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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時,世妍才眨了幾下眼簾,就適應了病房內柔和而略顯蒼白的光線,她的視線逐漸上移,落在了在支架懸掛著的透明輸液瓶上。
細長的輸液管沿著金屬支架蜿蜒而下,連接在她左手掌背上的針頭處,一滴又一滴的透明液體靜靜地流入她的身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床頭柜擺放著一盆綠意盎然的植物,而承澤趴在床沿顯然睡著了,他側著頭,幾縷夾雜著銀絲的頭發凌亂散落在額前,向來堅毅的臉布滿疲憊。
即使在睡眠狀態下,他的眉頭也依舊輕輕皺著,而身體更保持著一種警覺狀態,一只手不自覺地搭在床邊,仿佛隨時準備響應女兒的任何需要。
世妍靜靜看著父親。
經歷了上一次情緒的極端宣泄,她這次醒來顯然冷靜了不少,而且看著即使入睡后也掩不住倦容的父親,她更意識到自己對家人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她再不能做出任何折騰他們的事。
“爸……”她嘗試著輕輕喚了一聲。
世妍喚得聲音極小,可承澤卻似乎心有感應般地立馬就醒了過來,邊揉著眼睛邊看向女兒。
發覺世妍醒來那一刻,這個四十二歲的成都中年大男人禁不住紅了眼眶,傻傻地盯著女兒,忽地笑了起來:“乖女兒,你醒了?”
世妍五味雜陳地點了點頭:“嗯,我醒了。”
父親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喚過她。
此刻父女倆相互對視著,承澤的笑容里明顯喜悅與欣慰壓倒了一切,世妍明白對父親來說,她還平安地躺在病床上就是最大的幸運。
但她卻很難有劫后相逢的喜悅與慶幸,一想到正凱下落未明,她的心就在一下又一下地絞痛。
“爸。”
“在呢,你說。”
“媽和哥都說他們不認識正凱,你也一樣嗎?”
承澤顯然從妻子和兒子口中獲悉了女兒醒來后的整個突發過程,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世妍的表情,同時在斟酌著用辭、甚至開始思考起應對方式來。
世妍隱約覺得不妙。
父親從沒在她面前撒過謊,他也不是那種擅長對兒女說謊的人,加之她從小就在極為親密的父女關系下長大,所以一下就看穿了父親正在為難著是否該對她撒謊。
如果他為了穩住她的情緒而選擇撒謊,那他為什么要撒謊?
他是不是也要撒謊說自己不認識正凱、甚至都沒聽說過這個人?倘若連他也在騙她,那是否意味正凱情況遠比她想象的還更糟糕、還更悲慘?!
世妍一再提醒并告誡自己務必冷靜,然后她努力調整了下情緒,對著父親緩緩開了口:“爸,你只管說實話吧,啥子事情我都承受得住。”
“……”承澤嘴唇翕動,卻還是不敢輕易開口,顯然正陷入激烈的內心掙扎間。
“是不是正凱出了啥子事情?你們才會這樣瞞著我?”她繼續試探道,“沒關系,爸,你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就行,不管咋樣都比繼續讓我蒙在鼓里胡亂猜測要好。”
承澤臉上流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世妍在病房里看過類似的表情,他當下的表情就和那時的世勛及惠美一模一樣,這讓她覺得很是困惑和不解,并立即試圖從父親口中尋找答案。
“爸,你記得正凱吧?我生日會那天他來過我們家的,你還和他聊得挺開心的。”
聽了這句話,承澤臉色更復雜了,搭在床邊的手在無意間用食指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床鋪,顯露出內心仍在搖擺不定。
世妍沒再追問下去、也沒再催他,她只是靜靜地、靜靜地注視著父親的眼睛。
正是這番無言的注視,促使承澤霍然下了決心,決定即使是當前這樣的特殊時刻,他也不希望對女兒說謊。
于是冒著很大風險,承澤還是選擇向女兒說了實話:“世妍吶,我知道這么說你可能很難接受,但爸爸確實從沒聽你提過正凱、更沒見過這個人。”
世妍的心沉了下去。
承澤的話仍在繼續:“你生日那天,只請了敏赫和敬軒到家里一塊慶祝。那天你奶奶說了一些不咋個好聽的話,還是敏赫站出來解圍的。”
“等等!”世妍訝然地打斷了他,“我只請了敏赫和敬軒?那么新玥呢?你們對新玥也沒啥子印象了嗎?”
“新玥?”承澤一頭霧水的反應不像是偽裝出來的,世妍知道他比惠美及敬軒更缺乏演技,“這個新玥又是誰?你同學嗎?”
“新玥就是生日會那天,和正凱一塊來我們家的女同學啊!”世妍忽然感到呼吸一陣困難,“她和正凱都是我在今年交上的好朋友,你咋個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世妍……”承澤猶豫地看著她。
他抬起手似乎想握她的手,想起她還在打著點滴,于是那只手便落在她的肩頭,他隨后很是溫柔地握了握她的肩頭。
“爸爸不會騙你,你是知道的,對吧?”他真摯且誠懇地說,“別的事情或許我不知道,但你生日會那天的整個過程,爸爸都記得非常清楚。”
“那天你只約了敏赫和敬軒過來慶祝,再沒有其它同學和朋友過來,我們都沒見過啥子正凱和新玥,所以我是真不曉得該咋個回答有關這兩個人的問題。”
世妍整個身體完全癱軟在床上。
承澤的每句話,都仿若一根撞向大鐘的巨木,一下又一下地撞得她從腦海到心扉都嗡嗡作響。
她弄不明白為什么從哥哥、媽媽到爸爸都是同樣的統一回答,就算他們蓄意想對她瞞下正凱的事,但為什么還要否定新玥的存在?
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但她不斷提醒自己一定得保持冷靜,經過上次被護士打了鎮靜劑后,她已然明白再一昧激動只會于事無補。
所以她必須得尋求其它處理渠道和方法。
“警察……”她又側頭看向承澤,眼巴巴地對著他懇求道,“爸,拜托你幫我報警!就說我的同班同學周正凱在三圣鄉被綁架了!”
承澤聽得一陣心酸。
父女倆關系向來極其親密,他鮮少被女兒如此迫切地懇求過,但這也促使他更想弄清楚——
女兒到底在三圣鄉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像著了魔似地不斷提到兩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世妍,我們已經報警了。”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女兒的表情,字斟句酌地告訴她,“警察也和學校確認過,無論是你班上還是整個第三中學,都沒有叫正凱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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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一|少女時代】第46話《殘酷打擊接踵而來,連閨蜜也一并消失無蹤!》
“你說啥子?”世妍的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聽覺出了問題。
承澤的心一緊,迅即便陷入猶豫,女兒的狀態很糟糕,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該把真相告訴她。
“爸,你剛才說啥子了?”眼見承澤半天沒動靜,世妍越發焦急,忙又發聲詢問。
“世妍吶……”承澤欲言又止,踟躕了好半天,在女兒的目光催促下,好不容易才下了決心回應,“警察說,無論學校還是班里,都沒叫正凱的學生。”
世妍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正凱和她一同經歷了那么多特別且難忘的時刻,是她最喜歡亦最信賴的友情小團體“逐光會”的重要成員,劫持事件發生前,她還鼓起勇氣約了他去三圣鄉溜達的。
而今她爸爸卻告訴她:世間查無正凱此人?!
一定是她聽錯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否則怎么可能會有如此荒謬的事?!
“啥子?”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父親,“啥子叫‘沒叫正凱的學生’?他雖然是轉學生,但也在班里呆了很久啊,大家咋個可能半點印象都沒有?”
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模樣,承澤的心都要碎了,卻又不曉得該如何安慰才好:“世妍,爸爸在想……是不是你摔倒撞到頭以后,出現了錯誤的記憶撒?”
“錯誤的記憶?”世妍喃喃道,忽地悲愴地笑了起來,“咋個可能?爸,那是正凱啊!我就算發生啥子意外,也不可能憑空去想象出這么個人來。”
她和他相遇以來,所一起走過的日子、共同度過的那些時光,如今回想仍然能清晰無比地從腦海間重現,怎么可能是一句“記憶錯亂”所能解釋和抹除的?
她記得在錦江區圖書館撞見窗前的他,記得他在隨風輕盈拂動的窗簾間若隱若現的容貌。
她記得他在迪吧被她慫恿著跳起了生平第一次熱舞,雖手足無措卻迅速進入狀態的神采飛揚。
她記得他在發現被她跟梢后,主動沖她說的那句:“現在才想和你們做朋友會不會太晚了些?”
她記得和他在學校走廊上,兩人各戴一只耳機,用同一個MP3聽著mr.children的歌。
她記得他鼓動她一起脫去鞋襪、勇敢直面自己,在小草坪一塊抹上臭腳粉的…
“你說啥子?”世妍的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聽覺出了問題。
承澤的心一緊,迅即便陷入猶豫,女兒的狀態很糟糕,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該把真相告訴她。
“爸,你剛才說啥子了?”眼見承澤半天沒動靜,世妍越發焦急,忙又發聲詢問。
“世妍吶……”承澤欲言又止,踟躕了好半天,在女兒的目光催促下,好不容易才下了決心回應,“警察說,無論學校還是班里,都沒叫正凱的學生。”
世妍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正凱和她一同經歷了那么多特別且難忘的時刻,是她最喜歡亦最信賴的友情小團體“逐光會”的重要成員,劫持事件發生前,她還鼓起勇氣約了他去三圣鄉溜達的。
而今她爸爸卻告訴她:世間查無正凱此人?!
一定是她聽錯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否則怎么可能會有如此荒謬的事?!
“啥子?”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父親,“啥子叫‘沒叫正凱的學生’?他雖然是轉學生,但也在班里呆了很久啊,大家咋個可能半點印象都沒有?”
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模樣,承澤的心都要碎了,卻又不曉得該如何安慰才好:“世妍,爸爸在想……是不是你摔倒撞到頭以后,出現了錯誤的記憶撒?”
“錯誤的記憶?”世妍喃喃道,忽地悲愴地笑了起來,“咋個可能?爸,那是正凱啊!我就算發生啥子意外,也不可能憑空去想象出這么個人來。”
她和他相遇以來,所一起走過的日子、共同度過的那些時光,如今回想仍然能清晰無比地從腦海間重現,怎么可能是一句“記憶錯亂”所能解釋和抹除的?
她記得在錦江區圖書館撞見窗前的他,記得他在隨風輕盈拂動的窗簾間若隱若現的容貌。
她記得他在迪吧被她慫恿著跳起了生平第一次熱舞,雖手足無措卻迅速進入狀態的神采飛揚。
她記得他在發現被她跟梢后,主動沖她說的那句:“現在才想和你們做朋友會不會太晚了些?”
她記得和他在學校走廊上,兩人各戴一只耳機,用同一個
MP3
聽著
mr.children
的歌。
她記得他鼓動她一起脫去鞋襪、勇敢直面自己,在小草坪一塊抹上臭腳粉的體恤與細心。
她記得和他一道在操場上奔跑的恣意與縱情,記得和他共同揮灑汗水時彼此心頭的默契。
她記得在她跌倒后,他是怎樣急切地拔腿跑去買回藥品,又是怎么幫她擦拭包扎傷口,如何溫柔地對著傷口進行“疼痛驅除儀式”。
她記得他是用哪種語氣,來念那句率粥魔法咒語的:“痛啊,痛啊,快快飛走。”
她腦海里裝著的全是和他一起走過的日子,那些記憶是如此真實且溫暖,那么活生生的一個少年,怎么可能突然就從世間消失了呢?
她仔細端詳著承澤的表情,試圖從父親臉上找出半點說謊的痕跡,但觀察了好半天,卻愣是沒從父親擔心且嚴肅的神色里尋覓到她所期待的撒謊跡象。
這就表明……父親沒有撒謊。
他沒騙她,那么……
真相遠比猜測更加殘酷、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世妍下意識地捂著腦袋,此刻的她頭痛欲裂,實在無法再繼續思索與解析下去。
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承澤立刻直起身體,伸手按下墻面的呼叫鍵后,焦急地俯身輕聲安撫道:“別怕,世妍,爸已經叫護士了,她們很快就來。”
世妍內心的畏懼與恐慌,當然不在頭痛這檔事上,縱然感覺大腦深處的痛感不斷襲來,但她當下最關心的一件事,仍舊是弄清楚情況。
所以她立馬拜托承澤:“爸,我手機在哪?我現在要給敏赫他們發條短信。”
敏赫和敬軒來得很快。
他們在傍晚就抵達了病房,背包都還掛在肩膀上,一看就是剛放學就心急火燎地趕過來的。
“你醒了呀,世妍!”剛進病房,敏赫就大步流星地走向坐在病床上的她,還俏皮地沖她揚起手上的一袋蘋果,“這是禮物。”
世妍勉強擠出笑容:“咋個新玥沒和你們一道來么?”
“新玥?”敏赫與敬軒一個坐在床沿、一個坐在她病床邊的折疊椅里,“新玥是誰?”
一股寒意自世妍心底泛起,迅速就擴散至全身,她忽地被這股猶如自深海間涌現的寒冷攫住,渾身動彈不得。
“新玥呀。”她強顏歡笑道,“我發了好幾條短信給她,讓她和你們今晚到醫院找我,但一直都沒收到回復,我還在想她該不會也發生啥子事情了吧?”
敏赫與敬軒面面相覷。
“你在說啥子呀?世妍。”敬軒答道,“我咋個都聽不懂呢?啥子新玥?我們認識這個人嗎?”
世妍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最擔心、最害怕、最恐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仿佛一下子墜入極度嚴寒的西伯利亞冰湖,從皮膚透來的刺骨寒冷頃刻便滲入骨髓,一滴滴冷汗隨即從她額頭滲下。
“世妍?”敏赫發覺不對勁,馬上從醫用床頭柜頂端的紙巾盒里,抽出好幾張紙巾向她遞去。
然而她毫無反應。
“世妍?”敏赫又嘗試著提醒了一下,甚至還刻意伸手往她跟前晃了晃。
她依然怔怔地直視著前方,視線卻毫無聚焦、眼神完全潰散。
敏赫實在沒辦法,又不能放任冷汗一直往下淌到她病服里頭,只好握著紙巾一點一點地仔細為她拭去不斷滲下的冷汗。
他挨得她很近,她甚至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頻率。
半晌,她才慘然一笑:“你們該不會說,班里壓根就沒新玥這個人、你們根本就不認識她吧?”
“這不廢話嗎?”敬軒心直口快道,“世妍,你是不是撞到腦子了?咋個聽起來讓人覺得在說幻話呢?我們啥時候有叫新玥的同學撒?”
世妍倒抽一口冷氣,視線整個聚焦在敬軒臉上,顫聲道:“沒有么?班上從來沒有叫張新玥的同學么?”
“當然沒得!”敬軒答得斬釘截鐵。
但她仍不死心,仍頑固地繼續追問:“那正凱呢?我們班里的周正凱,你們總該有印象吧?”
“周正凱?”
一聽敬軒訝異的語氣,她的心瞬間就沉了下去,已然預料到了結果。
果不其然,敬軒的話完全就是她爸爸先前話語的復刻:“這家伙又是誰?我們同班三年,我咋個從不知道有這個同學?”
世妍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晃晃便向后倒去,虛弱地倚在床頭靠背上。
“世妍?”敏赫擔心輕喚道,“你是不是撞到腦袋了?”
“別問我這種話了,我都快被醫生和家里人問煩了撒。”世妍不耐煩道。
她整顆心劇烈跳個不停,乃至不得不用手按住胸口,正當她還想進一步向他倆問些什么時,護士卻不適時地走進病房,迫使她不得不咽下話語。
接著就是例行的量血壓、脈膊檢查、心率和呼吸頻率監測……經歷了一長串檢查后,世妍總算得以再和兩名好友續上先前未競的話語。
她盡可能穩固住波濤洶涌的心潮,可一旦開口,顫抖的音調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真實心情。
“給我說說,關于我在三圣鄉暈倒住院這件事,你們都聽到了些啥子?”
“慕老師和我們說你在三圣鄉暈倒被路人發現后叫了急救專線,需要住院治療。”敏赫回答,“我放學回家,就馬上去你家找勛哥問了究竟。”
與敏赫及敬軒的談話間,世妍逐漸從他們的回答里拼湊出了一個較為完整的事件脈絡——
首先就是,無論是第三中學還是初三一班,從來都沒有過叫周正凱或張新玥的同學,敏赫和敬軒對此簡直是半點印象都沒有。
然后,她是在三圣鄉馬路上暈倒后被路人發現、繼而打了急救專線被送到醫院來的,迄今還沒找到任何曾目睹過她因何暈倒在路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