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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賀邵承繼續擦拭著那些紅疹,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已經比之前消了不少,沒有留疤的情況發生,“么兒,再剪一下腳趾甲吧。”
“噢。”陸云澤眨巴了一下眼睛,又把腿稍微曲起來了些,給賀邵承剪自己的趾甲。
賀邵承做事總是很細致,給他剪腳趾也沒出現過剪到肉的情況;相反因為手指輕輕的撥弄,陸云澤還總是舒服得要睡過去。這一次也是一樣,第二只腳還沒剪完呢,他就已經蜷在床頭要睡著了。賀邵承看著他,輕緩地幫么兒蓋好了被子,又把那些細碎的指甲片扔到了垃圾桶里,這才躺下來和他一起睡了。
早晨五點左右,陸云澤還在沉睡著,賀邵承卻是下了床,微微紅著耳根,悄無聲息的又去浴室換了條內褲。
夏天天氣更熱,年輕小伙子身體健康,不能怪他。
曾姥爺那邊忙得不行,一早隨便吃了碗粥又去廠子了,還特意好好的洗了把臉,穿了件體面的衣服,因為今天要有記者來采訪呢!陸云澤倒是悠閑,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到八點鐘,再慢吞吞的爬下床,去浴室刷牙洗臉。賀邵承起得早,已經出門買了早報回來,正坐在桌邊讀報。電視機也重新搬去了一樓,正開著,里面的主持人用著最標準的普通話在播報全球新聞。
“賀邵承……”陸云澤打了個哈欠,把廚房的冰箱拉開了,瞧了瞧里面的東西,“你吃早飯了沒?”
“還沒。”
冰箱里也沒什么東西,就一盆曾姥爺吃剩下來的白粥。他砸了咂嘴,不大想喝這個,今天忽然想弄一碗甜豆腐花。
“唔,那成,我們出去吃吧,吃完了再逛逛,去冷飲店里挑根冰棍。”
賀邵承抿著唇笑了起來,在心里低喃了一句“饞貓”。
他當然是陪著么兒的,兩個小伙子穿好衣服,陸云澤又戴上帽子,這就一塊兒出門覓食去了。手里有了錢,再看縣城里這些路邊小店小攤,陸云澤真的是看什么都覺得便宜。他們兩個就在外面溜達,吃飽了肚子后還不回家,又去百貨大樓那邊瞧了一圈。當初從他們手里進貨的“千千飾品”已經自己聯系上了深圳那邊的經銷商,雖然店鋪的生意已經沒有去年那樣火熱,但依舊挺不錯的。
此時,開口笑食品廠。
曾國強正笑呵呵地,在辦公室里聽政府領導給自己談安排廠房的事情呢!
他心里那叫一個高興啊,天上掉下來一個廠子,而且政府還說要扶持!要幫忙買機器!爭取做現代化標桿民企!
他曾國強這輩子什么時候能和市領導坐一個桌,還這樣客氣的在一塊兒談話啊?
這哪能不高興呦,高興得他腮幫子都要笑酸了。雖然定廠房的事情還得等上面批,但是今天市領導都說了,他的心就踏實了。他是不在乎那廠房產權歸政府的,自己又沒花錢,免費能來個廠子,還可以拿著政府的補貼去買機器,這多好的事兒啊!曾老頭好不容易送走了這些領導,剛回辦公室,就見李嬸家大姑娘笑瞇瞇的告訴他,剛又來了個浙江的電話,說愿意做他們“曾老頭”浙江省的經銷負責人呢!
曾國強點點頭,心里倒是想著,生意再這樣好下去,他確實是得認認真真地給廠子招點工人了。
他晚上回了家,雖然忙得累極了,但也是渾身都有干勁的那種累,內心對自己的認同感和滿足感幾乎能溢出胸膛。夏天天氣也熱,只可惜這間房一樓沒空調。曾姥爺一邊吹著電風扇,一邊吃著么兒昨天凍的桑葚冰棍,居然味道還不錯。
里頭什么別的都沒加,就是桑葚,這會兒凍成了粒,咬一口就有不少碎籽跟著落下來,還得拿個小碗兜著呢。他覺得挺不錯的,和小賀一人一根,不知道為什么外孫倒是不吃了。陸云澤躺在沙發上,吹著風扇像一條在曬的咸魚,一會兒就側個身,再側個身,讓自己被吹得均勻一點。
“么兒,你咋不吃啊?”曾姥爺問了,雖然外孫懷里還抱著一小碗切好的冰西瓜,也解暑。
“就不想吃。”他當然不能告訴姥爺自己被賀邵承嘲笑了的事情,又在那兒蹭著換了個姿勢,白嫩的腳還抵在茶幾上,腳趾甲一個個都被修剪得圓圓的,是昨晚賀邵承的杰作。賀邵承就在一旁含笑,自己則是又咬了一口桑葚冰棍。
“姥爺,他想吃的時候就會去吃的。”
“也是,隨便他吧,反正姥爺挺喜歡這個。”
一根冰棍也沒多少,兩個人吃完了之后,連塑料手柄都有些發紫,得好好的沖一沖才能恢復原樣。陸云澤也差不多吃完了懷里那一小碗冰西瓜,還剩最后幾個邊上不怎么甜的,就打算把碗塞給賀邵承。他這才抬眸去看賀邵承的面孔,只見對方和昨天的他一樣,嘴唇也泛起了一層紫色。但因為賀邵承的長相頗為英俊,這抹紫色并沒有讓他的面孔變得滑稽,反而隨著那抬眸的動作,更加帥到變態的地步了。
賀邵承瞧了一眼么兒,抿唇笑了。
陸云澤紅透了耳根,腦袋別到一邊去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兩個正天天算著該怎么賺錢,為了一百塊錢的學雜費起早貪黑地往外跑,擺蝦餃攤;但今年再要陸云澤出去吃這個苦,他是怎么都不肯的了。
曾姥爺廠子那邊現在也自己有自己的一套,他畢竟只是個外孫,并沒有去當小老板的念頭,所以后來也就沒怎么往廠子去,就天天和賀邵承呆在家里,吹吹空調,出門溜達溜達,去學校和同學打個籃球。
兩個人終于過上了普通初中生的生活。
曾國強那邊新廠房的位置也定下來了,是個毛坯,不大,只有開口笑廠子的四分之一。不過已經有模有樣的了,整個都免費租給他們使用。曾老頭心里又是高興,又覺得背上的擔子沉了幾分,因為他在收下這個免費的廠子的同時,也承諾了以后要配合市政府宣傳,解決本地老百姓的就業問題。他心想著自己目前廠子才二十來個人呢,雖然確實要增機器,增人手,但也沒到那個地步呀。
老頭子總是不愛往遠處想,做什么事都保守極了。
不過新廠來了,他一邊這邊得保持生產,一邊還要著手裝修的事情。錢剛到手里,那邊就又得像流水似的花出去了,讓曾國強心里頗為肉疼。他就這樣一邊高興著,一邊肉疼著安排兩邊的事兒,早晨呆在開口笑看生產,下午去新場地監督裝修,忙得又腳不沾地了。結果這天剛難得在辦公室里頭坐坐,喝口北冰洋汽水兒,李嬸倒是匆匆的跑過來了,直接就推開了門。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雖然看起來應該是個喜事兒,但想到那乖乖的,沒爹沒娘卻硬生生長成個好孩子的陸云澤,心里又頗不是滋味。不過這種事兒總是曾國強他們家的,她一個外人也沒資格去說什么:“老曾……哎。”
“怎么了?”曾姥爺放下了吸管,有些納悶,他們廠子現在越來越好,李嬸也當了個小管理,就沒見到這樣愁眉苦臉的時候,“發生什么了?機子壞了?”
“不是。”李嬸又沉沉的嘆了口氣,看了眼面前的曾姥爺,到底是把事情交代了,“小霞回來了!就在外頭站著呢!”
小霞就是曾娟霞,曾姥爺的女兒,陸云澤的母親。
李嬸是認識曾娟霞的。她嫁過來的時候,曾娟霞還是個小姑娘呢,也是眼看著長大,結婚,生了小澤出來。但陸云澤父親出事后,這丫頭居然就離家出走了!拋下了爹媽,也拋下了自己的兒子!
她心里頭是不認同這種事兒的,就算能夠明白曾娟霞是不想年紀輕輕當寡婦,可她這個當媽的都不負擔起責任,讓陸云澤一個小娃娃怎么活呢?而且曾娟霞沒走多久,曾老頭的愛人就傷心過度去世了,整個家慘得和什么似的,讓她都擔心老頭子一個人別帶著外孫撐不下去。
但還好,他們撐下來了,現在還越過越好,結果這會兒女兒倒是回來了……
李嬸搖了搖頭,自己都覺得不大行。果然,再看坐在那里的曾老頭,已經完全僵住了。
曾姥爺手里還拿著一瓶汽水兒呢,但這會兒還哪有心情喝呢?
自從愛人死了,他抱著大哭的外孫,心里就決定當自己這個女兒也死了算了,反正都不要他們一家了。他就和外孫一起過,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把么兒拉扯大。
這么多年,雖然偶爾會想起來,但也是愛恨交雜。
可現在……他女兒,卻回來了。
“在門外?”
“對,就在外頭。”李嬸抿了抿唇,又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是沒說其實還有兩個人跟著呢。
小霞這幾年在外頭……哪能不結婚?哪能不生娃?
這不就跟著一起回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