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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趙之御沒有睡著。
“似乎微臣躺下,也沒見著殿下能睡多香。”
“”
第38章 長夜談心
“殿下今日問那南閣,可……
“殿下今日問那南閣, 可是想去一探究竟?”
鳩茲之行關乎著自己恢復女身之事,所以魏枝枝對趙之御的一舉一動留了心。她見白日趙之御向老板追問南閣之事,便知他對此有所重視。現下兩人都無法入眠, 魏枝枝想不如趁此隨意問幾句,也好問得些趙之御之后的打算。
“你對南閣有興趣?” 這頭趙之御過了會兒才回她, “還在饞那白玉香?”
魏枝枝把不準趙之御這般說, 是真不明白她問話的意圖還是裝不明白,于是繼續道:
“父親希望微臣此行能為殿下盡心盡力, 便與微臣稍稍交代了幾句鳩茲叛黨的事情,也提了下與大郢的個中關系。微臣只望能替殿下分憂。”
趙之御沉默不語好一陣。
魏枝枝一時窘迫, 以為是自己僭越, 便又急著補上一句:“殿下若是不能說, 還望殿下饒臣一時出口不當。”
“你想知道?” 趙之御冷不丁冒出一句。
魏枝枝一愣,轉而點頭如搗蒜,弄得枕頭沙沙響:“想。”
“孤不知魏相與你說到何處。戶部近日暗查到多個未登記在冊的商隊于都城及附近城內有商貿往來記錄。這些商隊均是來自鳩茲, 賣的皆是供達官貴人消遣的珍玉器玩。大郢向來嚴格把控商隊往來, 這些個無名商隊, 他們如何大搖大擺地自官道走, 又如何能接觸到朝中顯貴?”
趙之御對著帳頂, 緩緩道來。
“殿下一是說這些商隊來源可疑, 二是說這戶部有內應?” 魏枝枝此時已聯想到父親與她說沈侯爺與多個無名商隊有往來的事情, 但父親未報于太子,那她便也不能說。更也是想起父親所說,這些事終究會到太子這里,心里頭沒由來地緊了緊。
“戶部內應自然有,不過是個替罪的。至于商隊,孤暫時還查不到源頭, 然已有蛛絲馬跡指向鳩茲叛黨的關系網。南閣是商隊聚集之地,孤自然想著借此揪鳩茲叛黨之行去探一探。”
“那殿下既已知戶部內應,為何不由此直接揪出這背后之人?” 魏枝枝聽得起勁,此刻已轉了頭,看向趙之御的側臉。
“牽一發而動全身。孤還沒有絕對的證據,萬一對方留有后手,那么將得不償失。”
趙之御硬是叫自己忽略這被子掀動的響聲,出口回道。
“那微臣便相信殿下定能叫這背后之人原形畢露,也希望殿下能夠快快平定鳩茲叛黨。” 魏枝枝看著眼前趙之御高挺的鼻梁,在微微燭光之下于外緣泛出一片柔光,心里也跟著柔軟。
她聽父親說那朝中之勢時便覺此中復雜多變,風起云涌。而眼前這個不過大了她些許的人,只因是太子,便要躬身入局,未來更要以己之力扛起這風云天下。
趙之御余光中已見魏枝枝雙眸閃爍。此刻他緩緩偏頭,對上她的雙目,嘴角忍不住彎起淺笑。
“你這般信孤?”
“自然了。殿下是臣的殿下,更是大郢萬民的殿下。”
趙之御將自己身子轉了過來,眼眸微閃。現下兩人已是身子相對,四目相望。
“你知道···孤為何怕黑?”
魏枝枝一愣,她覺得趙之御的問話跳脫。她知道他怕黑,但是與現在說的事情有何聯系。
“為何?”
趙之御則是頓了頓,似是做了什么重要的決定,一臉鄭重道:
“孤十歲那年,父皇經常來翠華宮。那時母后受寵,而孤亦風頭正盛,憑著在父皇面前大談國與民之見解,得了父皇器重。可后來,翠華宮出了事,他們說母后玩弄蠱術,魅惑父皇還迫害其他妃嬪,叫當時的三個妃嬪先后小產。
于是,某天晚上,太后便來翠華宮抓人,將母后拖到翠華宮的后院施以拶(夾指)刑,板刑叫母后認下罪行。你知道當時孤在哪兒?”
魏枝枝聽得擰緊了眉頭,問:“殿下在哪?”
“孤被奸人帶走,推進了一口枯井,那井正好就在母后施刑的后院。那日孤在井內待了整整兩個時辰,伸手不見五指,叫喚也無人應答,只聽了整整兩個時辰母后的慘叫。那種親身面對至親之人受難,自己卻只能陷入絕望的黑暗之中的感受,一直折磨著孤。”
魏枝枝見眼前之人即便淡淡地說出這段往事,肩頭卻在微微發顫。她忍不住伸手覆上趙之御放在枕邊冰涼的右手。
“殿下,一切都過去了,不怕。”
“后來,最愛笑的母后再也不笑了。這一切的遭遇和變化,不過都因孤不夠強大,護不住自己至親至愛之人罷了。”
說到至親至愛之人時,趙之御深深望進了魏枝枝的眼里。
“可殿下如今已是能護大郢百姓的殿下了。” 魏枝枝眸光微動,握著趙之御的手又緊了緊。
趙之御反握魏枝枝的小手,“孤從未與外人說過這些,你是唯一一個知道孤怕黑之人,亦是唯一一個知曉孤為何怕黑之人。孤與你說這些,并非是想與你訴苦,而是···孤想知道,你如此相信的殿下,萬民敬仰的殿下,周邊卻是危機四伏,亦有無可奈何的時候,你可還愿相信他。”
夜色溫柔,燭火躍動,趙之御的心也隨之一起一伏。他擔心,此行之后她徹底回了相府,便也徹底淡忘了她與自己這平平淡淡的八年。她的十歲,他看著過來,而他難以忘懷的十歲,亦要與她牽絆。
“誰人都有軟肋,微臣父親怕犬,是因小時被鄰家的孩童帶著狼犬追趕,如今卻是叫這世間比那狼狗兇上萬倍的惡人不敢動彈。殿下也一樣,如今又哪里是沒有能力之人,不正不義的黑暗,殿下又曾有過畏懼。
臣,自然一如既往地相信殿下。”
魏枝枝說這番話,心亦隨著趙之御眸中的燭光起躍。一句“唯一”令她惻隱,世人只看到太子威儀,又如何知他這萬人之上的孤獨。
“好。孤現下說的,你可要牢記在心。” 趙之御調整了下身子,靠近魏枝枝,“孤不想你陷入任何險境,便要教你分辨敵我。
十歲那年,推孤下井,正是沈昭授意,而太后納入先皇后宮之前,曾是沈昭的外室。這一切孤都已暗查得清清楚楚。沈家一族本是我趙氏的表親,曾隨先皇創立大郢,襲至沈昭,他表面上看是個閑散侯爺,卻是暗中布局,步步謀劃,與太后里應外合,早已按捺不住他那狼子野心。”
趙之御說完,眼眸子早已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