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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弛嘻嘻哈哈一笑,又跟陸訥臭貧了幾句,掛了電話,剛往回走了兩步,手機又響了,一看,是陳時榆的,估計也是來問網上那事兒的。陸訥也不急著回去了,干脆就坐在院子的臺階上,一邊抽煙一邊跟陳時榆講電話,簡單說了網上的事兒,就聽陳時榆問起男主演的事兒——“出了這樣的事兒,男主角更不好找了吧?”
“算了,明天的事兒就明天再想吧,再不濟我親自上。”陸訥自娛自樂地說。
陳時榆就說:“你那戲里有合適我的角色嗎?我給你配戲啊。”
陸訥笑說:“你現在是什么身價啊,我哪兒請得起你陳小天王,我這劇組現在就剩爛船三千釘,都知道沒錢,有點兒名氣的,聽說是《殺·戒》劇組,就直接掛電話了。”
陳時榆笑了一下,說:“我說認真的,是你說的,兄弟就是沒事兒的時候看你熊樣為樂,出事兒的時候第一個趕到你身邊的人。”
陸訥心里頓時有點兒感動,想了想,說:“還真有一個角色,我覺得挺適合你。”
陳時榆二話沒說,“那行,我過來。”
陳時榆站在落地窗邊,窗外是這個城市輝煌的夜景,流動著優雅昂貴的金錢氣息。一年多前,他還只住得起住在地下室,并且每到月底總有那么幾天不敢回去怕被催房租的練習生,處于整個食物鏈最最底層,而現在,他站在這里,仿佛將整個世界都踩在了腳下,一種成就感和征服欲令他的野心迅速膨脹,他的手指輕輕地在玻璃窗上滑動,不需要對照,他就能輕易勾勒出那個人的樣子。
他低下頭,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Lisa姐,幫我退掉明天的機票吧,我不去香港了。”
經紀人一愣,聲音瞬間高了八度,“你在開玩笑?你知道去香港干什么嗎?雷托文大導演來國內選角,多少人爭破了腦袋就為了這么一個面試的機會,一旦進了他的劇組,進軍國際指日可待,說不去就不去,你當玩兒呢?”
陳時榆并沒有被嚇住,語氣淡淡的,“公司那邊我會給個過得去的交代,不會讓Lisa姐你為難的。”
經紀人痛心疾首,“陳時榆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重點,這是公司在栽培你,我跟你說句實話,你的合約還捏在公司手上,對不聽話的藝人,公司一向不會手軟,陳時榆,你不會想回到從前的那種日子的。”
陳時榆像被針扎了一下,瞳孔迅速緊縮,聲音里滿是冰渣子,“我不會讓自己到那種境地的,放棄這次試鏡的機會,我是認為時機還不成熟,與其在外國大片里打醬油,不如好好鞏固國內的地位,多演些有代表性的片子。”
陸訥跟陳時榆講完電話,心里到底輕松了點,長長地出了口氣,一支煙抽完,將煙屁股扔到地上,用鞋底碾滅了,站起來,拍拍屁股正準備回飯局呢,轉身就看見以蘇二為首的一幫人已經從包間里出來了,陸訥頓時有點兒尷尬,“吃完啦——”
蘇二的臉,一半暴露在燈光下,一半浸沒在黑暗里,高高的鼻梁在臉上投下狹長的陰影,薄薄的嘴唇微微下撇,顯得冷酷險峻,靜靜地開口,“跟誰打電話呢?”
陸訥舉舉手機,有點歉意地說:“都是工作上的事兒。”想想自己也挺不像話的,換了誰在飯局上不停地接電話,忙得跟總理似的,誰也不高興啊,正想走過去說些什么呢,就聽蘇二用非常輕飄傲慢的語氣說:“一部破電影哪兒那么多事兒呢,你要想拍,我給你投十部八部讓你拍個夠!”
陸訥的腳步就僵立在那邊,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沒了。
第五十七章
誰也沒料到蘇二會忽然蹦出這么一句,可以想見這位爺現在的心情是極度的糟糕,誰也不想被殃及池魚,呵呵笑笑,都沒搭腔。關鍵時刻還是羅三充任救火小隊長的角色,立刻轉移話題,“哎,小陸,我們準備去‘彌渡’,滕海新搞的一個地界兒,一塊兒啊?”
陸訥的臉色只難看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他也不想跟蘇二鬧起來,這人典型少爺脾氣,有點兒不順心,就把臉色擺出來。陸訥也知道今天自己有點兒讓他在朋友面前掉面子,所以也當沒聽到他的話,一笑而過,“好啊。”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到“彌渡”,其實就是一別出心裁的銷金窟,壯觀的全玻璃結構設計,尤其在夜晚,從上俯視,整個S城像一場華美流蕩的海市蜃樓,透過琉璃的天花板吊頂設計,將整個房間映射得流光溢彩,到處可見薩爾瓦多·達利,安迪·沃霍爾,曾梵志,陳文令的原創作品。要說這幫少爺公子干其他事兒可能還有待商榷,吃喝玩樂這方面,真是祖師爺級別的,
照樣又是群魔亂舞的一夜。陸訥一是累,二是先頭蘇二那么一出,心情也有點兒不好,再加上電影的事兒千頭萬緒,有點意興闌珊,一晚上都沒怎么說話。蘇二呢,也有點兒較勁的意思,自己玩自己的,兩人全程幾乎無交流。
第二天醒來,陸訥早不見了,一摸被窩,涼得透透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來的。蘇二自己坐在床頭抽煙,心情抑郁,他自認為對陸訥已經夠忍讓了,堂堂蘇家二少,要什么樣的人沒有?卻為了陸訥一退再退——
順手拿了遙控打開電視,液晶屏幕瞬間跳出陳時榆的臉,鳳眸星目,略狹長的眼尾幾乎斜挑入鬢,過分精致的五官顯出幾分刻薄傲慢來,然而此刻他手上拿著五六個話筒,卻笑得如沐春風,眉宇間的溫柔煙生云起,“放棄雷托文導演的試鏡確實很可惜,但是我不后悔,因為在這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片酬?沒有沒有,我們沒有談片酬,這種事情無所謂啦,我不在乎,真的,重要的是,現在他需要我,那么我一定要在他身邊挺他——”
“現在網上都在瘋傳說陸訥導演在片場很獨*裁,脾氣很差,經常辱罵演員,你怎么看這件事呢?”
“我覺得現在有一點很不好的事是,大家在網上的言論過于自由,認為反正是匿名的,所以不用負法律責任,我覺得這是一個認識誤區,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說的話負責,不能信口開河,不能為了博眼球就隨便造謠中傷,就像這個自稱劇組臨時工的人,如果真的傷害到了本人的名譽,我會建議采取法律手段。我跟陸訥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他平時是個非常坦蕩豪爽講義氣的人,這個在圈內大家也是共知的,所以他的朋友很多,人緣特別好。但他一進入片場,就會整個人都變了,他對電影特別特別認真,甚至是較真兒,他會要求演員一遍一遍地重來,如果達不到他的要求,他就會急,其實是跟自己急,他就是那樣的人,就是因為這樣的個性,才會有《笑忘書》、《情人藤》這樣好的作品。我認為一個好的導演,他的脾氣肯定不是特別好的,好脾氣的導演,什么都好說話,演員當然舒服啦,怎么都沒關系,但片子出來肯定不行。”
“你覺得你現在的成功歸功于陸訥導演嗎?”
陳時榆毫不猶豫地點頭,“是,沒有陸訥,就沒有現在的陳時榆。你們永遠也無法想象我們經歷過什么,所以就算全世界都背棄他,我也一定會站在他這一邊的。”他說這一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鏡頭,鳳目寫滿了認真與堅定,好像要將信念透過電視機傳遞到陸訥面前。
啪,蘇二用力地按掉了電視,心火一竄一竄的,臉上卻像結了一層霜。過了一會兒,他爬起來進了洗手間,出來后套上一件明黃色的毛衣,拿了車鑰匙摔門離開。
陸訥一早進了新星才知道事情比昨晚還大條,徐庶已經旗幟鮮明地離開了《殺·戒》劇組,還帶走了攝影師、美工等六七號人,整個劇組陷入愁云慘淡中,每個人臉上就差在寫上“分行李散伙”了。陸訥一看這種情景,臉先掛下來了,助手小楊小心翼翼地看著陸訥的臉色問:“陸導,你看今天是不是先停工一天?”
陸訥一個眼刀飛過去,“停什么停,該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