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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叔的聲音很不平穩,甚至有點罕見的沖動,陸宇剛按下接聽鍵,就聽到手機里吳叔強自從容卻微微顫動的聲音:“小宇,你,你是要和誰談戀愛相處了嗎?”
陸宇的語氣溫和如舊:“不算是。”
吳叔一下子激動起來,有些壓抑不住的委屈和屬于男人的怒意:“那我是做錯了什么,小宇,你說出來,我馬上改正……我,我已經聽你的,幾天才給你打一次電話,也沒敢疏忽家庭孩子,到底是哪里錯了,你告訴我行不行……”
陸宇一怔,微微垂眸著背靠櫥柜,一時默然無聲。
吳叔沒聽到他的聲音,那一絲隱晦的怒意立馬拋得無影無蹤,急忙道:“小宇,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年紀相貌身材才華全都無可挑剔,不缺錢,不缺事業,不缺未來,簡直什么都是完美的,我也有自知之明,沒敢對你要什么奢求,只是做個朋友而已,你說怎么樣我就怎么樣,可是現在,唉,小宇,你是怎么想的,能跟我說一說心里話么?就是要殺我,也給我個理由不是?”
陸宇沒說話,他抬手按按自己的心窩,心跳均勻如常,古井無波。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嗤笑自己果然鐵石心腸了,怎么能夠在想發泄欲望的時候那么火熱,而一旦理智起來又變得這么冷硬?這樣儒雅成熟的健壯男人在跟前焦急地伏低做小,竟都不能使心頭感動分毫。
當真不知道是滄桑了還是殘忍了。
他聲音平和:“吳叔,你在哪里?”
吳叔聽他說話,連忙道:“在我家樓下的車上,車子已經發動了,我想過去,咱們當面說一說行嗎?你放心,家里頭我一直安排得很好,只說你是星航娛樂許總經理的親戚,和我公司的生意密切相關。”
陸宇對他的理由不置可否,只輕聲道:“你不用過來,我恐怕有點小麻煩,你現在聽我說。”隨即平靜地說出一個復雜的路線,又說,“你依照這個路線走,到那里等我,我吃過飯再接你,咱們去血衣巷找個安靜地方談。”
他如此小題大做的防范,一來是要加深吳叔本身的顧慮,待會兒也好說話;二來萬事小心一些總不會是多余的,以前幾次沒引人注意也就罷了,現在不知是不是已經被鄭毅盯上了,他陸宇自己不怕,可事關吳叔這個無辜者,他怎么也得負起責任來,否則以后吳叔真的被鄭二少遷怒,隨時都可能被人折磨個遍體鱗傷,那又算個什么事兒!
“不過多繞幾個彎兒而已,沒什么麻煩吧。這個時間還有幾班公交,你先吃完飯,然后坐公交車過去等著,就這樣,待會兒見。”陸宇說完,將翻蓋手機一合,繼續做飯,民以食為天。
另一頭的吳叔果然被陸宇鄭重其事的防備嚇了一跳,卻還沒來得及問,電話已經掛了。
其實,拋開那點欲望來看,吳叔可以說是一個成熟而理性的男人。說得再確切一點,他是一個秉性圓滑,歷經世事之后變得更為明智的中年男子。
他是個GAY,年輕時卻娶妻生子,到如今事業有成,一直都活得風流快活,而且從來不曾干擾過家庭和睦,可見他的心懷氣度和手腕能耐。
再看現在,盡管他對陸宇渴望至極,甚至越來越生愛慕溫存之心,但他依然能夠克制住自己,每隔四五天才打一個“想喝酒”的電話過來,雖說里面有陸宇的要求,卻也足可證明他本身的明智和理性。
而陸宇也恰恰因為看透了他的為人秉性,當初才沒有拒絕他,否則換一個明顯會死纏爛打,容易熱血上頭,經常分不清理智,甚至有可能思想極端的家伙,你看陸宇會不會壓上去?
陸宇簡單地炒兩個菜,炒菜時給章齊東打了個電話,讓他把公司分派的車開過來,再將他打發走,自己則從容迅速地吃飯,然后洗過臉,刷過牙,出門開車離開了新世紀小區。
就在他開車離去的時候,小區大門的保安室內,一名中年保安隨便找個理由走出去,在僻靜處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電話過了一下會兒才接通,中年保安的態度立即卑微下來:“喂?是,呵呵,是我是我,您讓我看著的那個人剛剛開車離開,銀白色大眾汽車,只是看著與一般車型不一樣,除了前擋風玻璃之外的車窗都是單向,看不到里面,哦,車牌號是……”
40、第四十章
陸宇在縱橫交錯的公路和小巷中穿行,熟練地繞出一個有一個無規則的小圈子,確定沒有任何人在后面跟蹤,他才七拐八拐地來到郊區一個稍顯落后破舊的小型公交車站,進去兜了一圈,出來時已經神不住鬼不覺地撈起了等候良久的吳叔。
吳叔坐在車后座,被陸宇的舉措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壓抑和懷疑,他想要通過后視鏡看看陸宇的臉色,卻因車里沒有開燈,黑暗一片,怎么看都看不清楚,他張了張口,聲音有些低啞:“小宇,我……”
陸宇沒等他說完,平和地笑道:“吳叔,先等一會兒,等我把車停了,再跟你詳細地解釋,咱們不管如何總歸是朋友,我還不至于敷衍了事。”
吳叔聲音一頓,溫柔道:“好,不急,你慢慢開。”
陸宇沒再說話,他把車繞得令人眼花,最終熟練地開到血衣巷。
血衣巷里面胡同無數,有的寬闊筆直,人來人往,連同到外面最繁華的鬧市;也有的歪七八鈕,連路燈都沒有,不知巷子盡頭是何方神圣的狗窩;更多的則是路燈黯淡得還不如星光,行人稀少,安靜尋常。
陸宇把車停在血衣巷里一條偏僻道路的一側,距離前方的路燈很遠,幾乎沒有光亮能夠照過來,車內近乎完全的黑暗。
這輛車在許秧指派給他之前被改裝過,機動性能強大,外面的嘈雜也絲毫攪擾不到車內。于是熄火之后,轎車中的黑暗氛圍又添了幾分寧靜,只余一輕一重的兩個呼吸聲。
陸宇也不解開安全帶,就這么倚著駕駛座從容坐著,隨時可能開車離開似的,看著燈光黯淡的巷子和兩旁的高墻,輕輕開口:“吳叔,你也知道我之前在演《太皇陵》的皇帝拓跋征……”
“是,我知道。”吳叔的聲音醇厚低沉,穩重之余又藏著隱晦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