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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板突然停頓了一下,瞥了一眼趙之御,似乎思量著如何說,
“···若不是老叟看二位公子有眼緣,正巧老叟的外甥在商隊跑腿,年關捎了些椰果還未用完,哪里能給二位這般盛上一碗又一碗白玉香。”
那老板說完,將手伸進了袖子,摸了摸那里頭沉甸甸的一錠金子。若不是他先前收了方才問話的這位公子一錠金子,他才不會松口說就鳩茲特色美食,自己能做這白玉香。
“一國的經商往來,為何由這民間商會管控,我記得鳩茲該是有戶部才是。” 趙之御聽完,擰起了眉頭。
“鳩茲又是戰敗于大郢,又是內部叛黨叢生,鳩茲王和朝廷早已自顧不暇,哪里還管得了鳩茲商隊。公子一個多月前還可說鳩茲為國,現下哪里還有什么鳩茲國,早被當成生辰禮送給了大郢太子,成了大郢附屬之地啦。”
那老板說到這里,只悻悻搖頭。
趙之御和魏枝枝聽到這里,則是默契相視。魏枝枝心里頭想,這鳩茲可不就是眼前之人的生辰禮,是否她該稱太子一聲鳩茲之王上王了。
鳩茲之王上王趙之御,此刻朝著那鳩茲不知名老板拱了拱手:
“不瞞老伯,我們是來自大郢都城的綢緞商。鳩茲向來以商出名,此趟我們正是慕名去的鳩茲找些買主。既然南閣這般重要,想必里頭定有一番天地,我也想借問下老伯這南閣在鳩茲何地?”
老板回道:“公子要去南閣啊?南閣現下確實是個好地方,只是公子去怕是還未瞧見天地,便早已迷失在煙花柳地。南閣如今早就是鳩茲口口相傳的風月之地了,坐落于蘭博茲街口,每日去的人多是多,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進去。”
趙之御追問:“哦?有何名堂?”
那老板用手比劃著說:“進去南閣的人,非富即貴。要么必須是南閣商隊之人,且有南閣老爺胡八方的八方牌,要么必須是鳩茲王親批的商隊之人,有宮里頭的商賈牌。這兩個牌子一紅一藍,俗稱南閣紅藍牌,能得到這倆牌子的不是鳩茲大商隊的頭子,便是宮里頭的顯貴之人。”
趙之御聽到這里,略微思索一番才抬首回以老板微笑:“原來如此,多謝老伯。”
*
天漸晚,靠山客棧里頭也漸漸跟著晚風溫柔而安靜下來。
魏枝枝吃飽喝足,將要歇下,卻不知該歇在哪里。
她不能隨著趙之御的一群男侍從睡大通鋪,又面臨著單間空缺。
最后一番思想斗爭之下,她只好跟著趙之御進了他的房間,如今正與他雙雙站在這床前沉默不語。
“殿下您許我一床被子,微臣于地上就一晚。” 魏枝枝先開了口。
“聽老伯說,這山邊蛇鼠蟲多,夜晚更甚,有時房間地上能爬過那么幾只。” 趙之御對著魏枝枝聳了聳肩。
“那···那···那···” 魏枝枝想到地上的蟲子再爬到她身上,更是有蛇鼠咬她的場面,便不敢再說睡地上。
“不睡地上了?可這房間就這么一張床,除了地上就無其他可睡的地方,魏侍讀不睡地上,只好叫孤睡地上了。” 趙之御故作委屈狀。
“這不妥,殿下是千金之軀,如何都不該是殿下睡地上,微臣睡這床上。殿下您先去床上歇下,微臣大不了在桌前撐一晚上,只不過明日啟程怕是沒有精力為殿下讀書了。”
魏枝枝急忙忙擺手,望了眼矮小的圓桌,便抬步走了過去,坐下后用手撐著頭,示范給趙之御看,表示自己如此干坐一晚上。
“好。” 趙之御看了眼魏枝枝,卻是干脆地拋下一個字,徑直上了床,將自己縮到了床的最里邊。
魏枝枝此刻內心罵罵咧咧,外人只道太子翩翩君子,卻不知他連憐香惜玉如何寫都不會。魏枝枝愁眉苦臉地換手托腮,呆呆看著眼前燭火慢慢燃燒。
過了一會兒,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后,趙之御半坐起,向著魏枝枝喊道:“魏侍讀坐在這燭火前,將燭火半擋不擋,影子晃得孤都睡不著。”
“???” 敢情太子睡覺不閉眼?他自己睡覺不喜熄燭火,如今燭火照了她的影子,還能礙著他睡覺。
魏枝枝挪了挪身子:“殿下,這樣呢?”
趙之御嘖了一聲,隨后便是無論魏枝枝如何調整位置,他無論如何都能挑出問題來,不是她擋了燭火,就是她擋了風,后來干脆成她坐著就是擋了他入眠。
“殿下,您究竟要微臣如何?” 魏枝枝忍無可忍,畢竟她現在強撐著眼皮,也是沒有任何耐性。
“你也上床來,與孤同睡。” 趙之御掀了掀被子,又將自己往里頭挪了挪,“既然你坐著礙著了孤睡覺,地上你又不肯睡,孤便勉為其難就收留你在這床上罷。”
也不是第一次了。
魏枝枝瞧了眼這能蒙蔽人神智的被子與床榻,趕忙甩了甩頭:“殿下,心靜自然能睡,微臣自會謹慎動作,不打擾到殿下。”
“可你這般坐著,就是惹得孤睡不著。要么你現在出去,要么你到床上來睡。” 趙之御急了,“這深山老林的,外面有些啥,孤可不知道。”
魏枝枝瞅了眼緊閉的房門,突然聽到了些些夜風擦過門的哧哧聲,忍不住打了顫。此刻便是醒著坐在這里都覺頭皮發麻,心底涌上一絲絲恐懼。
“你上不上來?” 趙之御不耐煩道,語畢作勢收被子躺下。
“那···那微臣還是以殿下能安心入眠為重。”
也不是第一次了。
魏枝枝閉了閉眼,起了身,整了整衣衫,朝著床榻慢慢走去。
“嗯。你蓋這半邊的被子,我蓋另外半邊,中間再隔這么些位置,你便也碰不到孤身子。”趙之御在陰暗處輕扯嘴角,跟著松了松被子。
她還不想碰到趙之御身子,想想之前,都是誰碰誰的身子。
魏枝枝心里嘀咕著,小心翼翼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被子里頭還留有趙之御的體溫,叫她方才坐了半天有些涼的身子一瞬間暖了起來。
趙之御此時已從側臥換成了仰臥,這樣魏枝枝躺好后,正好與之并肩。
一下子,房間內便只剩下了微弱燭火搖曳,以及兩人呼吸聲交纏。
也是一下子,本困極了的魏枝枝此刻毫無睡意,本就睡不著的趙之御更是睡不著。
兩人都睜大了雙眼看向帳頂。
“殿下?” 魏枝枝先出了聲,試探了下趙之御有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