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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最近就住這里?衛生誰打掃啊,弄得還挺干凈的。”
章澤撓了撓頭,衛生都是杜行止搞的,不過兩個人都不經常在家,其實屋子里平常也不太臟。
章母也就隨口一問,她抱著一沓衣服朝著房間的方向走去,站在兩對面的房間門當中問章澤:“澤,你平常睡哪間?”
“啊?”章澤險些就要指主臥,腦子瞬間反應了過來,朝著客臥一指。
章母半點沒懷疑地進去了,章澤眨眨眼,還不等慶幸,五秒鐘后章母又鉆出個腦袋:“我說,你住這怎么衣柜里一件衣服都沒有?是不是又瞎省錢,我跟你說那衣服不穿放在那里要漚爛的啊!沒有人要的啊!”
章澤瞪大眼,片刻之后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客臥里沒有他的衣服,他的衣服全都在杜行止睡的主臥!!!!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他腦中開始反復循環語氣詞,眼神則直勾勾地盯著母親,神色冷靜,眼中似乎還有那么些許不悅。
“……”這孩子生氣了?章母忐忑起來。
“阿姨!”杜行止迅速救場,腦筋轉的飛快,“小澤說你們衣服肯定很多,所以把東西都放我那邊去了。衣柜空出來讓你們掛衣服。你們穿的很多衣服肯定都是不能疊放很久的吧?衣柜夠大嗎?”
章母眨了眨眼:“哦,原來是這樣。夠大了,我們衣服不多,你們下次不用那么麻煩,住個幾天而已。”
她縮回房間里,章澤半晌沒冷靜下來,手腳緊張地冰涼。
坐在沙發上的張素瞥了他倆一眼,又看了看客房的方向,嘆了口氣。
怪不得是母子呢,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傻。
☆、第七十九章
章澤看著眼前這人。
本穿著一套剪裁貼身的深灰色西裝,沒有黑色那么生硬死板,也不如其他顏色輕佻。加上他寬肩細腰體型健壯,西服穿在他身上就如同模特在試裝。平心而論,本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
他有西方人棱角分明的五官,濃眉、眼睛大而深邃,睫毛根根分明,配上他淺色的眼瞳,不笑的時候有一種冷漠孤高的味道。也有東方人的細膩,天生微翹的嘴唇、額高而挺括,在對張素獻殷勤的時候,一點也瞧不出外表的硬朗。
現在張素不在,他則是個徹頭徹尾的生意人。
他拿著杜氏生煎為他專門出具的適合歐美人的特殊產品,看得十分認真。
包子和水餃湯圓這些東西,可以說是中國人獨有的食品,許多外國人其實對中國美食只有一個籠統的概念,比如說宮保雞丁和北京烤鴨這一類享譽世界的知名菜品。但其實誰都知道,西方人的口味終究和中國人不一樣。好好的中國美食,開到了歐美,口味便從香辣變為甜辣,總之什么滋味里都帶著番茄醬的酸甜,失去了中國菜原本的風味。這讓章澤有些忐忑。
杜氏生煎符合傳統中國人對于包子的要求。皮底酥上軟,餡味濃油重,原料便少不了大蔥大蒜黃酒醬油這些味濃的輔材。說是甜味,其實就是包子里另嵌進去的一些冷凍湯料,這些湯料是用豬皮加八角桂皮熬出來的,未必就能符合外國人的口味。
本卻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杜氏生煎的產品前所未有的具備競爭力。美味他早已親自嘗試過,重要的是方便簡潔。他看過在中國販售的杜氏生煎冷鮮產品,只需要兩個步驟,比煎牛排和魚更加方便,就能嘗到地地道道的中國美食。
作為土生土長的西方人,他很清楚這代表著什么。
中國文化。
不論是功夫還是美食,這些年都已經逐漸占據了歐美市場。從幾百年前的茶和瓷器開始,東方文化神秘而考究,一片青翠的嫩葉經由特殊的溫度炙烤后發酵,便成了風靡英國的紅茶;畫著玄妙花紋的瓷器,雪白的杯盤碟盞,在多少年之前,曾是貴族人家用于接待貴賓的身份象征。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如日中天的東亞潮流消褪了熱度,但本相信,這個國家在從前丟失的東西,一定會在今后的某一天找尋回來。
在此之前,他愿意做一位探路人。以一個商人的方式。
本放下文件,嘴角帶笑:“我覺得很不錯,但你要明白,未知的產品打入一個陌生的國家并不容易。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有包子這個東西。我需要花費非常多的精力才能幫您站穩腳跟,但那對我來說大大的增加了成本。”
章澤垂眸思索片刻:“我明白您的意思。”生意場上不必談情面,章澤明白本的顧慮。從他的角度上看,讓歐美人快速接受煎包這個新事物無疑是需要下點功夫的,而既然章澤目前在海外沒有正在經營的產業,那些宣傳的功夫無疑就要本自己來使勁了。
但是這并非只有壞處:“但我也知道,目前國外的冷鮮面點產業占有率幾乎為零。在一段時間之內,您可以壟斷這個行業。我也會表達出我的誠意。”他對上本的目光,微笑片刻后說道,“實話說吧,我近期也有要將直營店開往海外的打算。我們公司的經營模式想必您有所了解,在營銷方面,我們同樣不會懈怠。這不是您一個人在努力。我能保證從合同簽訂日期開始往后的兩年之內,我們的冷鮮包只供應您一家超市。”
“但中國類似的品牌,已經出現很多了。”
章澤笑了起來,雙手交叉擱在胸前,閑適地靠在了椅子上,表情甚至是有些愉悅的:“您發現有哪一家比杜氏生煎更有魅力了?食物和音樂一樣,不需要語言就能產生共鳴。”
本失笑,他合攏計劃書放在一邊,跟章澤的談話讓他感覺到很愉悅。直來直往的交流更對他的胃口,更何況對方說得一口自己熟悉的母語,這讓兩個人溝通更加的無障礙。
“好吧,”他妥協了,“這場生意是我親自談下的,后續的供應條款我們可以召集下屬們一起商談。”
他說完這話,表情立刻放松,代表自己已經從一絲不茍的公事里脫身,并俏皮地朝章澤眨了眨眼睛:“小子,你可真棒。我二十五歲的時候還在夢想著能當一個船長,我摸到去澳大利亞的渡輪偷偷爬了上去,離海后才被發現,但被好心的船長留下來做了一段時間的水手。而你,現在還不到二十五歲,就已經有我三十五歲時的成就了。還有su的兒子,來中國后我發現了很多年輕的商人,包括你們在內,都讓我感到驚奇。”
章澤勉強笑笑,心想著我哪止二十來歲,我二十來歲的時候還弓著腰在淮興大學里懵懵懂懂的念書呢,三十五歲的時候也沒好到哪里,整日為生計操持奔波。
然而本這個人話匣子一打開,那是絕對不需要章澤接口,自己就能洋洋灑灑說一大通的。他眼神迷離地望著窗外,神情有些哀愁:“如果我在二十五歲時摸到的渡輪不是去澳大利亞而是來中國的多好,也許我能在su還沒有結婚時就遇上她。命運致使我們錯過對方,卻又在幾十年后讓我們重新相遇,這是上天的指引,是耶穌的旨意……”
章澤忍不住插嘴:“素姨信佛。”
本憂愁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輕盈的羽毛輕輕顫抖著:“……是如來佛祖的指引。愛情是不分信仰和國界的,我其實也不信耶穌,可是,su卻因為那些荒唐的原因不愿意接受我……”
章澤嘆了口氣:“跟國界和信仰沒關系,你真的不知道素姨為什么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嗎?”
本愣了愣,神情微動,方才唱作俱佳的模樣收斂了起來,眼神微垂。他其實是知道的。因為從前的四次婚姻,su不信賴他對感情的忠誠。東方女人保守而執著,她們中的大部分人樂于奉獻,為了丈夫、親人和孩子,在愛情之外對家庭傾注尋常人難以想象的情感。于是哪怕愛情逐漸變質,仍舊有親情和責任感縈系在夫妻當中,這與本從小受到的教育很不一樣。
他的第一段婚姻始于三十七歲,對象是公司成立后招聘進來的第一個秘書小姐。對方溫存而體貼,舉止進退有度,在感情中奔放卻也能分輕重,兩個人便這樣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但結婚之后,本逐漸發現到對方對于金錢的看重。她向他索要了餐廳、一間超市和數不清的名牌包,本終于在對方開始游說自己讓出一部分公司股份后下定決心結束了這段婚姻,為此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第二次,結婚的對象是大哥雜志社合作的一位模特,那時候易安還沒有坐上主編的位置,本的事業也不到如今的規模,他的妻子在一次時尚活動中出其不意地給了易安狠狠一擊,并成功在另一個主編上位后獲得了大量曝光機會,她很快去了好萊塢,不久之后傳出與一位導演的緋聞,同時與本離婚。
在那之后,本對愛情感到心灰意冷,但隨著生意越做越大,他的身邊圍繞了比從前數量更加可觀的女人,第三次結婚的對象比較普通,離開的也比較戲劇,那時候的本陷入一場經濟糾紛,公司在破產邊緣,所有的資金都要被凍結,他名下的車和家具屆時也要被統統搬走,對方在那時提出了離婚,迅速地分走了兩處度假別墅和一些存款消失不見。后來公司的律師團絕處逢生,將搖搖欲墜的集團重新拉上正軌,對方又回來了,并提出復婚,本十分客氣地將她從公司里請了出去。
第四次……則純粹是因為太孤獨。四十多歲的男人偶爾因為孤獨而多愁善感,結婚便成了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本再難對對方投注太多的喜愛了,小妻子婚內出軌與水管工偷情被他當場發現,別墅里便只留下又恢復單身的主人。
他這一輩子過的挺荒唐的。
本有時回顧自己的人生路,也時常想要嘆息。然而那些女人只是他生命中的過客,所有人相加在一起,也沒有張素一個人給他帶來的情感濃烈。本很明白這其中有些不一樣的地方,可是張素從不聽他解釋,因為四次婚姻,張素堅決地將他打入“沒有責任感的男人”的范疇,本不是不委屈。
見他沉默,章澤自覺失言,有些尷尬地轉開了眼,桌上的電話恰好便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