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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鴻沒有接話。蘇羅喚了人過來,把荊鴻做好的藥送去給華晉中毒的那幾名護衛。
當晚,蕭廉等人就把體內的毒吐了個干凈,神智也恢復了清明。
蘇羅信守承諾,沒再把荊鴻關在牢里,但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也一個都沒放出來,只是牢頭們得了吩咐,對待這些人須得客氣點,好吃好喝供著,不能打罵,也不用審問。
過了幾天,荊鴻自己的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蘇羅終于點出了正題,他派人來請他入宮:“荊輔學,君上傳你覲見。”
這一請,不是在正殿上,而是請進了重重帷幕的內閣之中。
外出時荊鴻依然被拷上了腳鐐,以示他是戴罪之身,鏈子拖行在封楚王的庭院內,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聽見屋內有一個清亮的孩童聲:“蘇羅,那是什么聲音?嘩啦啦的。”
蘇羅語氣溫和:“是你要見的人來了,他戴著腳鐐。”
孩童不滿道:“腳鐐?快拿下來吧,他是我的客人。”
荊鴻踏入內閣,看到一個身著王服的小公子,約莫八九歲模樣,被蘇羅抱在腿上,他雙臂環著蘇羅的脖頸,顯得很是依賴。
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極是漂亮,可那雙眼睛卻讓荊鴻嚇了一跳。
那是純然的黑色,沒有眼白,沒有一絲光亮與神采,仿佛被濃墨浸染,就那么空空洞洞地望著他的方向。
蘇羅給一旁的侍女示意,侍女幫荊鴻取下了腳鐐。
孩童沒有穿鞋,他賴在蘇羅身上,沖荊鴻招招手:“你過來呀。”
荊鴻走了過去。
他白嫩的小手摸索了下,摸到荊鴻的掌心,笑著說:“你叫荊鴻對吧?我是封楚王于鳳來,蘇羅說你能治好我的眼睛。”
荊鴻暫且成了封楚王的御醫,這事夏淵在監牢里也得了信,于是他本就枯燥無聊的日子越發難以忍受了。
那個封楚王算什么東西!憑什么享受我曾有的待遇!
還有那個討厭的國師!憑什么不讓荊鴻來探望我!荊鴻是我的輔學好嗎!還有沒有人把我放在眼里了!
夏淵一個人生悶氣,為了維持華晉王族的風度,還不得不壓著滿肚子的火。
這天他又聽說荊鴻給封楚王出主意,鏟除了一個宮里的叛臣內奸,明知道這是那個國師在故意激她,還是氣得飯都吃不下了。
他拿起前幾日用稻草扎的小人,把它當成荊鴻親了幾口,又去捏捏他故意安上去的胸前兩個草結和下面一根小棍棍,嘴里亂七八糟地罵著:“叫你不聽話!混都給勾去了吧!信不信我給你揪下來!”
自言自語地混鬧了一會兒,夏淵叫牢頭給他送來筆墨,撕下自己里衣的一角,洋洋灑灑寫了幾筆,看了看,想讓人替他送給那人,又覺得太矯情,不送出去吧,又堵得慌,最后他把那片衣角丟在一旁,盯著小草人發呆。
盯著盯著,心里的氣消了,身體的邪火卻又上來了。
忍不了了!不忍了!
夏淵自暴自棄地岔開兩腿,大馬金刀地發泄起自己的心火。
前來送晚飯的牢頭都給他嚇傻了,不是沒見過自己玩的犯人,可哪個不是躲被窩里偷偷摸摸地玩,這人一副完全不避嫌的樣子,氣粗地喘息著,那眼神盯著個小草人都快盯出火來了,倒把他這個旁人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牢頭丟下晚飯就趕緊撤了,這位爺是真大爺,他惹不起。
半晌,夏淵呼出一口熱氣,隨手拿過一片布擦擦手,擦完了才發現,這不是剛剛題詞的那塊么?看著上面的點點污漬,夏淵勾了勾唇,這回再送過去就不矯情了。
荊鴻替封楚王扎完針,回房就看到一個絲絹包著的東西。
抖開絲絹,里面掉出塊皺皺巴巴的破布。
鼻尖掠過一絲淡淡的腥氣,再見上面的點點斑駁,荊鴻愣了愣,剎那紅了臉。
破布上是兩行詞,字跡潦草狂放,顯然,題這首詞的人心情不是很好,可看的人卻笑了起來,眼前浮現的,盡是那少年略帶委屈的眼——
坐對青墻望草扎,恨為新王掃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