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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深藍色考斯騰的寧馥單足滑出,蹬冰壓步,然后是一個毫不猶豫的后內點冰三周跳。
“哦——!”
觀眾席大驚小怪一樣發出驚嘆聲,將冰刀掠過冰面的聲響完全淹沒。
深藍色的裙擺隨著她飛掠的動作舞動。
她是一只海上的白鳥,在夕陽中展翅,從天邊的余燼處飛來,又飛向遠方深藍色的海平線。
愛情是什么。
是靈魂的共鳴,是一見之下的觸動,還是尊嚴和自由?
順時針的六次壓步,然后有力地進入2lz+3lo連跳。
完成。
寧馥控制著自己的吐息,臉上依然是平靜的神色。
最后一個3lz的單跳,她用了比較難的步法進入。這也是最后一個大的得分點。
“刷刷——”
左后外刃在冰面上勾出一個清晰的助滑印記,冰沫四濺,那只輕盈的藍鳥已經騰躍而去。
周遭響起零零落落的掌聲。
最后一個規定動作是舞蹈動作進入的直線步。
寧馥的速度很快。
像一朵飄蕩在冰上的藍色火焰,在曲終的時候,終于慢慢熄滅。
她的endingpose是慢慢、慢慢地跪倒在冰面上。
觀眾席中忽然有人夢醒一般地驚呼:“她就是永恒之心!”
她不是一個陷入愛情的姑娘,也不是一只向往自由的飛鳥。她是那枚寶石的吊墜,被人賦予不同的含義,最終慢慢地沉落海底。
寧馥的短節目拿到了44.76,排在第四。
***
第二天,女單自由滑的爭奪拉開帷幕。
而各個俱樂部的教練,昨天都沒睡安穩。
——那個寧馥,是從哪殺出來的程咬金?!
岳九池倒是睡了個好覺。
他看著寧馥整理自己的考斯騰,淡淡道:“摔了也沒關系。”
他甚至開了一句玩笑,“只要摔得美就行。”
岳九池并沒有抱很大期待。這套動作對于寧馥現在的水平來說,還是略顯勉強。但有了短節目的成績打底,這套動作下來,寧馥是有可能能進入決賽的。
只要進入決賽,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可以讓她繼續鞏固訓練的成果。
根據排名,寧馥是最后一組出場的。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些觀眾仿佛在等待著她一樣,在她踏上冰面的一刻,又是一陣嘈雜。
寧馥做了個深呼吸。
成敗在此一舉。
寧馥的自由滑曲目選自電影《辛德勒的名單》。
她著一身以灰白為基色的考斯騰,只有繞過那天鵝般頸子的掛脖處,用了亮銀色的布料,質地看起來猶如金屬。
《辛德勒的名單》是一部與輕松無關的電影。講救一人命即救全世界的故事,講人性的黑暗和光輝。從劇情,到鏡頭語言、剪輯和配樂,都堪稱經典。
音樂用的是弦樂,提琴。
雖然是臨陣換將,但這套自由滑動作的編舞卻是實打實的國際級別大腕,說是才華橫溢也不為過。
灰白底色的考斯騰,在哀婉的樂曲中,仿佛一縷愁霧,仿佛正從天空中飄下的,并不潔白的雪花。
阿克塞爾跳進入,蹲轉,換足,甜甜圈-提刀。
煙灰色的裙擺收攏又散開,哀嘆著命運。
電視臺為了冬奧專門開辟出來的特別頻道正在全程直播這場賽事。
解說感慨的聲音傳入千萬觀眾的耳中。
“……如果她的服裝貼合音樂,給我們呈現出一種冷靜的憂郁的話,那么她本人,則在這種冷色調的哀婉之中,為我們展示了無聲的,悲愴的力量——”
“好,一個很干凈的勾手三周銜接后外點冰三周!”
解說說到技術動作,聲音從被感染的低沉中抽離出來,然后便是毫不吝嗇地夸獎:“這個勾手三周可以說是本場最佳的一個,非常干凈,高度和遠度也都很理想。”
“如果我不是在兩年前的全國冠軍賽見過這位選手,今天恐怕就要驚嘆,我們國內的女單選手又有一位強勁的競爭者橫空出世了。”
這位可不是新人了。
但老面孔,卻給大家刷出了新印象。
“嚯!”
解說的搭檔主持一驚一乍地喊了一聲。
“沒錯,寧馥剛剛干拔了一個阿克塞爾兩周跳,能看出她落冰時重心略有不穩,依靠肌肉控制,她非常危險地把這個動作挽救了回來!”
原本兩個解說誰都沒在意寧馥。挑這么一個女單的經典挑戰曲目,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實力超群的選手,更有前人名將珠玉在前,出失誤比出彩的可能性更大。
“她的體力確實是個問題。”解說沉著道:“從滑行速度可以看出來,已經完成的四個單跳和一組連跳,對她的體能消耗非常大。”
剛剛的失誤也正是因為身體的掌控力正在減弱。
果然,解說的話音剛落,寧馥的后內點冰三周就摔了。
落冰時她腳下一個踉蹌,頓時滾倒在冰面上。
此時已經節目已經接近了尾聲。
只不過她摔倒的時候仿佛已經提前0.01秒有了預判,在她的身體和冰面結束的時候,她的手臂甚至還做了一個蜷曲后又伸展的動作,然后迅速地爬起身來。
那像一個掙扎。
她加上去的。
結束前的最后動作,是一個下腰鮑步。
她的雙臂舒展,隨著滑行,她的腰柔韌非常,下腰的同時,雙手緩緩地向身子兩側后方伸展。
她身上灰白色的考斯騰,隨著這個幾近完美的下腰鮑步,從上而下,變為鮮艷的紅色。
紅衣女孩停留在那個動作上,胸膛起伏著,面容堅毅,眼眸純凈。
正如那部電影里,所有黑白灰色之中,觸目驚心的一點紅。
最后一個音符消失了。
第198章
赤子之心(20)
最后一個音符終于在偌大的場館內盤旋著消逝。
冰場中央,紅衣的少女依然保持著結束時的姿勢,她的腰肢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柔軟,幾乎讓人難以聯想到,這樣的柔軟,需要多么強大的力量來支撐。
直到寧馥直起身來致意,場館內的寂靜才仿佛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般突然被打破。
響起一片掌聲。
這掌聲可不像之前那樣零落。
寧馥朝著觀眾席揮揮手臂。
——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個方向的冰迷在為她歡呼,又是哪些人在為她鼓掌。
這些聲音從四面八方向她涌來,讓她的心底升騰起一股后知后覺的興奮。
要知道,在整套動作的完成過程中,她都冷靜得像一個沒有感情的鯊手。
現在,她的心跳卻仿佛被這些掌聲激活,并且越發加速地歡跳起來。
她滑到場邊給冰刀戴保護套的時候看到岳九池就站在旁邊,顯得十分克制。
寧馥頓時覺得自己仍然在激跳的心有些“沒見過大場面”。
這一整套動作滑下來,雖說仍然不夠完美,但這是她穿進這書中以來,完完整整的、在正式的賽場上,在裁判、教練、競爭對手和所有觀眾的面前,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比賽。
寧馥努力平息自己的心跳和喘息,決定像“見慣大場面”的教練好好學習。
然后——
等她一直起身來,岳九池就把她給抱住了!
好家伙,這力道,差一點兒就要把她的肋骨給勒斷嘍!
寧馥措手不及,停了兩秒這才回手擁抱了自己的教練。
這要命的擁抱之后還沒完,岳九池一邊帶著她往前走,一邊用力地捏著她的肩膀。
“好,好!”他道。
“很棒,寧馥。你做的很棒。”
這是寧馥加入他麾下之后,第一次聽見“棒”這個形容,更別提,前頭居然還有一個“很”字做形容。
她眨了眨眼睛。
岳九池就下意識地望進她的眼睛里去。
小姑娘還挺矜持挺謹慎,成績沒出來,臉上也把持著,繃住了沒露出太輕松或興奮的笑意來。
但她的眼睛里,亮的仿佛有把火在里面燒。
燒得的岳九池這個教練的心和血也一同沸騰。
“從明天開始,開始準備決賽訓練吧。”岳九池道。
他對上寧馥的眼神,那眼神中有一種堅定的熱切,“今天晚上開始。”
兩個人坐到休息區去,等待著現場裁判結束打分給出總成績。
最后一組第二位出場,世紀俱樂部的選手寧馥,技術分50.95,節目內容分73.26,自由滑得到124.21,總成績168.97分,排名第二,距離第一名差0.7。
鏡頭在這一刻,仿佛聽到了所有觀眾的心聲一樣,切到了寧馥臉上。
寧馥和教練坐在休息區,正注視著場館中顯示所有小項得分的列表,總成績和排名就顯示在那后面。
注意到直播鏡頭轉過來,她彎起唇角,毫不吝嗇地向著鏡頭露出一個笑容。
女孩臉頰仍是紅紅的,鬢角被汗水沾濕,卻不妨礙她的漂亮。
她還是有點偏瘦,臉頰上卻還帶著一點點嬰兒肥,瓊鼻秀口,妝容下一雙眼睛水亮水亮,像白水銀里養了兩丸黑水銀。
任誰都能看出她此刻的快樂。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讓兩位解說都大嘆“黑馬”的成績——
而是那在她面前,正緩緩鋪開的,無限光明的未來。
***
比賽場地外。
這處場館位于市郊新區,為了迎接冬奧,周遭的配套設施也已經紛紛蓋了起來。
漢堡店里,秦曉雪端著托盤,托盤上好幾杯飲料。
“來了來了!”她把東西放在桌上,擠進一群女孩中間,熱切地道:“面對面建群嗎我們?以后可以一起追馥寶的比賽呀!”
一旁的小陳搖晃著手機,“等會兒,你先看熱搜呀,馥寶絕美動圖!”
秦曉雪忙不迭地掏出手機來,轉贊評三連。
不遠處的店員瞧著這一幫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忍不住笑了,“咱們店里可從來沒這么熱鬧過。”
經理道:“今天有什么大明星嗎?”
旁邊有體育館,也曾有歌手在這里開過演唱會。
店員搖搖頭,有些疑惑,“沒有啊……”他恍然道:“不過今天有個什么、什么花樣滑冰的比賽!”
這里面有明星嗎?他奇怪地想。
小女孩們追星總是很有熱情,線下“面基”,倒就此成為了現實中的朋友。
就比如,小陳和秦曉雪。
寧馥離開《冰上之夢》節目組的消息還沒正式官宣,但她的名字出現在全國花滑俱樂部聯賽的參賽名單上,而且還是世紀俱樂部的選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這段時間她封閉訓練,可網絡上對她的討論可從來沒停歇過。
票錢不貴,看熱鬧的人就不少。
他們要瞧瞧這個“前·花滑天才少女”在職業賽場上,到底有多少真材實料,更不知有多少人,是興頭頭憋著喝倒彩的勁兒來的呢。
秦曉雪知道了這個消息,就和小陳商量著,絕對不能讓這幫人占了上風!
這可是馥寶沉寂半年后的第一場正式比賽,能來的粉絲一定要來給馥寶喝彩!
就這樣,,第一次在B市體育中心外的漢堡店里“勝利會師”。
這場比賽的紀念票根,后來在冰迷之間被炒到天價。
而這群女孩子,也成為了第一批見證冰上玫瑰崛起之路第一步的冰迷。
***
今年的的花樣滑冰俱樂部聯賽一共有五個分站賽,最后根據各組別積分取優勝者進入全國總決賽。
女子單人滑,各分站賽前六名的選手進入總決賽。
半個月后,總決賽在B市體育中心舉行。
解說趙長征再次搭班冬奧頻道的主持人林威,擔任這場比賽的直播解說。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現在我們看到的就是本次比賽的場館,真是座無虛席啊!”林威感嘆道。
“今年的俱樂部聯賽真的是出乎意料的精彩,特別是女單。”林威看著手邊的選手材料,“不僅有我們耳熟能詳的老面孔,也有第一次闖入決賽的新名字。特別是——”
一旁的趙長征把話接了過來,道:“特別是還有一位大家心中的‘老·新人’,”他稍微買了幾秒鐘的關子,“退役復出的寧馥。”
“前段時間參加了一些綜藝節目,為她吸引了許多關注,也有很多冰迷在惋惜她退役太早,而在五市分站賽中,她的自由滑《辛德勒的名單》,已經向大家證明,曾經的小玫瑰,依然可以在冰上綻放。”
林威道:“趙老師覺得決賽,寧馥能拿到怎樣的成績呢。”
趙長征想了想,“其實說寧馥這位選手是寶刀未老吧,也不合適,”他笑道:“單從她分站賽的表現來說,我覺得她配得上‘黑馬’這個稱呼。”
雖然他從業這么多年,還從沒見過從“少年天才”之名墜落,又在“傷仲永”的評價中崛起的選手。
但也許,寧馥就是第一個。
林威不依不饒,“憑趙老師的經驗,您給預言預言,黑馬在決賽里能走多遠?”
趙長征悄悄瞪他一眼。
不坑人不舒服是不是?!
“這是寧馥復出后的參加的第一次全國性大賽,能夠以總成績第六進入總決賽,她已經刷新了大家對她的認識。”趙長征先鋪墊幾句,“我想很多選手在看過那場分站賽之后,都緊急將她列為了需要重點研究的名單之中。這一次,她也一定會拼盡全力去贏取更好的成績。”
他話鋒一轉,“但沖擊獎牌的可能性還是比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