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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茅少峰踏入御門席的時候瞥到堂姐茅悅美難看的臉色時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哂。
實際上不止茅悅美,茅家跟著來的人臉色都挺奇怪的。茅先生似乎一點不知道家人的難堪,一邊朝里走還一邊面帶喜色地介紹:“現在到年關了,御門宴的位置越來越難訂。我也是直接打電話托小邵的關系讓他給我留了一個小包廂,要不然咱們一家想進來,非得等到大年初一過了不可。”
茅先生的二弟茅磊,也就是茅悅美的父親伸手試圖拉他的衣擺,目光四下亂看,壓低聲音勸阻茅先生的心血來潮:“哥,吃個飯而已,咱們在家里還是去我們自家酒店都行,干嘛非得來御門席呢?”
“你們不會到現在還沒來御門席捧過場吧?”茅先生聽到弟弟的話愣了一下,轉頭看去,發現后頭跟著的一大串弟弟妹妹們不自然的表情,立刻怒了,豎著眉頭教訓道,“謙虛好學和容人之量,你們現在學會了哪個?!不如人有什么可恥的?白首窮經,人家出色我們更要學習才是!跟你們說了平常要多出來吃吃優秀的餐廳學習經驗,你們啊!一輩子就毀在心境上了!”
茅少峰淡定地聽著父親訓小叔,心中很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這么些年也看清楚了,茅家雖大,枝繁葉茂的,明白人卻著實不多。像他家二叔幾個,這輩子將茅家的臉面和自己的尊嚴看地比天大,平時外頭聽到句某餐廳味道比茅家酒樓好都要氣上半天。從上次邵衍在邵家弄了一頓菜后,這些個自覺沒顏面的家伙就開始盡量避免提到邵衍的名字。他們的心眼小到什么程度呢?上次御門席開業,茅先生有一些可以帶人入場參加的名額,可直到最后,愣是只有鳳祁芳和茅少峰跟著去了。
茅少峰早對這群親戚絕望了,他們也就是吃吃現成的本事,真讓他們管理茅家,一個個急功近利那樣,不把茅家敗了就是好事。
茅磊被大哥罵了一頓,又不敢反駁,目光掃到御門席里的座椅陳設,只覺得臉上燒得慌。
在家宴上吃了邵衍那頓飯后,茅磊就覺得茅家真是把人丟了個干干凈凈。他完全鬧不明白他家大哥是怎么想的,斗廚輸了不說,還輸給一個從沒聽過名號的年輕孩子,一頓飯還能吃得樂呵呵笑吟吟,過后居然還不斷絕來往,實在是有病。
之前挖苦諷刺得越起勁,現在看到邵家人時茅磊就越發覺得丟臉,他心想著御門席早早倒閉讓邵家人趕緊回他們A市就好了,卻擋不住這三個字在S市越來越敞亮的知名度。今天他跟著茅先生來這里一趟也是實屬無奈,約了那么多回再不到場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可他心中卻是很不情愿的,他在御門席外頭就用自己X光般精準的視線左看右看,意圖從自己不喜歡的邊角處找出幾個可以夸大的缺點。
誰知道剛一進門,火熱的就餐氛圍就撲面而來,是他在茅家酒樓都沒有見識過的場面。四周裝潢地古色古香,光線被保持在令人舒適的范圍內,頭頂環繞著似有若無的輕音樂,大廳里一眼看去很少能看到空余的座位,奇怪的是那么多人居然也不吵鬧。茅磊視線所及之處,幾乎所有人都在悶頭吃東西。
服務生認出了茅先生,從服務臺里繞出來親熱地招呼:“茅先生,您到了?邵小先生親自來的電話,包廂都給您預留著呢。”
茅先生顯然不是頭一次來,態度也很是熟稔,樂呵呵道:“今天臘八,店里有沒有上什么新菜”
一路朝里走,服務員輕笑道:“新菜算不上,邵小先生今天一整天在廚房熬臘八粥呢。我之前偷偷溜去后面看了一眼,香得夠可以的。粥從昨天中午就開始熬了,過會兒應該就能出來了吧?”
“切——”隊伍中響起一聲不輕不重的嗤笑,前面帶路的服務員沒聽到,茅少峰卻聽到了,轉頭看向滿臉不以為然的茅躍文。
他眼神有點冷。在家里這群人愛怎么著沒人會管,可出來了還這副做派,丟的就是茅家全家人的臉。
茅躍文的姐姐茅悅美是個能看眼色的,見狀連忙拉了弟弟一下。茅躍文還有些不服氣,拽著茅悅美拉自己衣服的手小聲道:“臘八節做個粥還興師動眾的,我們茅家多少年就在廟街那邊派鍋位施粥了。亂七八糟的米和豆子朝鍋里倒下去煮爛,也至于搞成這樣……”
這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想聽到的人輕易就能聽得清楚。茅先生臉色頓時有些不好,帶路的服務員回頭看了茅躍文一眼,笑容也淺了兩分,倒是沒有發怒,仍舊和顏悅色地說:“是啊,我之前也這樣想呢,一鍋粥哪勞動邵小先生親自出馬了?不過我們這些人沒見過世面,總以為臘八粥就是豆子煮米了,剛才去廚房看了一眼,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茅躍文臉色一變,剛想罵他你說誰見識短呢,就見服務員推開面前一扇包了綢的木門,笑瞇瞇轉開了話題:“茅先生,多寶廳到了。”
他并沒有跟著進來,屋里便只剩下了茅家自己人,茅躍文看著茅先生陰沉的臉色心中惴惴不安,忽然便聽到茅先生洪亮的嗓音低聲道:“你回去吧,既然不想來,我也就不勉強了。”
茅躍文愣了兩秒,他父親茅磊首先坐不住了,趕緊踹了他一腳:“你個沒眼色的東西!還不趕緊道歉!”
“爸!大伯!”茅躍文不敢置信地捂著被父親踹到的位置,大聲道,“我不就隨口那么一說嗎?!剛才那個服務員還指桑罵槐說我見識短,你們怎么就沒聽到了?”
茅磊都快給沉不住氣的兒子氣死了,這小子性格簡直是他的翻版,只是更沒大腦些,平時老當被人打的出頭鳥,心里有點什么事情藏都藏不住。這種話在家里說說也就罷了,出來還不知道收斂,簡直要把他氣死。
茅先生卻懶得和他啰嗦,擺擺手道:“出去吧出去吧,以后不用跟我出來了。”
這話一出立刻把茅躍文給嚇住了,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盯著茅先生就是不肯動。茅家這樣傳統的人家,他今天要敢走出這個門,以后恐怕就再也沒有進來的機會了。
茅磊看了看大哥又看看兒子,趕緊給女兒使了個眼色讓她去主位撒嬌,自己抬手噼里啪啦照兒子腦門打了幾下,怒喝:“丟人現眼的東西!出來凈惹你大伯生氣,還不滾過去做好!”
茅躍文這才屁滾尿流地坐到了小輩的那一桌,縮在椅子上像只鵪鶉。
茅先生不過就是嚇嚇他,心里雖然生氣,但總不能真的就把人趕走。見狀也只是朝自家和稀泥的弟弟瞥了一眼,當做自己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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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邵衍搬出角落里蒙著布的酸菜壇子,打開來后照著壇口嗅了嗅,吩咐徒弟們過來把里面泡著的酸蘿卜撈出來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