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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撞了她一下,擠進店。
蘇青瑤小小“唉“一聲,側身,一縷發跌下來。她著急出門,長發拿舊發網一股腦兜住,頭上臉上干干凈凈,在浮冰的水缸里浣洗過那般。
于錦銘目光上上下下,將她從頭到腳看遍,展眉笑了笑。
他上前,拉著她的手臂,把她帶到臺階邊,用一口氣要說許多話的表情講了尋常不過的兩個字:“真巧。”
一次相見是緣分,再次偶遇是天注定,叁次相逢便是命里刻了對方的姓名。
蘇青瑤眼神落在他的手上,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不動聲色地脫開。
“于先生也來請神啊,”她退后半步,手指挑起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后。
“哦,你說這個,”于錦銘舉起紅紙,道,“常君叫我買的,他出診去了。”
“原來如此。”蘇青瑤低頭,才別上去的發絲又顫巍巍要掉。
于錦銘攥緊手,忍住想摸的欲望。“蘇小姐也是來買這玩意兒的?”
蘇青瑤點頭,有意點醒自己般,開口:“還要去給我家先生買根領帶,快過年了,想送他一份禮物……于先生有推薦的店鋪嗎?我不太懂這方面的事。”
她這話說出來,就是想絕自己的路,淹自己的心,讓一切到此為止,往后見了面當能客氣寒暄的朋友。
這條路太險,她不傻。
于錦銘笑在臉上僵了僵,極短的一下,但蘇青瑤過于擅長察言觀色,他那轉瞬即逝的僵硬,在她眼里被拉得又密又長。
短暫的啞然后,于錦銘出人意料地同蘇青瑤說:“我知道有家店離這兒不遠,店主是我熟人。這樣吧,你先進去買神仙圖,然后我開車帶你去。”
蘇青瑤聽聞,思緒紛亂,叁步并作兩步閃進店內選好祃張,付了款,出來坐上他的車。
她搞不太清他是單純把她當朋友,還是他壓根不懂她話中的含義。又或者,先前的一切不過是她自作多情。可那些記憶還歷歷在目,他是握住了她的手,這不假,她每一秒都記得準確。
蘇青瑤是個心思很多的女人,一個被冷落久的小孩長大了的模樣。
就這樣忐忑不安地抵達,與他并肩進到西服店。店主是個金發碧眼的洋人,坐在柜臺后,正讀報,見于錦銘進來,僅客氣地點頭,示意他們自行選購。
她給徐志懷選了一條鋼青色的領帶,上頭排布著倒叁角幾何紋,他有幾條領帶都是這個色。
“說起領帶,蘇小姐,你欠我一根沒還呢,”于錦銘站在一旁,有意無意地打趣,“幾十大洋,沒了我還是很心疼的。”
領帶?蘇青瑤反應了一下,他的領帶,好像自那晚被徐志懷發現后,就沒再見過。
八成是被徐志懷丟進垃圾桶了,那男人小心眼的很。
“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弄丟了,”蘇青瑤瞥向架子上排布的領帶,順勢道,“我補一條給你。”說罷,又轉身回去,專心挑起來。
于錦銘站在她身后,默默等。
最終,蘇青瑤選出一條金盞黃的真絲領帶。較之他交予她的,這條顏色更亮,沒多少花紋,張揚卻清爽。于錦銘接過,往脖子上套,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一眼看去像個惡作劇。
“我來吧。”蘇青瑤看不過,走到他面前,站定。
在那短短幾步,蘇青瑤其實在懷疑于錦銘在存心騙她。
因為他與賀常君住,出門不自己打領帶,難道兩個大男人面對面互相系?但以他的身份,家中必然是有傭人,說不準出門都是傭人在收拾,就跟徐志懷出門,她要幫忙擰袖扣一樣。
所以蘇青瑤吃不準其中真假。
待她踮起腳,解開領結,將兩段重新束到到他脖頸時,于錦銘彎著腰,突然在她耳邊說:“我記得我們剛認識,就說要直呼對方姓名,怎么都到現在都還先生小姐的,真怪。”
蘇青瑤淺笑:“叫于先生來得尊重些。”
“假如我不想要你這么尊重呢?”于錦銘笑著瞧她,口中好似含著一顆糖。“青瑤?”
他的笑顏帶點孩子氣,恣意又任性的味道。
蘇青瑤眼神戰栗地望向他,指腹捏著領帶自上而下撫過。
她輕輕咬牙,搖了下頭,不愿越過那條湍急的河流。“還是叫于先生好……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但我還是想叫你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