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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又想:這樣的本領,怎么會籍籍無名?我上輩子和那些土夫子們打過不少交道,也沒聽說過什么“小黑哥”的名頭,莫非,如果不是我提前出現在X市的話,他本應因此而死?
——似乎,的確是這樣……或許我醫術方面比柳槐胡同的老醫師還有很多不如,但在這等冷熱陰邪癥狀上卻有別人比不了的本事,除非有人像我這般,懂得可媲美于金箔上無名功法的煉氣法門,資質足夠要求,并成功練出氣感甚至內氣,同時還要掌握針灸秘術……這樣的人,除了我以外,世界上想必還有,但要找出來,并請之耗費精氣為人治病,只怕,比光著屁股飛天容易不了多少。
臨近中午,陸宇腹內空空,饑餓讓他不自禁地神思飄忽。
他神色不變地下車付錢,帶著小黑哥往他居住的小別墅走去,腦袋里繼續胡思亂想:我才剛靈魂重生多久,就改變兩個人的命運軌跡了,以后還有什么人在等著?我重生而來是不是就是為了救人?
后面,小黑哥沉默地看著陸宇,努力壓抑著身體冰冷的寒顫,安安靜靜地跟著他走進了小別墅中。
32、第三十二章
“不必換鞋,坐下先把衣袖卷起來,我給你腕處施針,也讓你心里有數。其它都等會兒再說?!?
陸宇將鑰匙扔到磨邊玻璃茶幾上,接著道,“還是先左手腕吧,把左前臂都露出來……別,不要脫衣服,你只卷起袖子來就好,卷到上臂,能卷多上就卷多上,足夠了?!?
說著,陸宇伸手往鵝黃色長袖T恤下摸了摸,從腰帶扣上封固的金針扁盒中捻出一枚金針。
他的金針比尋常針灸所用的稍短也稍硬,只有兩寸來長,比繡花針還要纖細一分,而且無柄。
一般提及“針”字,人們大都下意識地想到繡花、縫衣、女子、陰柔、狠毒等等詞匯,然而眼下陸宇面色泰然,金針被他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捏在指腹之間,卻只顯少年的細致謹慎。
小黑哥放下解皮大衣紐扣的雙手,抬眼時一下子看清了陸宇的全部動作,眼神在他捏針的手指上陡然一凝,知道這金針不僅僅是針灸,更能一刺殺人!
他心中本能地警鈴大作,好歹克制住沒有露出異色,只自戒備著,也顧不得看自己的鞋子是否把干凈的地毯弄臟,立即配合地坐到沙發上面,微微低著頭,把左手皮衣袖子向上扯。
“金針扁盒里封固消毒棉,取出即用,你不必懷疑衛生方面?!标懹铍S口解釋一句,拿過釘棉凳子,坐在他的身前,道:“把手腕搭在沙發扶手上不要動。我是不是有能力給你治療,下這一針之后即知。”
“好?!毙『诟绯谅暣饝?,把左手皮大衣袖子擼起來緊緊卷著塞著,幾乎把衣袖撕開,成功地露出了幾乎整條臂膀,他依言將手腕放到沙發扶手上,竭力壓住身體對冷感的顫栗本能。
陸宇暗暗靜下心來,調整呼吸,雖然沒能練出內氣,身體氣感卻已經穩固了很多,在別人血脈和穴道密集處,以金箔內氣法門為主,以按穴施針手段為輔,緩緩引導別人體內的異樣氣息,只要被引導者沒有主動控制抵擋的能力,實施起來就會像覆沙吸水,或許緩慢了些,但只要他舍得耗費精氣神,便不難辦到。
他沉下心神,臉色平和,呼吸平緩綿長,眼眸清亮如星,右手拈針持住不動,左手以食指中指按住小黑哥肘彎內側的曲澤穴揉動,指下的肌膚肌理緊湊,平滑結實,他卻無暇感觸,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食指中指指腹下的穴位里。
他先以通透的氣感作為探聽,敏銳地察覺出穴位中凝聚的、沒有實質感的陰邪異氣,繼而一邊用極有規律并越來越重的力道按揉,一邊默運金箔法門,試探著緩緩引動這些虛無縹緲的異類氣息。
單單這第一個穴位,他就凝神按揉引動了三分鐘,繼而右手金針忽然筆直刺下,貼著食指中指之間的纖毫縫隙,刺進曲澤穴,又以封穴法門輕輕捻動片刻才停。
陸宇并不停歇,左手食指中指緊接著往下按住小黑哥前臂掌側的郄門穴,右手迅疾地從金針扁盒中捻出第二枚金針,故技重施,卻比剛才用時還要長一些,不多不少三十六息的時候,才對著郄門穴直刺而入。
如此,從小黑哥左臂手肘內側,肱二頭肌最下方的曲澤穴開始,途徑郄門穴、間使穴、內關穴,直至手腕和手掌交界處的大陵穴,五個穴位一個比一個耗時長,等陸宇終于將第五根金針刺入大陵穴時,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一個多小時的竭力凝神和精氣引導,一點點壓彎他的精神,一分分耗磨他的精氣,陸宇表面上勉強保持心平氣和,不露疲態,然而眼神和呼吸的細微變化,卻隱瞞不了因手腕越來越痛而連帶著靈覺越來越敏感的小黑哥。
陸宇額上、鼻尖都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他來不及擦拭,幽黑的雙眸也黯淡了最初的辰亮,卻仍緊緊盯著大陵穴上的金針,右手食指和拇指緩緩逆時針捻動,左手兩指在針旁揉按引導,指腹氣感在精氣神的耗磨中隱約模糊了些,需要勉力支撐才不至于出錯。
——若是練出了內氣,何須這般耗費本身精氣神?簡直跟擠奶生孩子似的!還能更累一點嗎?!
他神思疲憊的一閃念間,幾乎無意識地暗惱,同時察覺到小黑哥的目光,來不及細想,只當他是在擔心邪癥,便開口輕聲說:“很難受的話,先拿抱枕咬著,等穴道里面的陰寒東西散出來就輕松了?!?
聲音一如既往像是若無其事的微風,不疾不徐,雍雅自若,絲毫不顯露出之前心里面一閃即逝的煩惱念頭。
“沒事?!毙『诟缋^續強忍著,眼神一錯不錯地看著他,沉聲回應時也一動不敢稍動,到這時候,他哪還看不出陸宇是個有奇異本領的?況且,只要能夠繼續生存,比這更痛十倍的痛苦又能算什么?
自從一個多小時前陸宇對著他左臂曲澤穴一針刺下,他便隱約察覺到手臂內似乎有什么寒冷的東西被截止和驅趕,不能向上漫延,只能一點點往左手移動,只是這個認知有些不可思議,兼且十分模糊,他便不敢肯定。
直到郄門穴也是如此,并且隨后的間使穴和內關穴中,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寒冷發漲,最終到現在大陵穴如萬箭齊發、冰山亂撞似的難忍刺痛……他才終于敢確認,險些壓垮他生機的罪魁禍首真的被找到了,而只待這陣刺冷漲痛消失,左手前臂的邪癥就能解除,體內被稱作是“鬼纏身”的陰邪東西就會削弱一些。
或許有人不怕死,但小黑哥知道自己怕,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磨難,越來越明白活著的好處,也越來越想要好端端地活著,他打心里不愿自己有一天永遠陷入黑暗無知之中……
就像這次,那間墓下之墓的墓室中的可怖事件如同冰冷的詛咒,突如其來,鋪天蓋地,將他洶涌束縛,任憑他多強壯的身軀,多矯健的身手,都無從躲閃,無從掙扎!
他僥幸逃出性命來,卻不知道找誰為他治療,每一家醫院都說他正常、健康、沒有病癥,或者開很多消炎藥、維生素片……終于求了他所知道的人中最有本事的一位,卻仍舊只能一日日地被凍僵,一天天的被毀滅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