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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此處,終究沒敢將剩下的大逆不道的話說完,可意思卻很明顯了。
權明赫的心猛地一沉,寒意從心底蔓延。
怪不得她這些日子的種種舉動都如此反常。
還有那日陪著趙七子來未央宮時,更是不對勁,說話咄咄逼人,一心維護趙七子。
希彤繼續哆哆嗦嗦道:“娘娘一直以為您要殺趙七子滅口,順便替王良人報仇,所以這幾日郁郁寡歡,心情一直不好……”
權明赫怒火中燒,再也按捺不住。
厲聲喝道:“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朕!”
吼聲在屋內回蕩,震得希彤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這誰敢說?
難不成去質問一個帝王為何要打掉妃子的孩子嗎?
“奴婢該死,只是……只是奴婢見今日娘娘主動緩和與您的關系,娘娘還笑得開心,還以為娘娘已釋懷了,可剛剛娘娘把奴婢支開,等奴婢回去找娘娘的時候,卻找不到了。”
希彤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磕頭。
嘴里最后不停地念叨著:“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權明赫眸色晦暗。
難怪從梅林回來后,她對自已總是冷著臉,愛搭不理。
他其實也發覺了她的不對勁,可當時并未往深處想,只當她鬧鬧脾氣,過些日子總會好的。
這不,今日她還主動來找自已了。
所以......她今日讓他帶她出宮散心,真的是看開了?
還是……
權明赫不敢再往下深想,一股害怕的情緒瞬間蔓延至全身。
“趙聰!”
一直在門口守著的趙聰聽到喊聲,推門而入。
他單膝跪地,恭敬道:“陛下。”
“沈婕妤不見了,趕緊去找,調集皇城所有侍衛,務必將沈婕妤找到!”
“喏。”
趙聰聽到這個消息嚇了一跳,沈婕妤不見了?
這可不是小事呀,若是沈婕妤出了什么事兒,他們這些今日跟著出來的侍衛,怕是都得受罰。
當下也不敢耽擱,趕忙起身出去,吩咐人去找。
權明赫濃黑的眉宇緊擰,眼底透著濃濃的憂慮。
他坐立難安。
“今日東市有個首飾攤,朕瞧著她甚是喜歡,她會不會去那兒買首飾了?”
權明赫目光看向希彤,似是想從希彤這兒得到肯定的答案,好讓自已慌亂的心能安定些許。
還不等希彤回應,他又接著道:“西市的糖人她也喜愛得很,莫不是又去買那糖人了?”
說到最后,他竟喃喃自語起來:“她可能只是貪玩……”
聲音極低,透著一股不愿相信她是故意消失,更不愿去想她也許會輕生的僥幸心理。
畢竟,剛剛兩人一同逛街之時,情意綿綿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她靠在自已身邊,巧笑嫣然,難道都是假的嗎?
不會的,她不會做傻事的,權明赫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自已。
試圖將心底不斷蔓延的不安強行壓下去,可不安卻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揮之不去,縈繞在心頭,讓他愈發心煩意亂。
希彤聽著陛下的自言自語,猶豫又擔憂道:“娘娘最近在宮中的狀態著實不對,若只是想出去玩,娘娘絕不會撇下奴婢。”
權明赫指節發涼,下意識地轉動著手上的扳指,似是想借此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她來乾京后,先是嫁入郡王府,而后又直接入了皇宮,對乾京根本不熟悉。
她一個人能去哪兒?
忽然,權明赫像是想起了什么。
最高最美的地方......
輕聲道:“難道她去了城墻?”
這個念頭冒出來,涼意更是爬上權明赫的四肢。
他起身抬腳就往外走,帶起一陣風。
希彤目光落在陛下匆忙離去的背影上,暗自松了口氣。
哼,她也不是沒用嘛,今日這戲演得是不是不錯?
娘娘這會兒正在城墻上等著陛下呢。
這乾京身為皇城,向來熱鬧非凡,每日在城門處進進出出的百姓川流不息的。
娘娘心思縝密,早有安排,還特意讓幾個武藝高強的沈家軍,今日都喬裝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樣,在城墻下悄悄候著,時刻待命。
如此一來,也算是有了雙重保險。
只等陛下去了城墻,接下來可就要看娘娘的“表演”了,想必那場面定是精彩得很。
只是可惜了,她沒法在一旁瞧著這出戲。
希彤輕嘆一口氣,似有遺憾。
趙聰在門口瞧見陛下出來,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
只聽陛下吩咐:“準備馬,去城門。”
趙聰不敢耽擱,立刻著人去安排。
待權明赫行至酒樓門口時,馬匹已備好,韁繩被人緊緊牽在手中,馬兒打著響鼻。
權明赫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韁繩一甩,便朝著城墻的方向去。
馬蹄揚起陣陣塵土,眨眼間便奔出去老遠。
只要權明赫一出宮,趙聰向來是不會離開他半步的,當下也翻身上馬,跟在陛下身后,一路縱馬狂奔。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是到了城墻下。
王中尉今日原本是不來值守的,可剛聽屬下來稟報,說是沈婕妤來了城門。
他心中一驚,生怕出什么事兒,這才趕了過來。
卻不想,這剛過來沒多久,就瞧見陛下竟縱馬而來,馬蹄聲急促,氣勢洶洶的。
王中尉上前,單膝跪地,恭敬道:“臣參見陛下。”
權明赫神情冷酷,高高坐在馬上,厲聲問道:“可有見一白衣女子來了城墻?”
王中尉心中一凜,趕忙回道:“陛下可是說沈婕妤?”
權明赫心頭一跳,她真的來了這里。
“她人呢?”
王中尉能感覺到陛下似乎壓抑著情緒,說話都有些哆嗦:“城,城樓上。”
還用手指了指城樓的方向。
權明赫直接呵斥:“城樓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嗎?誰讓你們放她上去的!”
沈婕妤來的時候,王中尉當時并不在這兒,也不清楚當時的情況。
此刻,一旁的一個土兵顫顫巍巍地開口道:“陛下,沈婕妤有您的令牌。”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害怕,生怕陛下怒火波及到自已身上。
權明赫下意識地摸了下胸口處,心中暗驚。
他微服出宮,可為防在宮外遇到特殊情況,一般都會帶著能表明身份的令牌。
她什么時候拿去的?!
權明赫咬了咬后槽牙,心中又氣又急,立刻下馬,疾步朝著城樓上去,片刻都不敢耽擱。
第154章
騙子
權明赫上了城樓,抬眼望去,便瞧見角樓旁站著的沈毓凝。
她靜靜地立在那兒,衣袂隨風飄動,正遙望著遠方。
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與決絕。
權明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因為只能瞧見她的背影,不知怎的,恍惚間,身穿白裙的她,竟與記憶中的兮兮奇妙地重合了起來。
身姿,儀態,竟如此相似,讓權明赫一時有些愣神。
沈毓凝似是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轉過頭來。
權明赫看清她的面容,一瞬間,從恍惚的思緒中被拉了回來。
“姩姩,怎么來城樓上了?”
權明赫強自鎮定,聲音溫柔,面上不動聲色,腳下卻慢慢朝著她挪動,想不動聲色地靠近她,生怕她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來。
沈毓凝見他靠近,立馬轉過身子。
“陛下別過來!”
說罷,她雙手一撐,輕盈地一躍,竟直接坐在了城墻上。
城墻頗高,她坐在那兒,搖搖欲墜的,看著就危險。
權明赫呼吸凝滯,腳步停住,只覺心臟都停止跳動了一瞬。
“好,朕不過來,但是姩姩,上面危險,快下來,朕知道你知曉了真相,朕可以解釋,你先下來再說。”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沈毓凝。
沈毓凝卻仿若未聞,沒理會他的話。
只是微微側頭,先是看向城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而后又將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
眼神中滿是悲涼:“陛下是個騙子,明明這里才是乾京最高最美的地方。”
“陛下怕什么,我只是來看看風景而已。”
話語里,透著一股自嘲與憤恨,似是在說這城墻,又似在暗指別的什么。
權明赫卻聽出了她這話中的另一層含義,喉嚨發緊。
嗓音沙啞:“姩姩,關于皇嗣一事,朕騙你只是不想讓你太過傷心,你還年輕,我們可以有下一個孩子,但你也許會因為懷這個孩子徹底傷了身體,甚至.......”
沈毓凝冷笑一聲。
“呵,陛下承認了。”
“陛下讓周太醫給我下了落胎藥,我卻像個傻子一樣,苦苦哀求陛下保住我的孩子,陛下當時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著,這個女人怎么會這么好騙?”
她的眼眶泛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這一番話,讓一旁的趙聰聽得心中大驚。
他怎么也沒想到,沈婕妤的皇嗣竟然是陛下親手打掉的。
這可是宮闈中的大秘密,這種事兒聽多了,怕是連自已的小命都沒了。
當下也不敢再多停留,帶著跟上來的侍衛,悄無聲息地全部下了城樓。
權明赫薄唇緊抿,呼吸都變得凝重。
她怎會如此想自已?
自已的苦心,她竟全然不能理解嗎?
“朕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你的身體……”
可他的話,卻顯得十分無力。
沈毓凝不愿聽他的說辭,神情開始有些崩潰。
“陛下到底是為了我的身體,還是為了陛下自已?”
“我來到乾京,不過是你牽制沈家的棋子,我入宮,也只是逗你開心的寵物,你當然在乎我的身體,可你從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什么!”
話語里,滿是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憤恨,似要將這些日子的痛苦,全都宣泄出來。
權明赫目光沉沉看著她。
她就是這么想他的?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她噙著淚的目光,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權明赫從不覺得自已做的這些有錯,但她好似也沒說錯.......
沈毓凝抹了下眼淚,不欲再討論這件事。
轉而道:“在趙七子告知我這個真相的時候,我強迫自已去接受,我想著,陛下既然不想我生,那我以后不生便是了。”
權明赫因為這句話突然難以呼吸,喉嚨堵塞:“朕沒這樣想過.......”
沈毓凝搖著頭,并不在乎他說了什么,繼續道:“可趙七子是無辜的,陛下把她放了吧。”
沈毓凝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他。
權明赫雙手用力攥緊,臉色難看。
趙七子已經死了。
此刻,權明赫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已的決定。
若是趙七子沒死,便可拿來穩住眼前情緒激動的她,往后尋個時機再處置也不遲。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趙七子是真真切切地沒了性命。
沈毓凝久久等不到回答,臉色漸漸變得有些木然,眼中滿是不解。
她心中急切:“趙七子告知我小產的真相,我不會因此埋怨陛下,陛下也不必殺人滅口了,為何不肯放過她?”
權明赫漆黑深邃的眸子,對上了她滿是破碎絕望的眼神。
四目相對間,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張了張嘴,聲音干澀沙啞:“朕罰她,并非是因為此事,是她違反了宮規。她待在你身邊,也是不安好心,朕都是為了你好。”
這些話在冰冷的城樓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吹散了去,全然無法撫平沈毓凝滿是傷痛與質疑的心。
第155章
百口莫辯
沈毓凝的眼神變得呆滯空洞,仿佛失了魂一般。
眼中的淚也干涸了,流不出一滴來。
她就靜靜地看著權明赫,許久之后,才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悲涼:“原來陛下還是為了王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