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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瑤兩手不知往何處擱,只得搭他的肩上,被他抱進臥室,扔上床榻。
她撐著胳膊坐起,徐志懷也坐到床畔,手臂壓在她身側。暈黃的燈光映在兩人面龐,他冷著臉,蘇青瑤看不清他的情緒,也不敢看,又想垂頭看別處。可他的手突然伸過來,捏住下巴,不許她再低頭。
“我知道你當女學生的時候年年要過耶穌圣誕,可杭州沒合適的去處,我也不怎么在意這些。”徐志懷緩緩道。“今天帶你出去,純粹想補一下先前的遺憾,沒別的意思。”
這其間意味,蘇青瑤能品出來,可她若不愿細想,大羅神仙也沒辦法。
她急促地吸著氣,道:“你明知我腳不好。”
“也沒壞到那份上,真裹成叁寸的女人多了去,不也照樣——”他話到半途,止住,靜了一會兒,才說。“不想跳以后都不跳,我懶得管你。”
徐志懷說完,指尖下移,去解旗袍扣。“把衣服換了,免得你又嫌臟。”
她襯褲里可還掖著野男人的領帶,沾著足心血,要被他瞧見——
“你走開!”蘇青瑤情急,身子朝前撲,狠狠推開他。
徐志懷哪里算到她會猛然發飆,皮鞋一滑,險些跌下床。
他起身,站在原地愣了會兒,似是泄氣,轉身出門叫小阿七過來服侍太太。
雖說蘇青瑤素來敏感,又愛把事悶在心里,但一貫柔順,鬧起來也是冷臉不答話,哪有像現在這樣大喊大叫的時候。
徐志懷不解。
他背手在臥房外的走廊兜了幾圈,步子重,皮鞋踏著木地板,能聽見聲兒,樓下傭人大氣不敢出。
小阿七端水盆子進去,給蘇青瑤洗完腳,要折出來拿紗布。她出門,見徐先生來回踱步,鼻翼發出一聲氣惱的哼音。
徐志懷何等耳力,隨即余光瞥過去,盯得小阿七渾身發憷。
“弄好了?”徐志懷問。
“要去拿藥。”小阿七縮起肩。
徐志懷不咸不淡應一聲,又問她:“太太同你說什么沒?”
提這個她可就來勁。小阿七撐開肩膀,聳眉瞪眼道:“您還好意思提!您明知道太太腳不好,怎么還非拉她去跳舞?太太可真是脾氣好到沒邊兒,這都沒被您氣死。”
徐志懷被她嚷得頭疼。“怎么說話的。”
“這兩年家里發生多大的麻煩,太太都沒掉一滴淚,這下可好,您用一件事就把她惹哭了。”小阿七跺腳。“要我看,您去客房將就一晚吧,太太現在可煩死您了。”
想太太嫁進來頭幾年,還算多話,也想過要多黏丈夫培養感情。但徐先生脾氣太硬,嫌太太年紀小,不懂事,多少次撇開她。兩年過去,太太沒把他捂熱,自己先冷了,所幸老和尚撞鐘似的熬日子。
也是,誰的心都是肉長的,盼一個人盼兩年也該死了。
那時候先生不上心,現在眼巴巴過來,可不得鬧成現在這樣。
怪誰?活該!
徐志懷覺得小阿七在理,便轉去客房歇下。
第二日,他早起,拿一個絲絨方盒踱到臥房外。
他聽商會里前輩家在讀圣瑪利亞的小女兒說,教會學校的姆姆會在圣誕夜給女學生們發禮物,他還特意準備了一個。可經昨夜一鬧,誰也沒心情管這東西。
他擰開門把手,悄悄開一道縫,側身往內看。
蘇青瑤披散著長發,正靠著枕頭讀雜志。
見她已醒,徐志懷杵在原地思索片刻,還是握緊盒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