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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剛才心里片刻的動搖而感到羞愧,如今他惹出那么多是非,竟然還想一走了之,實在太不負責了。
因為腦子里太多想法亂成一團,裴十安甚至沒注意到門外還站著一個人,他低著頭從那人面前走過,忽然被攥住手腕拉了回去。
裴十安嚇了一跳:“誰?”
他抬頭就看見一張清冽如雪的臉,那眼睛更是冷得像寒潭水,只是被看上一眼,裴十安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弟弟,找我有什么事嗎?”
院子里還有灑掃丫頭,裴十安怕寧硯說出一些不合規矩的話,連忙叫他弟弟,試圖提醒他兩人現在的身份。
誰知寧硯完全沒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開口便是質問:“你方才和那個男人在屋里做什么?”
裴十安忍不住道:“沒禮貌!什么叫那個男人?那是你師父!”
寧硯冷冷道:“剛才有個丫鬟慌里慌張從房間里跑出來,我問她看見了什么,她說你和那個男人一起躺在床上。”
“那是因為……算了,我和你解釋什么,放開,我還有事要做。”
寧硯松開手,見裴十安立刻就要離開,絲毫沒有和他多說兩句的意思,便低聲問:“你昨晚說的話,難道是騙我的嗎?”
裴十安覺得莫名其妙:“我昨晚說了什么話?”
“你說你喜歡我。”
裴十安想了很久才想起這句話從何而來,不免有些無奈:“那是為了氣云暄,故意說的,你不要當真。”
“我已經當真了。”
裴十安瞥了他一眼:“那我還說我喜歡江挽星呢,但我只有一個,要不你把我劈成兩半,你和江挽星一人拿走一半,怎么樣?”
見寧硯無話可答,裴十安道:“行了,我走了,你……以后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好好孝敬爹娘。過幾年有喜歡的人了,該成親就成親吧。”
寧硯道:“我不會和別人成親。”
裴十安嘖了一聲,想說些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沒用,只好道:“隨你,反正你從來都不聽我的。”
好不容易從寧硯那里脫身,裴十安派人打聽云暄那邊的消息,得知云暄已經醒了,卻說不知道傷他的人是誰。
而那天在場的人不知是不是被云暄敲打過,居然一個字也沒有亂說。
圣上下令封城,誓要找出刺客,一時間人心惶惶,街上連一個人影也不見。幾日之后,要找的刺客毫無蹤影,風波便漸漸平息了。
裴十安這才敢出門,約著相熟的世家子弟一起去看望云暄,順便感謝他放過江挽星。
進了戒備森嚴的東宮,裴十安一眼也不敢亂看,一步也不敢亂走,躲在幾個世家子弟身后,連行禮的時候都跪在最末的位置。
其他人問安的時候,裴十安悄悄抬頭,端詳著云暄的臉色。
大約這次受的傷確實兇險,不過幾日不見,云暄就消瘦了一些,他倚在床頭,衣襟微敞,露出纏滿了紗布的胸膛。眉目懨懨,神色冷淡。
見云暄似乎要看過來,裴十安連忙把頭埋低,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
但云暄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從床上坐起來,沉聲道:“裴十安。”
裴十安聲音有些顫抖:“在。”
云暄道:“過來。”隨后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全部退下。
裴十安看著房間里的人一個個退了下去,最后離開的人還帶上了門,隨著關門的一聲輕響,他心里的恐懼立刻達到了頂點。
雖然云暄讓他過去,但他雙腿發軟,過了很久才能站起來,慢慢往床邊蹭。
云暄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看著他:“你來做什么?既然那么討厭我,好不容易從我手里逃掉了,不躲得遠遠的,居然還主動送上門。”
裴十安訕訕道:“我就是過來看看三哥。”
云暄像聽到了什么笑話,反問道:“三哥?我怎么不記得有你這么一個弟弟,你是后宮哪位妃嬪所生?如果并非皇室,就不要叫我三哥。”
裴十安這次過來,就是打定主意要做小伏低,聞言也不生氣,從善如流地改口:“好的,殿下。”
云暄聽到他畢恭畢敬的一句“殿下”,不僅毫無喜色,眼神更是冷淡了幾分。
裴十安道:“我這次來,是為了感謝殿下。”
云暄不甚在意地問:“感謝我什么?”
裴十安低著頭,避開他的視線:“是江挽星的事……如果不是你有意替他隱瞞,那他現在肯定已經被下了大獄,難逃一死。我就知道三哥……殿下你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們一般見識。”
云暄聞言便攥緊了手指,緊緊盯著他:“你可知我為何要放過他?”
裴十安搖了搖頭:“不知。”
這也是裴十安想問的。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云暄差點被江挽星殺死,事后不找他算賬也就算了,居然還好心替他遮掩。
云暄收回了落在裴十安身上的視線,語氣平淡:“要是江挽星死了,你一定會恨我。如果不是顧忌這一點,他已經死幾百回了。”
裴十安猛地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云暄:“就因為這樣的理由,你放過了差點殺死你的人?”
“反正我會不會死不重要,你在意的始終只有江挽星的安危。就像現在,你嘴上說著來探病,其實并不關心我傷勢如何,滿腦子想的還是江挽星。”
雖然云暄的語氣毫無起伏,不帶絲毫感情,裴十安聽了心里卻酸澀難言。
他想告訴云暄不是他想的那樣,他當然也在意他的死活。當初看見云暄流了那么多血,他手腳發軟,心臟都差點停跳。
連裴十安自己都詫異,他居然會那么害怕云暄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