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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攝影師……”小楊的話沒說完,被陸訥的不帶感情的一瞥將余下的話全咽回去了,麻溜地跑回去招呼人開工。
陸訥摸出手機先給眼鏡兄打電話——因為這回陸訥是半路接手《殺·戒》,人員早就配齊的,原來跟陸訥合作了《笑忘書》和《情人藤》的攝影顧西北就接了別人的活兒,這回肯定勻不開身,陸訥想了一圈兒人名就想到了眼鏡兄周行——這小子當初陰差陽錯下考了導演系,但一直對攝影賊心不死,畢業后在電視臺干了一陣兒,又回來干攝影了,跟著顧西北學了一陣兒就給人拍MV去了,沒成想,效果還不錯。
“陸哥你一句話,我肯定就過來了,我就是有點兒擔心,我怕我給你弄砸了——”
“甭廢話,你要真不行,你就是賴我這兒打滾我也不能用你。”
“那行,我馬上過來,管吃嗎?”
“管,二師兄。”
掛了眼鏡兄的電話,陸訥又陸續給從前的劇務老肖他們打了電話,這會兒就顯出陸訥的好人緣來,才倆小時,陸陸續續就有十幾號人過來了,想看陸訥笑話的落了空,劇組一分鐘也沒耽擱,因為都是陸訥自己的人馬,效率倒比平時還高點兒。
說實話,剛知道徐庶帶著人馬離開劇組,陸訥心肺都要氣炸了,媽蛋的不帶這么玩兒人的,但陸訥是那種壓力越大越沉得住氣的,到后來反而有點兒感謝徐庶的無恥了,這些不聽使喚的不穩定因素就應該早點兒斬草除根,不然他們早晚會像電影里的情人藤似的瘋長,枝枝蔓蔓纏成一張網讓陸訥寸步難行。
過了一會兒,顧西北就打電話過來了,估計是從眼鏡兄那兒聽說了,問陸訥情況,周行要不行,他就過來,辛苦點兒,兩頭兼顧。陸訥謝了他的好意,說要幫忙肯定會吱聲。
快中午的時候,陳時榆也到了,他是在媒體的注視下進入片場的,遙遙地看見陸訥,眉眼一彎,露出一個毫無城府的笑,陸訥跟著心神一松,回給他一個笑,目光中有互相理解互相扶持的默契。
蘇二到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左右,整個劇組都在吃午飯,陸訥和陳時榆兩人蹲在路邊手里捧著盒飯,跟民工似的,一點兒沒有知名導演和人氣明星的自覺,陸訥一邊吃一邊在跟陳時榆講戲。陳時榆這個角色原本因為沒找著合適的人選就模糊處理了,時間太短,也來不及弄劇本,陸訥就給他講人物背景——女主角資助的大學生,農村來的,沉默寡言,自卑,敏*感,對女主角心懷一片感恩,但在這期間,在女主誘惑,跟她發生了不正當關系,之后陷入不可自拔的迷戀,一步步走向絕路。
陸訥跟他講一會兒,就扒幾口飯,電影中會有一場跟女主角的床戲,挺露骨的,陸訥有點兒擔心陳時榆,問他:“可以嗎?”
陳時榆沖陸訥一笑,點點頭,“行。”
“到那場戲還有點兒時間,你先調整調整心態,真不行就跟我說,可以找替身。”
陳時榆很干脆,“不用。”
前方出現一陣騷動,陸訥和陳時榆同時抬頭,就看見蘇二一手插著口袋,目光直直地落在兩人身上,他長得好,又人高馬大的,不知道還以為是什么明星。蘇二少雖大名鼎鼎,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認識他,負責片場環境的工作人員急得跟在后面去扯蘇二的胳膊,“這位先生,你不能進片場,請你出去。”
蘇二不耐煩地一揮手,差點兒沒把人撅了一屁墩兒,長腿一邁,就直直地朝陸訥走來。
陳時榆抬頭看著蘇二,嘴角微微一撇,拉出一條平平的線條,似笑非笑,眼神揶揄而挑釁,這個眼神只有蘇二看到了,蘇二的心火頓時竄起,但陳時榆很快收起了表情,端著飯盒站起來走開了,好像是為了特意避開蘇二似的。
陸訥的眉頭幾不可見的一蹙,又松開了,對還想要阻止蘇二的工作人員揮揮手,問蘇二:“你怎么來了?”
蘇二的目光還幽幽地盯著陳時榆的背影,眼底滿是陰霾,反問道:“他怎么在這里?”
陳時榆吃完盒飯,將空飯盒往垃圾桶一扔,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喝了幾口,往休息室走去。以他現在的人氣與身價,好歹也有一個獨立的休息室了,其實今天并沒有他的戲,來這兒,一是做給媒體看,二也是為了陸訥,這么個多事之秋,有他來劇組助陣,好歹能給人心渙散的劇組一劑強心針,減輕點陸訥的壓力。
一個人坐在休息室里,陳時榆的腦子卻并沒有休息,他在想今后的出路——現在他簽的經紀公司根本只顧眼前利益,而不考慮遠景,看他紅了,就拼命讓他接毫無意義的商演和有些粗制濫造的電視劇電影,壓榨他的每一分價值,這樣下去,他肯定會被過度消費,觀眾也會審美疲勞,一旦錯過最好的騰飛時期,他就永遠只能停留在二三流。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跳槽。不是沒有其他公司用豐厚的條件來挖他,但到底該怎么做,他還得好好謀劃一下。
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覺到兩束極其具有侵略性的目光。
陳時榆睜開眼睛,就看見蘇二少斜倚著門框,一雙幽黑的眸子像包裹著冰雪的針葉林,直直地看著他。
陳時榆一笑,頓時有種滿室生輝的感覺,“蘇二少怎么站在這兒呢?”
蘇二靜靜地看著那一張混合的媚惑與冰冷傲氣的臉,邁開腳步走過去,壓低身子緩緩地逼近,彼此的氣息都漸漸交纏,蘇二忽然伸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收緊,薄薄的嘴唇里吐出陰冷的話,“別給我玩那套似是而非的小把戲,你對陸訥那點兒見不得人的心思別人不知道,我一清二楚,跟我搶人?我弄死你,分分鐘的事兒!”
蘇二的手越收越緊,陳時榆的臉漲得通紅,死亡的陰影罩在陳時榆的頭頂,等到蘇二一松手,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后地進入氣管,陳時榆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跟肺癌晚期似的,在小小的休息室里回蕩,然而伴隨著慘烈的咳嗽聲卻是陳時榆破碎的笑聲——
他稍稍舒服點兒了,就抬起頭來,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卻笑得艷麗帶毒,斷斷續續地說:“蘇二少你以為你贏了嗎?我跟陸訥一塊兒長大的,他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了,不信?咱們走著瞧。”
第五十八章 ...
陸訥其實不大樂意蘇二來片場,這么一尊大神杵在那兒,坐太陽傘底下戴著墨鏡翹著腳,儼然將片場當成自己的私人俱樂部。知道的,噢,大名鼎鼎蘇二少,會心一笑,肯定又看上哪個鮮嫩的小明星了,不知道的,議論紛紛,弄得整個片場人心浮動的。陸訥整個下午都沒露出個笑臉,到晚上收工,蘇二就沒開自己的車,直接坐進了陸訥的副駕駛座,一邊低頭玩手機,一邊問:“晚上吃什么呀?”
陸訥放在檔位上的手停住了,扭過頭來靜靜地看著蘇二,說:“蘇二,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深入地探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