西市還發生了地動,傷了不少人呢。”
“那這些便是天災了?”
一聽聞天災,大家立馬屏氣肅神。遙想起上回天災,餓殍載道,哀鴻遍野,雖已過去整整十二年,乍一想起,卻恍如昨日。
這時,有一身著大襟的道士,手拿拂子從他們面前走過。
道士的嘴中念念有詞:“周將亡矣。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若過其序,民亂之也。”(1)
眾人好奇竊竊私語,還是一讀過書的潦倒秀才解釋道:“道長言外之意便是,西梁氣數將盡,回天乏術了。”
眾人大駭,有嗤笑辱罵,亦有惴惴不安者,走水、地動、燒殺搶奪,哪一件都是永寧將亂的跡象。
這些話落入祁荀耳里時,祁荀正同喬元均查看走水的茶樓。
他捻了捻手里的碎末,又放置鼻尖輕嗅,對著叢昱吩咐道:“先將傳訛造謠的道士綁來問話。”
叢昱領命,正要抬腳,又被祁荀喊住:“這是交與暗衛,你先將流音找著,平安送至白府,余下的事,能少露面便不要露面。”
“流音?”叢昱念了一遍名字,總覺著耳熟。
然他下一刻就反應過來,主子嘴里的流音便是在白家小姐身旁伺候的侍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