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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響離得不近,斷斷續續的,夏越心想應該是家仆在外院燒竹節。
燒竹節應該就是開宅門了,想到今天要去酒藏祭酒神,夏越不敢怠慢,心里也有些興奮,趕緊從床上起了身。
式燕看夏越起了,也不好意思繼續賴著,起來伺候夏越穿了衣,兩個人洗漱一番,拈了些小點心吃著,給進來服侍的小廝侍從發了紅包。
看著時辰差不多了,夏越就帶著式燕去給長輩們拜年,然后留下懷里揣了好幾個紅包的式燕,跟著云老爺往酒藏去了。
酒藏其實就在云家后面,占地不小,圍著大院子,格局看著也是個四合院,北屋建成了很高大的兩層樓房,那里就是釀酒的藏,背后有很高很大的煙囪。釀酒學徒們在院子里刷洗著大小尺寸的木桶,白色的煙源源不斷地從煙囪中冒出,空氣中傳來陣陣香氣。
云老爺領著夏越走進藏里,釀酒工人已經在里頭等著了。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看著年紀比云老爺要大些,個頭不高,但是一臉堅毅,有種不能忽視的威壓感。
“這是我們云家酒藏的杜師,”云老爺向夏越介紹,“他的釀酒技術在駱越都是數一數二的。”
夏越連忙行禮問好。杜師是酒藏的靈魂,用現代的說法來說,就是首席釀酒師,釀酒的過程及所有事務都由杜師負責。杜師的技術直接決定的釀出來的酒的味道和深度。喝過云家的幾種酒后,夏越就很想拜見一下這位技術精湛的杜師了,此刻見到了,自然是恭恭敬敬的。
杜師笑了,“老爺過譽了,數一數二不敢說,排個第三還是可以的。”
眾人聽了都笑了起來,夏越更是喜歡這樣的傲氣。
“上一次看到少爺,少爺還小,我也還是個麴師呢,一晃眼就這么多年過去了,”杜師瞇著眼看夏越,語氣里有些感慨,“不過不知道少爺今天來,我可沒準備紅包啊。”
云老爺聞言哈哈笑了起來,“杜師你不必給他紅包,往后還要他來給你紅包呢。”
杜師愣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云老爺。
“老爺,您的意思是……”
云老爺很自豪地拍了拍兒子的肩,“我今天可不是帶他來看看而已,以后他可是會常來的。”
“少爺要來繼承酒藏了?”不只杜師,其他釀酒工人都很驚喜地看著夏越。
夏越感到自己身上聚集了許多人的期待,想到以前那個連酒藏都不踏進一步的云夏越,心情實在有些復雜,身為云家唯一的兒子,他到底是辜負了多少人的期望啊。
“是的,”夏越微微彎下腰,很誠摯地看著杜師的雙眼,“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會很認真來學習的,希望杜師還能多指點我。”
杜師很激動,拉著夏越的手一個勁兒地說好,身后的其他人臉上也都是欣喜的神色。繼承人的問題不只是云老爺的煩惱,也是酒藏所有人的擔憂,少爺的人品教養是極好的,偏偏不肯來繼承酒藏,這讓杜師他們也是很傷心遺憾的。
于是在所有人都滿心歡欣的氣氛下,云老爺帶著夏越,領著酒藏眾人,一步一步上了樓。
祭酒神的場所在閣樓,閣樓不寬敞,也不高,夏越的身高只堪堪能站直,遇到稍低的梁就需要低頭。神壇就設在閣樓深處,四周飄蕩著一種很特別的氛圍,本來臉上還掛著笑容低聲交談的眾人,一踏上閣樓就一下全安靜了下來,人人表情肅穆。
釀酒人越是愛酒,就越是敬畏酒神,無人敢對酒神不敬。酒藏每年要祭兩次酒神,一次是在寒造開始前,打掃干凈酒藏之后,就要所有人一同祭拜酒神,另一次就是在正月初一。
所謂的寒造,指的就是釀酒。釀酒季從秋分開始,直至春分,大部分酒藏都選擇在一年中最為寒冷的隆冬時節進行酒的釀造工作,因此稱為寒造。
神壇上已經燃著蠟燭,擺好了供品,云老爺雙手執香上前,身后跟著杜師,夏越與其他人站在杜師身后,一同跪坐于地,闔眸默默祝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