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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不起。”蕭然覺得自己冒失了。
“為什么說對不起,因為我家窮?”尹妮娜不在乎,“窮又不是我的錯,我會努力,我以后一定可以讓爸媽過好日子。”尹妮娜說得充滿自信和希望。
蕭然為這話而微笑,從某種角度上說,他們的人生目標很一致,蕭然欣賞妮娜這樣生機勃勃,永不言敗的性格。“是,我們會努力,以后會賺很多錢。”蕭然低聲說,但眼睛里燃燒著希望,很美。
在說這話之前,蕭然已經在家偷偷摸摸的整理自己的曲稿了。在父親的私人輔導下,蕭然寫過不少零七八碎的曲譜小調,看著紙面上挑動的音符,蕭然仿佛耳邊飄浮著那些動人的旋律,伴隨的還有父親的聲音。以前蕭然寫這些純粹是愛好興趣,但如今,這也不失為一種謀生手段,尤其他本身就是學作曲的。蕭然花了一些時間把那些曲稿做了一番修改整理,然后,在與妮娜相約上自習成為一種習慣的某一天,蕭然終于完成了大部分的定稿,在某周一上學的路上,他把這些曲子寄出去了。
躲在花廊里吃壽司這天,是曲子寄出去的第三個星期,早在前幾天,蕭然就接到了來自唱片公司的電話。對方不僅僅肯定了他的努力,更重要,這代表一筆收入。所以,品嘗過妮娜的手藝之后,他提了個建議,“一直都是你會給我驚喜,所以,我想今天也回贈你一個。”
“可別!”尹妮娜急忙擺手,顧不得嘴里塞得飯團,連蹦帶跳的才噎下去,“我這些東西怎么能跟你的比呀,萬一人情搭大了,你把我賣了都還不起。”
“不會。”蕭然笑著搖頭,還有點小炫耀的,“是我自己賺的錢,第一次哦!”
“那我要!”尹妮娜高舉手,開玩笑,校園王子第一次發薪水的禮物,不要是傻子!“喂,不會真的很貴吧?”尹妮娜底氣不足的最后又加問了一句。
“不會。”當然,蕭然回答這個‘不會’的時候,是以他平時的消費水準來論的。
等尹妮娜消滅掉剩下的壽司,蕭然拎著書包站起來,“走吧!”
“去哪兒?”
“商業區,放心,這次我請你,不用你花車費的!”
“喂,你還敢說,這么大的人上車蹭霸王票,上次要不是有我……”
“所以我才說坐出租車啊……”
“喂,才幾站的路,為什么要做出租車?”
倆人吵鬧著往校外走去。
尹妮娜站在某商場的某鉆石飾品專柜前,手腳仿佛都不知道往哪里擺了,小聲的拉過蕭然,“喂,這種地方會宰死人的……我可從來沒來過。”不是普通的商場,而是那種隨便一個布包都會賣到四位數,尋常小老百姓一進大門就會受到各個角度射過來的X光掃視,然后那些營業員像看外星怪獸一樣監視著你,好像你隨便摸柜臺一把都會把這個地方搞貧民化了一樣的,那種地方。
蕭然也不是非得這不可,但是他想送點什么給妮娜這個想法已經很久了,他在網上一路找下來,最后才看中了一款項鏈,小小巧巧的,不張揚,不華貴,很適合年輕女孩子。只是這牌子的項鏈,這一款,只有這里才有得賣。
“把‘柏拉圖的愛情’拿過我。”蕭然指著櫥窗里擺的項鏈。
“喂……”妮娜無力的拉著林蕭然,看到營業員打開柜子,帶著白手套把東西連托架一起捧出來,媽媽呀,這什么架勢?
“蕭……蕭然……”
沒有女孩子不會喜歡珠寶,尤其這種有名號,有來歷,貌似還有故事的東西,無論是價錢還是樣式都能極大的滿足女孩子的虛榮心,妮娜看著鏡子里的脖子上的項鏈,幾乎快投降了,可是,“我,我不能收。”
“為什么?”
妮娜像看怪獸一樣瞪蕭然,“你也不看看多少錢……”她低聲咬牙在蕭然耳邊嘶嘶,尋常人家一年的薪水也買不來一半。
蕭然還真沒注意。
“對我來說,它的意義在于很合適你。”蕭然很認真看著尹妮娜,有點緊張,“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個,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喜歡么?”
尹妮娜看著蕭然,她明白,他真的是很不一樣的富家大少,不是在故意用錢砸人的那種。那雙眼睛很純凈,里面的感情很真摯,有點期待,有點緊張,在他眼里,那條項鏈代表的是一份心意,只因為‘適合她’,根本無關什么名頭,什么價錢,那標簽后面是幾個零都無所謂。
她看著他,很久,很久,妮娜的眼圈慢慢變紅,但是嘴角卻越來越上翹,“如果論起給脖子帶的禮物,”尹妮娜笑著,眼淚卻啪啦啪啦往下掉,“其實,你送我飾品屋里十塊錢的腈綸圍巾,我也會很高興的。”
“妮娜……”
“我喜歡你!”妮娜忽然撲過去抱住蕭然,“我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
第一次有人跟蕭然說,我喜歡你。
那個女孩不算頂漂亮,但充滿自信和希望,她家境不好,但樂觀開朗,她手藝很差,但是總擺出我是最好的樣子。那個女孩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在他懷里哭的淅瀝嘩啦,弄得旁人以為蕭然要甩了小女朋友,而不是剛剛被小女朋友表白……蕭然應該為被圍觀而感覺尷尬,但是,沒有。
蕭然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千百年來一直被歌唱的愛情,他沒經歷過,只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極快,但是輕得仿佛沒有重量,像在飛翔。
出了商場,妮娜拉著蕭然的手笑的特別燦爛,午后的陽光照在這對新出爐的小情侶身上,‘柏拉圖的愛情’發出絢爛的光。
第23章
先渡個小假
…
蕭然這一天的愉快心情一直延續到家門口,然后漸漸沉重。
從感情上講,蕭然認為自己要對妮娜負責,‘忠貞’什么的說起來太冠冕堂皇,但家庭教育讓蕭然認為對待感情真誠是起碼的道德底線。按理來說,他應該跟跟林晰攤牌,告訴他自己如今有女朋友了,不會再跟他做那種事了,他必須擔負起這段感情……不過,蕭然腦抽了才敢那么干。
蕭然不敢保證他跟妮娜的事會在林晰大度允許的范圍內。關于這個,蕭然自己現在倒有一種光腳不怕穿鞋的破罐子破摔心理,但是他不敢想象林晰會對妮娜做出什么事來——如果林晰真的反對他跟妮娜的感情,如果林晰真的會為這件事發火的話。
他不得不以防萬一,蕭然又想起來那個被裝在黑布袋子的人。
所以蕭然不能說,不但不能坦白,他必須把妮娜藏得好好的,直到他畢業,遠走高飛。
蕭然并非無的放矢,相處這么久,林晰對他有一種……很讓蕭然費解的……控制欲,對,就是控制欲。如果仔細想一想,他與林晰的關系扭曲的厲害,因為一次報警之后的懲罰,延續至今。最初,因為自己的不識時務觸了林晰的逆鱗,因為懲罰兩人才發生了那些關系,至于后來,是因為習慣、還是因為林晰‘就地取材方便’蕭然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林晰在那種事上很霸道,很獨。
關于‘出軌’的問題,如果林晰是那種喜好打野食的,蕭然也許還不會像現在這樣緊張。但很可惜,在他認知里,林晰從來沒有出去找過別的人,其他人都會不定期的出去樂樂——閑暇里,蕭然聽起那些保鏢閑聊時只字片語知道。但林晰沒有出去過夜的習慣,再嚴格點說,無論參加宴會、晚會,林晰十點半之前必定回來,而且蕭然從他身上從來不曾聞到其他的味道。不管怎么說,林晰這樣的‘忠貞’,就讓蕭然現在‘出軌’顯得不識相,一千一萬個理由,蕭然也不敢把妮娜亮在身邊。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蕭然知道。
白天,他像個最完美的男友,極盡可能的對妮娜溫柔,對她好,讓妮娜幾乎天天大呼小叫的說要幸福死掉了,可是蕭然內心一片灰暗,他深懷愧疚,他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妮娜。
晚上,蕭然躺在林晰身邊,對那件事不由自主的帶上心理拒絕,他不敢表現出來。可林晰太了解他了,尤其情事上的細微差別在情人眼里都能被無限放大。
肯定有事,林晰問過。
家規第三條說,不許說謊。
但沒說,一定要回答。
家規第三條定下的第一天,蕭然就以保持沉默證實了這一點,所以林晰現在屬于作繭自縛。
既然問不出來,林晰也不會輕易放過他。不知道是要懲罰蕭然的持續沉默,還是惱怒蕭然最近在情事上的心不在焉,林晰發過幾次狠,每次都要一直折騰到蕭然必須滿心滿眼都是他,才會放過。可即使每次都會被林晰發狠做到哭,蕭然也始終沒坦白。
“還是有心事不想跟我說?”林晰做完之后,會再問一次。
而這一次,蕭然一般都已經昏昏欲睡了。
而妮娜,不知道是不是女生天性敏感,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可她也發現蕭然有點……焦慮。
“你是怕……不知道怎么跟父母攤牌,怕他們不喜歡我么?”妮娜一副‘我這么可愛,怎么可能不受歡迎?’
蕭然笑著搖搖頭。
“哦……那,難道是家里有大老婆,你怕她發現你在外面養小三?”
蕭然被嗆到了。
“好了,就是這兩天咱倆都夠壓抑的,想跟你開個玩笑嘛,”妮娜幫他拍背,然后語氣轉為正經。“你別擔心了,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么?”
妮娜會錯意了,她以為這兩天蕭然的反常是在擔心就業的事。現在正是各大娛樂公司來學校招人的時候,競爭很激烈。每個人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妮娜他們那邊的職業培訓班也在招聘名單里,妮娜本身還不到出類拔萃的地步,所以能不能出人頭地一切都很難說。
蕭然打起精神,這幾天他一直幫她準備。“我相信你是最好的。”
“那當然!”妮娜尾巴又翹起來了,“我有你這個大作曲家呢。不過,你說……會不會有潛規則啊?”
“有怎樣?沒有又怎樣?”
“有,你就潛規則我吧。好歹你也是被人看中的新一代才華作曲家,說話有分量。”妮娜一副為藝術獻身的樣子。“如果沒有……那你還是潛規則我吧,這樣我就穩贏了。”
蕭然笑笑。
他知道妮娜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似乎兩情相悅到做些更親密的事,是很正常的發展過程。妮娜暗示過蕭然,當然沒用嘴說過,像今天這種潛規則大約是最露骨的一次了,一般她只是在抱住蕭然的時候,會摸摸他的胸口,或者親親他的耳邊,蕭然不再是沒經人事的雛兒了,自然也有反應,只是,他覺得在離開林晰之前,在自己真正恢復自由身之前,他沒有資格擁有妮娜。
“說到這里,后來那唱片公司還在繼續勾搭你么?”尹妮娜問。
“自由音樂人。”蕭然沒想簽訂某一家,他如今已經不敢讓自己有再多瓜葛和聯系了。反正只要他的曲子有人要,他就不怕未來沒發展。
“真好。不管怎么說,你這就算有人要了。我還沒人要……”
尹妮娜感慨。
“我要。”蕭然說。
“誰稀罕你要。”
尹妮娜望著天,剛剛的自信什么的都是玩笑話,她喃喃著祈禱,“希望選中我吧,老天爺,我想成名,我想日后大富大貴,大紅大紫……成敗就在此一舉了,你要我做牛做馬全依你!”
蕭然勉強的寬慰她,嘴里有點發苦。如果他爸爸還在的話,如果自己的家產沒有被人奪取的話,以蕭然繼承的股票份額,他在娛樂圈里是屬于很有地位的老板一級,開個后門是很容易的事。但是現在?去拜托林晰么?蕭然想都不敢想。
這樣生活狀態折磨蕭然幾乎快一個半月,另兩位當事人還沒覺得什么,蕭然自己快撐不住了。本來他也不是那種可以腳踩兩只船的人,更何況,其中一個還不是船,而是一條徹頭徹尾的食人鯊。
蕭然低頭走在梧桐路上,走得很慢,今天妮娜哭了,因為面試的壓力隨著時間的逼近越來越大,尹妮娜那么樂觀的女孩也受不了了。而妮娜的眼淚就像炮彈一樣,轟的蕭然萬分狼狽。除了能幫妮娜寫寫曲子,指點她練習,蕭然真的一點忙也幫不上。如果,如果他能托關系開個后門,只要一句話就好……可是如今他的股權都被林晰握在手里……
拜托金叔,或者其他人么?
蕭然不敢,他不知道如今自己還能信任誰。
他可以說是給同學就業幫忙,反正他的同班同學都是這一年畢業,不考研的人現在都在找工作了……蕭然邊走邊想,這么點的小事左右就是打個電話、一句話的事應該不會讓林晰特意去查……真的不會么?萬一他查了……
或者應該換一個說法……
保鏢一開門,看到外面的蕭然一愣。今兒好早,車還沒派出去呢,人就回來了。
“少爺回來了。”
“嗯。”蕭然對保鏢打聲招呼,進屋了。
“蕭然少爺,真是……好巧啊!”老黑看到蕭然也是一愣,但是為了別的原因。
這時候林晰從樓上往下走,邊走還邊交代,“那些吃的、用的都是小事,記得把寢具帶上,尤其是抱枕,蕭然會認床……呃,回來了?今天怎么早?”
“唔……”
林晰沒等蕭然回答,直接把人拉過來落一長吻,吻夠了,才解釋這樓上樓下忙來忙去的傭人,“正好,省的再去學校接你……新年假期我們出去過。”
蕭然握緊了手,忍下反對,“去,去哪里?”
“關鎮。”林晰捏捏蕭然的臉頰。
距離濱市不遠的一處古鎮,是百八十公里之內的旅游熱門區,并且關鎮有溫泉,除了那座五百年小鎮還保留著古香古色之外,周邊幾十公里內,全是一個一個現代化高、中、低檔的旅游度假村。
“林晰,我……”
“等等……”林晰的電話這時響了,他轉身過去,直接去了安靜的后院。
憋了一肚子的說辭,最后成了長長一口無聲的喘息……
但是蕭然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慶幸可以再醞釀一下,他必須編個萬全的理由。
林晰的這個電話一講講了小半個鐘頭,同時,這邊的旅游行李也全都被陸陸續續打包裝車了。林晰講完電話回來,看到新出爐的一烤箱各色點心被廚神端出來往車上送,滿意的點點頭。
“蕭然過來,”林晰拉著蕭然往外面車上走,邊走邊囑咐,“今天我們就不在家吃了,一會兒餓了車里有剛出的點心。我們早點出發,早點到,然后在那里吃晚餐。他們說準備了一些地方特色,可能有什么野山菜之類的,你到時候嘗嘗新鮮。哦,剛剛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望著林晰那雙不見底的精明銳利的眼睛,蕭然一緊張,原本就沒準備流利的說辭全給忘了,只好訥訥地搖搖頭,那副茫茫的小模樣讓林晰覺得心頭一陣滾燙,在車里把人從頭摸到腳,雖然沒真吃,但最后蕭然還是身子軟綿的蜷在林晰懷里,小臉緋紅,眼神迷離,完全就是一副被食人鯊叼在嘴里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一尾小魚兒。
至于走后門……蕭然否定了一個又有一個借口,最后縮著自己光裸的腳丫,深深把埋在毯子里,或許,順著林晰的意,陪他過一個‘愉快’的假期之后再開口會容易些,蕭然明白林晰高興的時候,對他幾乎有求必應……左右不過多滾幾次床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