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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菖蒲把東西放地上,“怎么了?”
“哦,我想在這兒掛個簾子,等一會兒你往中間拉一條線,要用那種粗麻繩拉,好看一點。”
總之其它要求可以往后放一放,這美觀感是萬萬馬虎不得。
江聽夏又把她縫好的簾子拿給他看,她指著花布上面一條白色的布料說道,“你看,我等會兒在這兒打幾個洞,你就用細鐵絲彎成小圓環掛到麻繩上,這樣簾子一拉就能拉開了。”
厲菖蒲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又不是沒見過城市里那些花花綠綠的窗簾,他不喜歡這些小資情調的東西,但是讓他張嘴批評她,他也說不出來,最終還是算了。
江聽夏沒察覺到他情緒不對,一是因為厲菖蒲是一個情緒不外露的人,二是因為他高興了也是一張冷臉,不高興了也是一張冷臉,在江聽夏看來毫無區別。
她指指擺在一邊的年畫,“你把它掛到墻上去吧,就灶臺那塊。”
江聽夏沒有明說,但手指分明指的是燒黑的墻面。
厲菖蒲也沒打破砂鍋問到底,知道位置就行了,他動作快,拿著錘子釘子,沒一會兒年畫就掛好了,又做了一大把鐵環,找出一條兩指粗的麻繩把江聽夏做好的簾子也掛了上去。
他踩在炕上掛繩子的時候,江聽夏負責盯著他干活,嘰嘰喳喳的像一只快活的小鳥,
“高了,要低一點。”
“不對不對,歪了,左邊一點,對對對,就是這兒。”
厲菖蒲板著一張臉被支使的團團轉,但下一秒還是準確完成她的指令。
飄逸的簾子和喜慶的年畫同時存在在一個屋子里,雅致的淺色與喜慶的花花綠綠搭配,像用雪鋪盤襯托出半剝殼的晶瑩透明的荔枝果肉,像用筷子夾起西餐廳的牛排,像剛從火灶里出鍋的炒花生配上一瓶葡萄酒。
奇怪又和諧,出乎意料的合適,就如大雪落在荔枝樹上,相遇就是可能。
第24章
伺候
等到江聽夏吩咐的事情都做好了,厲菖蒲開始收拾他拿回來的一堆木材和金屬片還有鐵絲,不一會兒手里的東西已經初具雛形。
江聽夏好奇的看了一眼,只見一塊木板上面纏繞著許多粗的細的鐵絲,她問,“這是什么?”
厲菖蒲還在忙手里的活兒,頭也沒抬,“抓老鼠。”
江聽夏一聽更有興趣了,她蹲在厲菖蒲身邊,好奇的看著他的動作,只見他的手指靈活穿梭在制作原料中,江聽夏看了一會兒,大概明白了這個東西的原理。
她指著木板前端的彈簧,“好巧妙的設計,在這里放食物讓老鼠上鉤,然后彈簧連著的鐵絲就會彈開,這時鐵絲壓著的這個鐵絲網就會罩住踩中陷阱的老鼠了。”
厲菖蒲挑眉看了她一眼,她本來如霜似雪的五官此刻仿佛冰山消融,有幾分不同以往的亮眼神色。
他這個東西還是個半成品,她竟然把原理都說出來了。
江聽夏看見厲菖蒲看她,這無時無刻不冷著臉的男人臉上正顯現出一些奇怪的表情,江聽夏對這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表情很是陌生,而遇到未知事物,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攻擊。
江聽夏立刻不服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少小瞧人,這么簡單的機關,你都知道,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
本來江聽夏就很敏感學歷問題,這會兒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難道就是因為他是大學畢業,而自己只是初中學歷,他就覺得自己是個文盲了?
江聽夏心里有些發恨,偏偏和他相處的短短一段時間里,自己一直表現得不太聰明,不是放火燒了屋子,就是誤中毒藥被送進醫院,什么都不會做,他心里一定在笑自己,笑她笨的不得了,自己隨便說兩句話,他就用那種表情看她,哼!
厲菖蒲看著女孩氣惱得站起身離開了,頭頂全是問號,說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高興了?
厲菖蒲加快手里的動作,捕鼠夾做好后他舉在手上,然后刻意地咳嗽了兩聲,想要用聲音引起江聽夏的注意,可江聽夏此時正氣鼓鼓地坐在一邊,絲毫不想理這個嘲笑她的男人。
見討了個無趣,厲菖蒲也覺得沒意思,把捕鼠夾收起來,他忖量過后提議道,“我去鎮上一趟,你有什么需要的?”
江聽夏吐出一口氣,“沒有。”
厲菖蒲耐著性子又問,“餅干,奶粉什么的,你吃得慣嗎?”
聽他又問,江聽夏也不好意思再惱了,“要給我買?”
江聽夏說完,看見厲菖蒲點頭表示同意,她搖搖頭,“我不需要,買你需要的東西就好。”
江聽夏也不是厚臉皮的人,住在他家,每天吃他的喝他的已經覺得很難為情了,也不能再開口,她正這么想,聽見厲菖蒲說,“還是買一些吧,不然我不在家你就得挨餓。”
今天早上自己洗衣服做飯晚了一會兒,她就餓得狠了。
江聽夏:?
怎么還追上來擠兌人呢?
她不就是用不慣鄉下的土灶嗎?后來她想學燒火,還不是他怕她再火燒房,嚴厲制止她碰灶臺,所以她就沒學會。
她賭氣般說,“不用,我抗餓。”
厲菖蒲小時候在老家,每天心心念念就是吃一頓飽飯,后來參軍,也是為了有口飯吃能活命,更別說上了戰場,要想抗得動槍打得過敵人,體力腦力一等一重要,還是得吃飽飯,所以吃飯對厲菖蒲來說就是頭等大事,聽江聽夏不吃飯他當然會生氣。
厲菖蒲語調生硬,他說,“人是鐵,飯是鋼,更何況你還是個病人,怎么能不吃飯。”
“我看著買些給你。”
說完他穿上外套出了門。
厲菖蒲借車去的鎮上,徑直去了供銷社。
他先買了些蘋果梨子,又去副食區看了一圈,鎮上供銷社一定沒有大城市的品種齊全,臨出門前江聽夏挑剔不滿的模樣還在眼前,小城市的東西怕是入不了她的眼,于是厲菖蒲挑了些包裝看的過去的,買了三罐麥乳精,幾瓶糖水罐頭,大蝦酥,大白兔奶糖各來了兩斤,鐵皮罐子的金雞餅干也買了五罐,這些東西不用開火,餓了隨手拿來就能吃。
看他買的都是些零食,售貨員笑著說,“同志,買這些哄你家孩子嗎?”
江聽夏那張氣鼓鼓的臉出現在眼前,厲菖蒲臉上表情有幾分不自然,含含糊糊的嗯了兩聲。
售貨員看著眼前站在柜臺前生疏的男人,一看就是不常買東西的,好心說道,“買這么多東西,家里孩子多吧?那邊有散裝的餅干,我跟你說,買罐子餅干的錢能買散裝的兩三斤了。”
供銷社的售貨員賺的是死工資,賣什么東西拿到手的錢都是一樣的,自然是想說什么說什么,看著眼前高大俊朗的軍人,她不由得勸了幾句。
“這東西就是賣包裝的,回家媳婦見你花了這么多錢買這些,肯定得跟你生氣。”
售貨員不是沒見過這種情況,一些不常買東西的男同志來了后隨便買了一大堆,回家后沒一會兒老婆就扭著他的耳朵又回來了,兩個人吵得面紅耳赤,供銷社還得給他們把東西退了。
厲菖蒲站在柜臺前掏錢,“就拿這個。”
他遞給售貨員錢和票,結賬后走了。
售貨員嘖嘖了兩聲,跟同事說道,“嫁人要不就選工人要不就選軍人,你看看出手多大方,一次花了我一個月工資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厲菖蒲回去后把車鑰匙給何志海家送去,拎著一大堆東西進了門,他放下了一罐麥乳精,兩罐餅干,剩下的糖和水果也分了一些。
南芳不肯收,讓他拿回去,厲菖蒲動作快轉身就要走,何志海聽見門邊的動靜過來一看,看見厲菖蒲叫住了他,“你小子,跑什么,過來,我有事問你。”
厲菖蒲乖乖站直身體,聽見何志海問道,“這些東西給誰買的?老子認識你八百年了,沒見你吃過這些,是不是給小夏的?”
厲菖蒲如實答道,“是”
何志海臉頰上的肉垮下來,又問,“聽說你家的衣服都是你洗?”
八卦的傳播速度在哪里都是極快的,不過是早上的事情,這就傳到了何志海耳朵里。
厲菖蒲又答,“是。”
何志海看他仰著頭坦坦蕩蕩的樣子一時氣悶,又問,“你家劈柴生火,洗衣做飯都是你?”
厲菖蒲:“是”
何志海聽著他洪亮的回答一陣無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牙縫里擠出一句,“給你能的,有勁兒沒地兒使!”
南芳看見何志海這么說,橫了他一眼,“小夏大老遠嫁過來,肯定要好好照顧她,你可別忘了咱們可是跟江老爺子保證過,不讓這孩子受委屈的。”
何志海指著厲菖蒲反駁道,“他們沒結婚的時候,我就跟這小子說了,讓他結婚以后別欺負媳婦。”
何志海看著自己的愛將,一陣肉疼,“誰知道現在可好,反過來了,媳婦欺負他。”
何志海對厲菖蒲說話,不是領導對部下的語氣,畢竟厲菖蒲半大孩子時就在他手下當兵,簡直是當半個兒子養的,語氣里帶著提點和心疼,“你這小子也是,心眼也太實了,我讓你照顧小夏,誰讓你這么個伺候法了,一個大男人有點兒出息沒有。”
南芳看何志海這副大男子主義的樣子就生氣,推著他進了門,跟門外的厲菖蒲說道,“小厲,回家去吧,你別理他。”
厲菖蒲抓住機會,兔子一樣溜了。
何志海還生氣地嚷嚷著,南芳把厲菖蒲給的東西咚的一聲放在桌子上,“我看小厲就很好,不知道你哪兒來那么大意見。”
何志海叉著腰,大聲說,“你懂什么?哪個男人一天天圍著鍋爐灶臺轉,我看就是他娶的那個媳婦太刁了。”
南芳對何志海略有嫌棄,說道,“我看小厲挺樂意的,心里高興了干活都有勁兒,就你老古板什么都不懂。”
何志海不認同南芳的話,“屁,伺候人家還樂得顛兒顛兒的,那不傻小子嗎?”
第25章
吵架
厲菖蒲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在箱子上,花花綠綠的一大堆,顯眼的很,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江聽夏對那些都沒興趣,左右不過是水果餅干的,對她來說不是什么稀奇東西,瞥了一眼注意力再也不在那上頭了。
厲菖蒲見她看不上這些,眼眸一沉,早知道她看不上這小地方,自己又有什么好氣的,可心里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兩人都帶著情緒,悶聲不響的吃過晚飯,就打算休息了,這兩天事情太多,又是抓老鼠,又是進醫院,加上兩個人都生了場不大不小的病,都累壞了,再者說這里沒有什么娛樂方式,所以天一黑就收拾收拾睡覺了。
江聽夏拉上掛在炕中間的簾子,然后鉆進被窩里,看見厲菖蒲把他做的捕鼠夾放在地上,然后脫鞋上炕。
江聽夏沒忍住,哎了一聲。
厲菖蒲脫鞋的動作停了下來,第一反應就是,她是不是又不想跟自己躺在一張炕上了,這時聽見江聽夏說,“你還沒洗腳。”
聽見這話,他臉沉了下來,凜聲問了句,“嫌我臟。”
第一次相見時,大小姐趾高氣昂的樣子和現在眼前人慢慢重合在一起。
江聽夏沒看出他的表情變化,嗯了一聲,解釋道,“你白天在外面跑了幾趟,可不是臟了。”
“再說睡覺前就要洗臉洗腳。”
厲菖蒲聽見她嗯的那一聲,心里積攢的怒火一下子爆發,想到之前種種,毫不留情的把她說的話還了回去。
他冷冷的說,“我一個鄉下的泥腿子沒那么多講究。”
江老爺子他見過,拄著拐杖親去前線,捐贈大量物資給他們提供幫助,厲菖蒲本人更是受過老爺子的恩惠,當時他受傷住院,多虧江老爺子的醫療物資才撿回一條命,他感念江老爺子的恩情,也欽佩江老爺子的為人,只是沒想到她的孫女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大小姐一雙眼睛長在頭頂上,她戴著滿頭的首飾,一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由珍珠鏈子縛住,厲菖蒲甚至覺得她走路都叮當作響。
后來,厲菖蒲無意間聽到她拉住江老爺子,在走廊里抱怨,“爺爺,那個人就是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土死了,你讓我嫁給他?我不嫁。”
“你看他那個吃相,我看他從生下來就沒見過這么多好東西。”
江大小姐語氣里滿滿的鄙夷。
江老爺子嚴厲呵斥了她。
沒一會就傳來江大小姐的啜泣聲,嗚咽道,“反正我不嫁。”
這樁親事本以為就此作罷,沒想到過了幾年突然傳來消息,婚事照舊,而這個時候,江老爺子已經過世,江家情況江河日下,并不是從前的光景了。
江家大小姐已經坐上火車來跟他結婚,在車站接到人,這次,江大小姐沒有滿身首飾,也卸了厚厚的脂粉,他才看清她的模樣。
并沒有他想得那么惹人生厭。
只是她的行為舉止還是一如既往,眼睛長在頭頂上,看向他的眼神也如從前一般嫌棄鄙夷,本以為她會直接打道回府,沒想到竟然堅持到了現在……
江聽夏這才從這話里琢磨出了不一樣的味道,他好像有些不高興,在發脾氣。
看見厲菖蒲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江聽夏心里也不舒服了,鉆進被子里賭氣般說道,“你愛洗不洗。”
“誰稀的管你。”
江聽夏躺下,自管自睡去了,反正他那雙臭腳是要進他自己被窩的,關她什么事。
江聽夏生著悶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卻聽見厲菖蒲的腳步聲響起,在他走到江聽夏能看得見的地方的時候,江聽夏動作極大的轉了個身,背對著他。
這時身后響起了霹靂乓啷的臉盆碰撞的聲音,他的動作越來越大,拿盆,舀水……重重的打擊聲就像在對江聽夏發泄自己的不滿。
江聽夏忍無可忍,把被子一掀,坐起來,小臉漲紅,一雙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著始作俑者,“你不想洗就不要洗,我又沒有逼你。”
厲菖蒲也不說話,端著半盆涼水打算洗腳。
江聽夏對著沉默寡言的男人,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氣悶的想要捶他兩拳,不就是讓他睡覺前洗個腳至于生那么大氣嘛。
江聽夏橫了他一眼,突然發覺有什么不對,“等一下。”
江聽夏白嫩的腳丫尋到了地面的鞋子,著急的跑到了厲菖蒲身邊,把他手里的盆兒搶了過來,“你怎么能用這個洗腳!這是我洗臉的。”
江聽夏把自己的臉盆收好,指了指放盆的地方,那里并列放著兩摞一模一樣的盆兒,“這邊是我的,你的在那一邊。”
她從另一摞盆兒中拿出一個紅色盆,壓下心中的不滿,解釋道,“咱倆的都是一樣的,洗腳用這個紅色的,洗臉用這個白底帶花的,還有這個純白的是……”
江聽夏面色一紅,沒繼續說。
厲菖蒲一時無語,誰家過日子,一人七八個盆摞那么老高,洗完臉洗腳又怎么了,都是自己身上的肉分什么高低貴賤,又看她吞吞吐吐,說道,“有什么要求就一次性說清楚,省得以后再麻煩。”
江聽夏聽他那不客氣的教訓的口氣,面上的紅暈立即褪去,那點羞澀早就煙消云散。
她瞪著他,生氣的拔高聲調,“洗屁股的。”
聽了這話,厲菖蒲大腦一時沒反應過來,等知道她說的是什么后,漆黑的眼神晃了晃,不敢看她,喉結卻不自然滾動了一下。
他安靜了半晌,被這么一打岔,已經氣焰全消,一肚子氣轉而變為尷尬,半天才艱難從喉嚨里發出一個音節,“……哦”
江聽夏微微仰臉盯著他的下巴說道,“我的和你的是分開用的,你自己的我不管你,你別動我的東西。”
說完后上了炕,被子一蒙睡覺去了,心里默默發誓,再管他的事情,自己就是狗。
睡到半夜
江聽夏聽到啪一聲,然后是吱吱吱的喊叫,她想到厲菖蒲睡覺前放下的老鼠夾,整個人一激靈,這臭老鼠總算抓到了。
她想起身開燈,腦袋剛一動就聽見黑夜里厲菖蒲的聲音,“你別動。”
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等他下了地這才拉開了電燈線,燈光亮起,江聽夏看見捕鼠夾上一只烏黑油亮的大老鼠正在掙扎。
厲菖蒲竟然徒手就要去抓。
“你干什么?”江聽夏問。
厲菖蒲伸出了手,“扔出去。”
江聽夏顧不上那點不愉快,驚訝道,“就直接用手拿?”
兩個人正在說話,那老鼠可能是見到人受了驚,竟然真的用力掙脫了捕鼠夾,慘叫之后,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就要跑。
厲菖蒲眼疾手快一腳踩了上去。
“嘭”的一聲過后,江聽夏叫得比耗子還慘。
厲菖蒲喝道,“別看。”
江聽夏又鉆到被子里,腦子里就一個念頭,一腳下去,老鼠的心肝脾肺腎一定都被踩爆了,一定炸得哪里都是血。
過了一會兒,厲菖蒲的聲音響起,他倒是平靜的很,“好了。”
江聽夏慢慢睜開眼睛,鼓起勇氣看了一眼,地上干干凈凈的。
向來寡言少語的厲菖蒲摸摸鼻子,破天荒的先開口說道,“這下能安心睡覺了。”
睡前兩個人吵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架,江聽夏一副氣得不想跟他說話的樣子,厲菖蒲躺在炕上,看著兩人之間隔的簾子,他遲遲沒有睡著,直到抓住那只老鼠,江聽夏問了他幾句話,隱隱有忘了那場不愉快的苗頭,他現在不自然的開口,想將那些不愉快一筆帶過。
可半天沒等到江聽夏的回應,因為她的心思不在這兒了,在這巨大的沖擊下,她哪里還記得睡前的爭吵,只顧著死死盯著厲菖蒲的鞋子,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開口道,“把那鞋扔出去。”
她只覺得老鼠的內臟一定血糊糊的粘在他的鞋底上,想想都要吐了,她苦著一張臉,“我給你買新的。”
厲菖蒲吐出一口氣,臉色鐵青,另外拿出一雙鞋換上,把腳上那雙直接扔了出去。
江聽夏看著要上炕的男人,顫顫巍巍的說,“要不……再洗個腳。”
厲菖蒲動作一頓,又是這個事,“剛才不是洗過了。”
江聽夏皺著眉,振振有詞道,“可是你踩了老鼠,很惡心。”
厲菖蒲被她氣得胸悶,他又不是光腳踩的,穿著鞋呢,鞋又扔了出去,怎么又要洗腳!
只是剛剛才因為這個事情鬧了不愉快,大半夜的還能又鬧?
厲菖蒲翻身下去,舀了兩瓢涼水隨意洗過站起來,褲腳卷起,露出沒擦干的小腿,深色皮膚上還掛著幾滴水珠,男人語氣是無奈的妥協,“可以了吧。”
江聽夏這才心滿意足,胃里那股不適感消失了一些,她也知道給厲菖蒲添麻煩了,臉上不自覺帶著些討好的笑,“睡吧睡吧,我關燈。”
黑暗中,她腦海里都是老鼠被捕鼠夾捉到后痛苦害怕的吱吱聲,感嘆了一聲,“老鼠也挺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