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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拿一盒桑葚?”陸云澤看了看里頭的桑葚,挺新鮮的,并不是那種快要爛掉的模樣,“其實我很想自己凍點冰棍。雖然冷飲店里批來的也挺好吃的,但是里面肯定加了很多糖,我每次吃完嘴里都好膩……”
“你想用水果做?”賀邵承走了過去,稍微看了看,“桑葚可以嗎?”
“應該可以的吧,只要別是西瓜、梨那種水份特別高,會凍成冰塊的……我覺得都能做,大不了加點牛奶進去。”
他眨了眨眼睛,小酒窩又露出來了,在路燈下格外的清晰。推著板著的阿姨也特別熱情的推銷了起來,“小伙子要桑葚啊?我這個桑葚可好了,今天白天剛采下來的……拿多少?一斤夠不夠?”
“嗯,就拿一斤。”賀邵承還牽著陸云澤呢,用另一只手去摸了五毛錢硬幣出來,交給了面前的阿姨。一袋子桑葚給陸云澤拎到了手里,阿姨又給他們找了錢,這才笑瞇瞇的把人送走了。
既然打算要做水果冰棍,那么也得買個冰棍的模具才行。
對于縣城里很多人家,自己買個模具,沖了酸梅湯或者果真進去,凍成自制冰棍是很時髦的一件事,而且還省錢。因此小雜貨店里一到夏天都有賣這種模具,豎著六個格,上面各自插著一個塑料頂,可以反復的沖洗干凈后使用。陸云澤拿了一個,回到家就開始折騰,把桑葚洗干凈,剝掉中間的那一根莖,只把桑葚果肉放進去。他本來還想著要不要加點牛奶的,但這樣塞得滿滿當當的之后似乎又差不多好了。
賀邵承在邊上抿著笑,陪著么兒一起做了水果冰棍。
桑葚的染色能力也很強,這樣剝下來,手指一個個都像是中了毒一樣,用水沖也沒沖干凈。兩個人都忍不住地笑了,同時拿著剩下來的桑葚上樓去找了姥爺。曾姥爺已經準備睡覺了,他這段時間都在廠子里忙,一大早就要去,晚上六點鐘才能回家,一整天不知道要處理多少單子,眼睛都花了。而且今天他們廠子還來了個政府領導,特地來視察的,發現曾老頭辣椒廠所有員工都穿著安全服,帶著口罩,帽子,手套,生產衛生完全達標,當即就給予了表揚。
就是生產的地方太小了一點。
像“曾老頭”這種他們本市出來的品牌,應該更好的發展起來,成為他們城市的一張明信片才行。
他現在可是塊香餑餑,連開口笑廠子的經理對他都客氣極了,晚上要下班的時候還過來了一趟,一邊抽曾老頭給的煙,一邊笑呵呵的說馬上就不需要租廠子給他們了。開口笑的經理畢竟是國營企業里頭的,和那些政府官員熟悉。曾國強心里一驚,怎么都沒想到么兒說的話居然要成真了。
他又高興,又生怕自己歡喜過頭反而竹籃打水一場空,因此今天回來吃了個飯,洗了把冷水澡,催著自己冷靜冷靜就回了房里頭。外孫拿著桑葚進來時,他正讀最后一篇《知音》文章,打算讀完就睡覺去。
“姥爺,吃桑葚么?”陸云澤自己咬了一個,順道把剩下來的遞了過去,“我和賀邵承路邊剛買的。”
“哎呦,姥爺已經刷過牙了。”曾國強笑了,卻是伸手過來拿了一個,抿到嘴里嘗了嘗,“不錯,甜。”
“還做了個桑葚冰棍呢,明天凍好了姥爺你嘗嘗。”陸云澤笑了,也跟著吃了一個,“對了,廠子明天是不是又要來市領導了?”
“是的……還要來記者呢。”曾姥爺嘿嘿一笑,“你說的事兒,說不定能成。不過其實就算政府沒這個打算,姥爺這邊自己也能買廠房了。”
陸云澤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之前把銀行欠款還了,又捐了五萬,賬上不還有五萬呢嘛?你別看現在才水災過去半個月多,姥爺這邊的銷售額,已經……”曾老頭比劃了一下,捏桑葚捏得紫悠悠的手指頭擺了一個“五”出來。
“五萬?”陸云澤疑惑,“之前半個月不還八萬的么?”
“十五萬!”曾姥爺笑了,“雖然說現在辣椒成本有點貴,剛過水災很多東西都漲價了,還要交稅什么……但估摸著最后剩下來的利潤還能有十萬呢。這錢也真是的,以前咱們家窮的時候,每天為了一塊錢都費勁;現在倒是像滾雪球一樣的滾過來了……”
“這不是好事么。”陸云澤也笑了,他就是個小財奴,聽到家里有錢就高興,“弄個廠子要多少錢呀?我們家也可以自己建一個了。”
“如果要弄個像開口笑那樣的大廠子,再把機器什么配好,起碼得五六十萬吧。”曾姥爺想了想,“但現在也沒必要那么大呀,其實姥爺的想法挺簡單的,就去有個自己的地盤,然后把整個一條線的機器都配上,再多七八臺炒貨機,多招些員工……”
“嗯,反正姥爺你自己安排去,我不管。”認購證第四次搖號就快到了,陸云澤是真的不擔心錢的事情,“不過姥爺,咱們家辣醬都這樣火了,沒出現山寨嗎?”
“山寨?”曾國強一愣,“啥意思?”
“就是仿冒。”這也是很常見的事情,陸云澤當初賣蝦餃都有模仿者呢,只要火了一個東西,去攔著別人不給做是根本不可能的,“別人也做個辣醬,說是咱們家曾老頭的……”
曾姥爺這下明白了。
“哎呦!哪能沒有啊!”他也愁呢,“么兒,姥爺和你說,就前天,有個小雜貨店的還跑到咱們廠子這兒來投訴呢,說進到的貨不對,吃著不香。結果拿出來一看,牌子名叫‘曾老大’!封皮其他地方都一模一樣,哪分的出來啊?姥爺真的是哭笑不得……”
“姥爺,得把這些處理掉呀。”陸云澤抿了抿唇,“假冒偽劣的產品一旦多了,別人就會以為咱們家‘曾老頭’也是一樣難吃的東西了。”
曾國強眨了眨眼,“你說的也是,姥爺還沒想過……當時讓那老板拿了一箱正宗的就走了。”
“姥爺,你聽我的。”陸云澤思考了一會兒,“首先,你去工商局,像當初注冊咱們家商標一樣,把‘曾老大’‘曾老太’‘曽老頭’‘楊老頭’‘周老頭’……反正這種類似的,全都注冊了,不給別人正式登記的機會。然后咱們家整個包裝也要上專利,別人再仿冒就是違法的。全都弄好了之后,再去法院把那‘曾老大’告了,不指望告到什么錢,但起碼能威懾威懾別人……”
曾國強“哦哦”著點頭,反正什么都聽外孫的就對了。
賀邵承沖完了澡,終于從浴室里走了過來。曾姥爺臥室的房門也沒關,他走到門口,喊了一聲“么兒”,只見屋里頭的曾姥爺和陸云澤都同時扭頭看他。
兩個人都紫著嘴唇,像是中毒了一樣。
賀邵承:……噗。
陸云澤去了浴室,擰著眉用毛巾搓自己的嘴唇。
他哪知道桑葚吃嘴唇上了呀?明明每一下都是放嘴里頭的……哦,對了,拔莖的時候是抿著拔出來的,所以染了一嘴。
毛巾被他捏著,憤憤地擦拭著嘴唇,終于在把嘴唇皮都擦掉一層后才終于沒那可怕的顏色了。他扭頭看身邊還在笑的賀邵承,一扔手里頭的毛巾,張開嘴剛要罵他。結果舌頭上的顏色又被看到了,讓賀邵承又是一頓,然后大笑。
“么兒……你看下舌頭……”
陸云澤疑惑,對著鏡子吐出了半截。
……這什么老妖婆的舌頭!!!
舌頭都紫成這個樣子了,就算刷牙的時候忍著惡心直接把牙刷對著舌苔刷,也只是說掉了一半的顏色,還有一半是紫的呢。陸云澤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上了床,靠著床背抿著唇,賀邵承和他說話都不理。賀邵承又想笑了,但是這回他忍住了那股笑意,因為真的惹惱了么兒,今晚就沒得抱著睡了。
“沒事的,睡一覺起來就會自己好的。”
“嗚,我再也不想吃桑葚了。”陸云澤扁著嘴,“誰知道會和色素一樣染舌頭啊。”
“可冰箱里還有剛做的桑葚冰棍。”賀邵承開了空調,室內的溫度慢慢的降到了一個彼此都覺得舒適的水平。他現在是睡覺不穿睡衣的,陸云澤還比較講究,穿了個小體恤和小短睡褲在身上,不過露出來的胳膊和腿依舊白生生的,只是小腿上還帶著些沒褪去的紅疹子。
他接著又去床頭拿了珍珠霜過來,把么兒的一條腿抱到了自己的懷里,開始給他擦拭。
陸云澤也習慣了,隨便他擺弄自己的腿,“都給你吃,我不吃了。”
明明之前是他自己要做的,這會兒倒是因為染色的事,都推給賀邵承了。烏溜溜的圓眼睛抬了抬,他瞧了一眼正在給自己擦霜的人,“我想看你染了嘴唇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