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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瑤頷首,連忙合起請柬,讓小阿七去放好。
不過,徐志懷下一句又說:“但也別把心玩野了,當日去、當日回,不許留宿。”
“我明白。”蘇青瑤隨口應下。
她自畢業嫁去杭州,四年眨眼過,身邊認識的人全是徐志懷的朋友,連帶她自己也被嵌進了丈夫的人生,動彈不得。
眼下忽得要出門應酬,蘇青瑤既期待又害怕。
她特意趁徐志懷出門辦公去的時候,打開衣櫥,試穿新衣,配上從法國人手里買來的寶石耳墜,給小阿七看,叫她從其中選一件最花俏的,好穿去沙龍。
可惜小阿七油嘴滑舌,穿什么她都鼓掌叫好。無奈之下,蘇青瑤左看右看,勉強選出一件螺鈿紫的軟緞旗袍,搭兩粒撲閃撲閃的粉鉆耳墜,避寒的美人氅挑隱紅灰的,搭在一起,小阿七說像初春藏在霧里的粉桃花。
等到赴宴那日,她臉上薄薄撲了層粉,細眉描摹作彎彎的兩條,耳后涂抹著香膏,獨自坐車去譚碧請柬上寫的地址。
別克轎車一路開到公館前,下了車,蘇青瑤緩步走入,隔絕了冬日的寒風。
花廳內,處處漂浮著譚碧標志性的甜香。男侍們西裝筆挺,皆是健朗的年輕人,帶著手套,斯斯文文地在來客間穿梭。前來玩樂的小姐們也做了最登樣的打扮,學英美的流行,擒著長長鴕鳥毛作的羽扇,在男士跟前作弄著。
留聲機里放著爵士樂悠揚地蕩漾開來,推著屋內的人左右搖晃,叁叁兩兩坐一塊兒,說的說,笑的笑,跳舞的跳舞,打牌的打牌……好似睡在閑適的搖籃。
蘇青瑤有些怯,不知往哪出走,幸而譚碧跟嗅到她的氣息似的,踩著高跟鞋噠噠朝她走來。
“蘇小姐來了,”譚碧笑著上前。
她熱牛奶似的豐腴肉體繃一件薄紗旗袍,黑紗的,內搭寶石藍綢裙,一眼望去,目光便黏在她起伏的胸口。
譚碧似是老天爺特意寫與蘇青瑤的對子,無一處不彰顯著與她背道而馳的美。
白與紅,瑤與碧,良人妻與歡場妓,舊式里的舊式與摩登里的摩登。
她挽住蘇青瑤的胳膊往里走,胳膊撩起一段垂落的天鵝絨帷幔,暗金色的穗子搖擺著,連同小貓肉墊般勾人的爵士樂,一鼓作氣,將她倆推入另一個世界。
熏人的甜意驟然散去大半。
這間小廳與外頭不同,排布得多是法國風的家具。地板鋪繁復的花卉地毯,角落大花瓶內,插著新鉸下蒼碧色松枝,枝干互相掩映,綠陰匝匝,透著股襲人的冷香。
正中央擺幾張沙發,一群年輕人吃著點心,互相閑談。其中最惹眼的莫過于背對兩人的一個年輕男子,他比劃著手,應是在講故事,周圍幾個人聚在他身邊,全神貫注地聽。
她們腳步輕,內里的人竟沒發覺兩人的進入。
“蘇小姐,你不恨我,我自然也不會害你。這屋里大多是上海有名有姓的少爺小姐,結識了,對你與徐少有好處。”譚碧嫣紅的唇忽而貼到蘇青瑤耳畔。“其中有幾個不規矩的,待會兒我給你點出來,你注意點。我呢,也借你來給自己撐撐場子,不然在座的,只有我一個既不識中文字,也吐不出洋人話。”
說罷,她便將蘇青瑤引到沙發上那位最惹眼的年輕人身后。
“于少,這便是我常同你說的蘇小姐,”譚碧輕拍幾下他身側的沙發靠背。
男人講述的聲音一滯。
下一秒,那男人抬著頭,笑著看向蘇青瑤。
“蘇小姐,在下于錦銘,剛從筧橋航校逃出來。”他背靠沙發,仰起臉,眉宇間倘徉著勃勃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