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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訥找了個陰涼的地兒躺躺椅上睡覺,不一會兒聽到丁零當啷一陣兵荒馬亂的響動,男孩女孩咋咋呼呼又叫又笑,似乎是蘇二釣了條三十幾斤的大青魚。陸訥依舊沒睜開眼睛,想就憑這水庫服務周到的樣子,兩三臺氧氣機開起來,別說青魚,鯊魚我都能給你釣起來。
一直玩到十一點左右,戰利品頗豐,人人興致高昂,說要請晶粹軒的郝大廚做全魚宴。于是一水兒的豪車載著美人載著戰利品又呼啦啦地奔去市區。
來時陸訥坐的是桃花眼的車,回時坐的是蘇二的布加迪,一路上也沒吭聲,就窩那兒瞇著眼睛睡覺,到了市區,才像是漸漸有些緩過來了,瞧瞧四周,總算又是自己混跡的江湖了,于是跟蘇二說:“哎,靠邊兒停停。”
蘇二以為他想上廁所呢,就把車給停一肯德基邊上了。陸訥打開車門下車,彎腰對車里的蘇二說:“那全魚宴我就不去了。”
蘇二的臉吧嗒一下就掛下來了,那臉色跟剛參加完追悼會似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車子刷拉一下就沖出去了,噴了陸訥一臉的汽車尾氣。
陸訥想也知道蘇二生氣了,不過陸訥真不想跟這些人玩了,太累。攔了輛出租去了晶華酒店,把他那輛三輪摩托騎回了家,進屋就撲床上睡了個昏天暗地。
一直睡到下午三點,被餓醒了,看了看手機,有兩通未接電話,一通是張弛打來的,回過去時沒人接,一通是劇組的美工小妹打來的,兩人講了十來分鐘,果然今天劇組沒能開工,一大波人等著導演,但導演就跟失蹤了似的,“反正整件事就透著詭異”美工小妹以女人的直覺下了此定論。
一直到三天后,唐帥軍才出現在劇組,不過不是開工,而是宣布劇組由于某些不可抗因素,要暫時停工。劇組頓時陷入一片愁云慘淡,拍電影跟其他工作不一樣,它是拍一個電影,籌建一個工作組,工作人員都是臨時組建的,你這電影停拍了,就代表著有一大批人要暫時失業,關鍵是,這種情況,十有j□j還拿不到工錢。陸訥雖然沒等著這份場務費付房租水電費,可他勞心勞力一個多月,弄成這個結果,挺糟心的。但看唐帥軍兩眼無神萎靡不振,一副早期抑郁癥的模樣,陸訥知道,唐帥軍算是栽了——現在大部分人還沒有見識過蘇二的手段,陸訥可是一清二楚,那絕對是個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主。
接下來幾天陸訥哪兒都沒去,就窩出租屋里寫劇本兒呢,目前看來,陸訥還得靠一桿筆桿子養活自己。這回陸訥沒整自己那些文藝情懷,他的目標很明確,就給弄個能賣錢能馬上拍的都市輕喜劇,定下基本基調后,將目標觀眾、年齡層,電影風格等各個方面綜合了一下,再來個稍微具有爭議的話題,就開始動筆,寫了差不多一星期,就完稿了,發給從前跟陸訥聊過的那個電影公司負責人,那人看了以后,跟陸訥說劇本他們要了,再來還想跟陸訥見一面,談談其他合作的事兒。
在一家有點名氣的咖啡館定了時間,陸訥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就騎著那輛摩托去了。兩人從前一直都只在網上聊,這還是第一次見面。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還算投契,對方是一挺有名的電影公司的小負責人,專門負責劇本審核這一塊兒,先頭看過陸訥給他的幾個劇本,印象都挺深刻的,就想問陸訥愿不愿意跟電影公司簽約,專門寫劇本。
陸訥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寫劇本就是他目前的一個維生手段,他的最佳理想是,自己寫,自己拍,一旦跟人簽了約,就跟栓了條狗鏈在脖子上似的。對方也沒勉強,要了陸訥的銀行卡號,說回頭就讓財務部把錢打給他,又說陸訥以后若有新劇本務必先給他看。
陸訥連說沒問題,笑瞇瞇目送人離開,想著馬上就有一筆小錢進來,緩解一下愈漸縮緊的褲腰帶,頓時也不急著離開了,瞧著馬路對面圍起來的建筑工地,想著自己才一星期沒出門呢,外面世界怎么就翻天覆地地變化呢,再過幾個月,S城第一高樓就不是挺立了三十多年的嘉禾大樓了,而是眼前這正日夜施工拔地而起的蘇氏中央大廈了,整個S城以一種火箭的速度奔向大富,暴富,把幾百年前的一個小小的漁村推擠成世界有名的大港口和金融中心。
正想得出神呢,對面位子上落座了一個人。
陸訥第一眼沒認出來,第二眼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媽蛋的果然是這時代變得太快,他已經跟不上節奏。算算日子,他也就小半月沒見岑晨吧,這丫不知是不是跑韓國整容去了,好歹原來瞧著挺單純挺乖巧的男孩子,如今穿一件黑色真絲無袖衫,脖子上戴一條孔雀藍印花的小絲巾,畫著深深的眼線,耳朵上打滿了耳洞,墨鏡架在額頭,瞧著跟雜志上那些又頹廢又妖媚的搖滾明星似的。
陸訥一見著岑晨就覺得沒好事,岑晨見著他還挺高興的,“我老遠瞧著就覺得像陸哥你,就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陸訥懷疑地看著他,“你怎么在這里啊?”
“我就跟朋友來玩啊。”他自顧自地跟服務員要了杯咖啡,又回頭跟陸訥訴苦,“其實我早想來找陸哥你了——”
陸訥立刻警覺起來,“找我干嘛?”
“不干嘛呀,就想謝謝你來著,那天多虧你來了,我還以為真的會沒命呢,嚇死我了。”說起這個,他小臉刷白,心有余悸。
陸訥頓時黑了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蘇二少是什么人,你也真敢?”
岑晨嘟了嘟嘴,愁眉苦臉道,“我也是沒辦法呀,就蘇二少那操守,我還不得時刻做著卷鋪蓋走人的準備呀。還是陸哥你說得對呀,能在熒幕電視上露臉的機會是多么難得呀,多少人千辛萬苦地就為了這么一個鏡頭,我不得抓住機會,讓導演深入地認識一下我,以后多給我些這樣的機會,萬一以后蘇二少不要我了,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沒撈著。你說,像我這樣小小年紀就出來漂的,誰沒個一本兩本的辛酸史啊。”
他吧嗒吧嗒說完,端起咖啡優雅地喝了一口,又用紙巾小心地按了按唇角,注意不要擦掉唇彩,然后拎起小包,說:“哎,陸哥我得走了,我朋友還等著我呢,有空找你玩啊。”
岑晨走后,陸訥又坐了一會兒,想著岑晨,先還覺得膈應,繼而失笑,覺得要把岑晨的生活拍成一部電影,那絕對比一般人的都傳奇都賣座。
付了錢,陸訥離開咖啡館,剛跨上摩托呢,就聽見一聲“小陸”,親熱得跟見了歸國親兒子似的,陸訥轉頭一看,就見一體型如山的胖子胳膊下夾著公文包笑容滿面朝他走來,身后一輛黑色的大奔。
陸訥腦內的搜索引擎立刻啟動,兩秒鐘之后,臉上掛上了跟胖子如同一轍的笑,“哎呀,王總,這么巧在這里遇見你。”
此人正是當日在晶粹軒和陸訥有過一面之緣的王胖子。當初陸訥和張弛還指望著他給投資呢,難為陸訥從一堆胖子中把他給分辨出來了。
“最近忙啥呢?”
“瞎忙唄,哪兒比得上王總日理萬機啊。”
“小陸你就是謙虛。”王胖子拍著陸訥的肩膀,臉上的笑容跟烤饅頭似的豐澤而樸實,泛著閃閃的油光,“小陸啊,你怎么不說你跟蘇二少關系那么好呢?”
陸訥一愣,“王總說什么呢,蘇二少什么人吶,哪里是我這樣的小人物高攀得上的啊。”
王胖子有些不高興了,“小陸,這就是你不夠朋友了啊,我都看見了,就上星期,你和蘇二少他們在濱湖天地玩,我沒有說錯吧?”
原來是這么回事,陸訥哈哈幾下,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任王胖子在那兒腦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