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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小樓的樓上只有三間房,靠著池塘一邊是一個寬闊的天臺,天臺上一半搭了個陽光房,一半養著花,秦父剛才開車去鎮上買了些東西回來,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停著的轎車,就知道是兒子回來了,他是內斂嚴肅的人,雖然很想兒子,但也不想著急地去找他,提著東西去了廚房,一邊放東西,一邊問在準備茶點的老婆:“老娘兒(方言,指老婆),秦素回來了嘛,人呢。”
秦媽媽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回了呢。帶著他朋友在周邊看看去了。”
秦父不滿:“這才剛回來,就到處跑,屋頭待不住還是啥子喲。”
秦媽媽:“他朋友專程開車送他回來的,看他朋友感興趣,肯定要帶人在房子周圍轉轉,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這火氣怎么回事啊!”
只是在屋子周圍轉轉,秦父心里好受多了,他還以為秦素帶著人跑很遠。
他說:“買了很多海帶,我拿一些上樓去曬著,不然吃不完生霉了。”
秦媽媽失笑地搖了搖頭,看他拿著海帶上樓去了,從樓上,可以看到房子周圍的所有情況,他肯定遠遠看他兒子去了。
秦父到了天臺,剛舉著海帶,要晾起來,就聽到鴨子和鵝大叫,以為又是誰家的狗跑來招惹他家的家禽,他飛快沖到天臺邊上去,一看,就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正撲到他兒子懷里,兩人拉拉扯扯地從池塘邊回了院子,那個年輕人對他兒子的態度,帶著故意惹事找茬求關注求愛護的撒嬌,而他的兒子也和平常鄭重認真的樣子很不一樣,很顯然是在寵著對方。兩人這個親密的姿態,沒讓秦父尷尬難受得起雞皮疙瘩,卻有一股冷氣從他的腳底板直竄上他的天靈蓋。
他可是從事了幾十年的疾控衛生工作,退休前,專程負責艾滋病和結核病這兩個重點傳染病的工作,接觸的男同性戀,沒有好幾百,也肯定是上百了,那種好哥們好朋友即使是在一起互相搓澡的相處,和同性戀之間隔著他人沒有觸碰的相處,氛圍也是完全不一樣的,更何況秦素和刑文飛還打打鬧鬧,秦父看不出來才怪了。在以前,秦素不會和任何人打鬧,無論男女,小時候都不愛鬧,更何況現在這個年紀了。
他在冷風里茫然了很久,好長時間都沒有一點反應。
鴨子和鵝在失去攻擊對象后,就索然無味地去吃玉米粒,不再嘎嘎大叫,沒有了它們的聲音,整個天地似乎都安靜下來了。
秦父冷得打了個寒顫,這才飛快地準備下樓去。
第45章
別管刑文飛做老總的時候是否有頭腦和決策力, 但他在生活上, 的確很嬌氣。
回到院子里, 刑文飛就撈起自己的褲子,讓秦素看自己腿:“你看,被你家的鵝啄紅了。”
秦素無言以對, 心想你的毛腿有什么好看的。但居然是真的被啄紅了。他些許愕然,“要是實在很疼的話,去消下毒吧。”
刑文飛:“你家的鵝讓我受傷了, 你要負責任。只是消下毒肯定不行。”
知道他又是沒事找事故意的, 看來他是太閑太無聊了,不插科打諢混下時間是不可能的, 秦素要給他個白眼,“你又想怎么樣?”
刑文飛湊到他的耳邊去, 笑著說:“親我一下就好了。”
秦素心想他真是作死,紅著臉瞪他:“這是我爸媽家, 你想什么亂七八糟的,被看到了怎么辦?”
刑文飛說:“那你欠著,等回去了實行也可以。”
秦素沒應, 一抬頭, 就對上了在二樓陽臺上的秦父的眼,秦父正一臉復雜地看著院子里的他和刑文飛。
秦素難得地心下一慌,叫他:“爸,你回來了?”
刑文飛也抬頭去看,于是正好和秦父的目光對上了, 秦父此時正在仔細打量他,這個年輕人長得高大英俊,穿灰黑色夾雜些許鐵銹紅的襯衫,外面是灰色的大衣,配黑色長褲,但他此時把褲腿拉起來了,一看就有點輕浮,他不喜歡。即使兒子這么多年從不找女朋友不結婚是因為喜歡男人,那他也應該找一個和他一樣的沉穩內斂能扛事的同齡男人,找這么個只是皮相好的小年輕算怎么回事?他以前真沒有想過,兒子是這么膚淺的人,找對象只看對方的皮相。也許正是總想著兒子很優秀,他什么事都能自己解決,所以沒有在他的擇偶觀上給予教育,他才變成了這樣。
子不教父之過,秦父一邊自責,一邊又想麻痹自己,希望自己是多想了,也許兒子和這個年輕人并不是戀人,是自己想多了。
刑文飛意識到了秦父不太看好自己,但這是秦素的父親,他趕緊釋放了乖巧的善意,叫他:“叔叔,您好!”
秦父保持了他的禮節,對他用毫不掩飾的審視的姿態和蹩腳的普通話說:“你好。”
“你是秦素的朋友?”
秦父就站在陽臺上,居高臨下。
刑文飛已經整理好了褲腿,看秦父不是秦媽媽那么和藹的人,知道對著這種人不能扮乖,反而要表現出自己的優秀穩重和靠譜,當即就彬彬有禮地回答:“是的。”
秦父繼續用蹩腳普通話道:“你看著比秦素小不少,我之前以為你是他的學生,沒想到居然是朋友。你們怎么認識的?”
秦素已經意識到他爸的無禮了,肯定是他的那個小領導病又犯了,他想要替刑文飛回答,刑文飛已經說道:“我是做醫療行業的產品,和秦素在行業會議上認識,因為性格相投,就做了朋友。”
秦素又替他說道:“他是哈佛的管理學和商科的高材生,在我的實驗室管理上給我了很多幫助。爸,你別看人年紀小,其實他很能干。”
秦素這么抬刑文飛,刑文飛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心里卻是甜滋滋的,知道他是故意幫自己。
果真,秦素那么一夸,秦父看刑文飛的眼光就有了一點不一樣。
心想刑文飛之前和秦素那么鬧,極有可能是因為他是國外長大的呢,外國人比中國人奔放,所以他比較奔放。
秦父不再站在樓上了,說:“外面冷,到房子里烤火吧。我下來給你們泡茶。”
樓梯是在廚房,秦父下樓,秦媽媽一回頭,看他手里還拿著剛才拿上去的海帶,不由皺眉:“你這個人啊,是癡呆了嗎,剛才不是拿海帶去樓上晾,怎么又拿下來了?”
秦父一看,發現自己手里果真拽著海帶,他干咳一聲,用普通話說:“秦素走了,我倆也要吃,一個月就能吃完,即使放在廚房也放不壞。”
于是把海帶扔到籃子里去,“我之前那個好茶呢?我去給兩人泡茶。”
“你說什么普通話啊,又講得不好,還沒我講得好。”秦媽媽:“茶葉都是你自己收拾的,我哪里知道你的茶在哪里?”
秦父“嗨”一聲,面子上掛不去,跑去小冰箱里找茶葉去了。
秦父在樓上陽光房里招待秦素和刑文飛喝茶,秦父是很喜歡低調地顯擺的人,但秦素一向很少夸他什么,老娘兒就更不可能夸他了,不罵他算好的,所以當刑文飛進了陽光房,就把里面的所有東西都夸了一遍后,他完全轉變了之前對刑文飛的偏見,只覺得這個年輕人,不愧能干,哈佛這種世界名校的學生,就是不同凡響,和山洼洼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樣,有品位,有格調,有見識。
秦素沉默地坐在藤椅里,打量了這個陽光房,里面一邊放著一張電動麻將桌,麻將桌是兩年前雙十一他在淘寶給兩老口買的,面前的茶桌只是一般的松木桌,上面擺著的一整套茶具,也是秦素買的,并不是多么有品位的名貴的東西,茶桌配了一整套藤椅,藤椅是老兩口開車去隔壁縣買回來的,除此,里面還擺了幾個木架子,木架子上放著幾盆花,花也不是什么名貴的品種。
刑文飛說他在學校里的房子是租的沒好好打理過,他爸這個陽光房,設置也沒比他學校的房子好到哪里去,刑文飛居然把這里夸出了花來了。
所以這些靠嘴皮子吹出花來掙錢的人,話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
秦素哭笑不得,端著茶杯默默喝水,聽他爸和刑文飛談股票。
秦素完全不懂股票,有錢也最多買個理財算不錯了,他爸其實也并不精通炒股,秦素認為他最多算會買賣股票而已,沒想到和人胡吹起來,還挺像個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