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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寧馥在復出前的最好成績也只是全國第三。

“這次的總成績前六名中有一半是國家隊，特別是康嘉雯和王露，可以說是雙王爭鋒啊。”林威轉開話題，意味深長地道。

這次的比賽能吸引這么多注意，看點主要就是他口中的“雙王爭鋒”。

康嘉雯和王露，都有國家隊背景。

康嘉雯十六歲，青年比賽的所有獎項滿貫，從前年開始參加國內外成人組比賽，成績斐然，正是國家隊的重點培養對象，更是冰迷們口中的“新王”。

王露二十七歲，已經代表我國出戰過三界奧運，經歷了我國女單在世界賽場上最輝煌的高峰，也見證了最落寞的低谷。她已經是實打實的老將了，成績斐然，身體狀態也在盡力保持，她還在等待機會，在明年的亞運會，爭取一個完美的謝幕。

這一次兩人“相遇”，勢必是火星子四濺的一場比賽。

康嘉雯能不能在職業生涯中第一次壓倒王露，是無數現場和屏幕前的觀眾最關切的問題。

“趙老師，寧馥這一次比賽的選曲你怎么看……”

演播室里，兩個人侃侃而談，而外場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們正在掉轉“qiang口”，對準他們剛剛發現的，坐在觀眾席中的焦點。

國家隊主教練，沈一城。

這位國家隊主帥目前在一檔綜藝里刷了不少存在感，現在去大街上走一圈兒，沒準粉絲比國家隊的選手還多呢。

這次俱樂部聯賽，重點就是雙王爭鋒，特別是康嘉雯，是沈一城一手訓練提拔進入國家隊的，他來現場觀戰，在許多人的預料之中。更何況還有其他兩位也是國家隊的選手，他這個主教練到場，實在是在正常不過了。

許多人賽前就猜沈一城會來。

康嘉雯等人雖然代表各自的俱樂部出戰，也有來自各自俱樂部的教練在旁指導，但在國家隊，她們都是在沈一城麾下訓練的。

“啊，有人在觀眾席發現了咱們國家隊的沈指導。”解說趙長征也注意到了媒體的騷動，“沈一城沈指導，目前國家隊女子單人滑教練組的組長。”

“不知道他的出現，會給比賽帶來什么樣的影響。”

他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觀眾或許不明白一個來觀看自己弟子比賽的教練坐在觀眾席有什么要緊。但趙長征是知道一點消息的。

聯賽結束后，國家隊要引進幾名女單。

第199章

赤子之心（21）

一個在高速滑行下完成的直線步。

冰刀掠過，在音樂的間隙里發出“刷刷”、“刷刷”的聲響。對于在場的冰迷來說，這聲音簡直像是撓在心尖兒上一樣，像強迫癥患者看到按顏色按大小碼放的水果，像重度潔癖看到一片絕對無菌的雪花。

只看寧馥的這個直線步，就通體舒泰，一口氣兒從胸腔里呼出來，整個人都仿佛輕飄飄、美滋滋的。

力與美，無懈可擊的契合。

寧馥的短節目很……特別。

這一次她的選曲沒有用那些經典音樂家的作曲，也沒有選那些膾炙人口的電影配樂，而是用了一段非常有非洲風情的鼓樂。

其實這是個相當冒險的舉動。

花樣滑冰是一項特別的運動。既注重技術性，又需要藝術性。是競技，也是表演。

非洲風格濃重的配樂很少成為花滑選手們的首選。

不是說非洲音樂不好聽、不藝術，而是花滑節目的選曲更鐘愛古典音樂。

而讓人聯想起炙熱的稀樹草原、雄獅、烈日的非洲鼓樂，和冬季項目，特別是這室內平坦光滑的冰面似乎格外不搭調。

但寧馥一下就挑中了這曲子。

她給的理由也特別簡單：鼓點這么清楚，我的節奏也更好把握啊。

岳九池最終被她說服了，然后毫不客氣地給她排了勾手三周+后外結環三周。而且高難度的跳躍基本都排在了音樂的后半段。

這對選手的技術和體力都是極大的考驗。

助理教練看完節目編排都直犯嘀咕——這不成自己給自己挖坑了嗎？

他忍不住勸岳九池，“岳指導，這也太冒險了……”

——別忘了大家伙的前途命運可還都系在寧馥此次的成敗上啊！

岳九池擺擺手，“她都敢賭，你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敢拿自己的復出，敢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和榮譽去賭，這份勇氣，就連岳九池也有些自愧不如。

一聲聲鼓點，伴隨著宛如吟唱的音樂，仿佛每一下都準確地敲擊在觀眾的心臟上。

岳九池坐在教練席上，面上一派云淡風輕，手卻握緊成拳。

“刷拉——！”

寧馥的連跳穩穩落冰！

考斯騰上顏色熾烈的羽毛，隨著她的動作飄動，透出分明的輕松靈動。

越是高難度的動作，由她做出來，反而瞧不出費力來。

舉重若輕。

就連原本為這連跳繃著心弦的一票觀眾，都已經不知不覺地沉浸在了整套動作帶來的美感之中。

寧馥的考斯騰也是為了這一次短節目專程定制的。

而且是寧馥自己畫的圖紙。

——雖然送到設計人員那里的只是一張簡筆畫，且圖中的形狀看起來像一只蓬松的雞毛撣子。

岳九池都不好意思讓人拿出來。

“這色彩真是漂亮極了！”設計師左看看右看看，挑出一點來夸。

這倒不是為了恭維試圖親自設計考斯騰的選手。

而是這“雞毛撣子”的確配色亮眼，而且的確是濃厚的非洲風味，讓人一瞧，便覺得熱烈奔放。

——寧馥才不會說，她是照著系統背包里那彩繪的鴕鳥蛋做的配色呢。

在寧馥畫工拙劣的草圖下，設計師成功地拿出了一套近乎完美的考斯騰。

每一片羽毛都是手工釘上的，顏色光澤都是一等一。

而身著這考斯騰的女孩，像一只翅羽蓬松的小鳥，在黎明光線撒落稀樹草原的時候跳躍在枝葉之間。

鼓點漸密，樂聲漸漸激昂。

右外刃助滑，左外刃蹬冰，向前起跳——

阿克塞爾兩周半！

完美落地！

——“刷拉！”

空中旋轉之后，右外刃向后滑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那艷麗的鳥兒展翅飛向天空，她漂亮的翅膀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是遷徙的羊群，是奔跑狩獵的大貓，羽翼之上，是變幻的云層，輪轉的日月和星辰。

她向前飛去。

前方是無限廣闊的天地。

***

這套另辟蹊徑，以非洲鼓樂為配樂的短節目，拿到了77.05的高分。

寧馥第6個出場，目前排名已經在第一位。

岳九池再不掩飾情緒，狠狠地揮了一下拳。

有人在觀眾席打唿哨。

寧馥的胸膛仍然起伏不停，呼吸急促，眼睛明亮，她朝著那打唿哨的地方望過去，輕輕巧巧地撫胸致意。

這場館是最新的，配備了許多先進設備，冰場上方懸掛著實時大屏幕，在比賽中緊跟選手，為距離稍遠的冰迷提供全方位無死角的細節，也會時不時切換到觀眾席，捕捉一些有意思的鏡頭。

比如這個打唿哨的年輕人，做在一群冰迷中間，帶著鴨舌帽，看起來很低調。

但或許是因為太過激動，或許是為了能痛痛快快打出這個在一片掌聲中格外突出的口哨來，他摘掉了口罩。

幾秒鐘的停留，足以讓現場和電視機前的許多人將他認出。

“夏轅，誒，那不是夏轅嗎？！”——這是正經冰迷，對這位最近爆紅的小鮮肉也只能認個臉熟。

“臥槽，他真的喜歡花滑啊？！”——這是看過《冰上之夢》的路人，估摸著去參加綜藝的演員都不過是在演戲而已，哪可能真對這項運動上心？

“別臥槽了，你說小夏是喜歡花滑，還是喜歡馥寶？”——這是不但看過《冰上之夢》，而且還真情實感地嗑了“寧夏”cp的。

但寧馥顯然沒看到他。

她滑到場邊再次致意，然后在冰迷們的掌聲中去到休息區。

岳九池走上來，看起來還想給她來一個能把肋骨擠斷的擁抱，但看到寧馥這一身的羽毛，還是作罷。

連力道都不敢用，輕輕地拍了拍寧馥的后背。

寧馥坐下的時候，一根羽毛終于還是耐不住折騰，從考斯騰上掉了下來，飄飄蕩蕩到了座位底下。

誰都沒注意。

岳九池避過攝像鏡頭，低聲對寧馥道：“王露和康嘉雯還沒出場，等一等。”

寧馥點點頭。

岳九池看她把得住，于是又加了一句，“現在壓力在她們那邊。”

演播室的兩個解說顯然與岳九池有著相同的看法。

“嚯，嚯，嚯！”這是解說趙長征在看到寧馥那個完美的3lz+3lo，霎時間幾乎將所有技術性的解說都給拋到了腦后，對著話筒就是三個擬聲詞。

而在寧馥的短節目結束，分數出來之后，他才緊趕慢趕地將她的整套動作做了分析，最后總結道：“寧馥這匹黑馬，可能要比我預料的跑得更遠。”

一旁的林威笑道：“不知今天來看‘雙王爭鋒’的冰迷們有沒有感到意外，今天最先給他們耳目一新的，既不是老將王露，也不是新人王康嘉雯……”

“而是我們的小玫瑰啊。”

度過冰川期，玫瑰綻放。

第200章

赤子之心（22）

短節目的爭奪結束。

“這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的局面！”解說趙長征嗓子都啞了。

要知道，花滑可不是像籃球足球乒乓球那樣需要極富激情的嘶吼型解說的。

可今天的比賽，實在是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老將王露以77.76的高分力壓群英，拿到了短節目第一。而緊隨其后的，卻不是被眾多冰迷寄予厚望的“新王”康嘉雯，而是另一個名字——

寧馥。

“看來新王登基之日要延期了，”趙長征亢奮地說：“舊時代的王還將繼續她的統治！”

他的音量一點都沒有減小的意思。

“而半路殺出的意外，是不是會繼續將這樣的局面改寫呢？”

“明天晚上，‘寧馥’這個名字，是否將繼續讓我們見證一個奇跡？！”

***

康嘉雯換好衣服，走入運動員離場的專用通道。她看見前面有個高挑的身影，略感熟悉，立刻大步追了上去。

“喂——”康嘉雯頓了頓，覺得自己這樣喊似乎不太禮貌，于是試探性地加上名字，“寧馥？”

前面的人回過頭來，印證了她的猜測。

的確是寧馥。

她站在原地，等著康嘉雯追上來。

等走到跟前了，在有些昏暗的通道里，康嘉雯反而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說些什么。

她的眼睛好亮。

這居然是康嘉雯在這一剎那，對寧馥的第一印象。

康嘉雯心情復雜。

她也不過是個剛到青春期的姑娘。

在她經歷的16個生日里，康嘉雯所有的人生，似乎只有訓練，比賽，訓練，比賽。

她的眼睛只允許盯著一個目標，那就是奪金。

而康嘉雯也的確從未辜負自己的汗水和天賦。——現在國內的花滑女單，除了王露以外，幾乎沒有人能夠對她形成壓制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康嘉雯才是那個貨真價實的“花滑天才少女”。

所以她也不可避免的對寧馥產生了好奇。

——她為什么要離開這項運動？為什么要去投身娛樂圈？又為什么能突然之間，從那些紙醉金迷之中，抽身回來？

如果說康嘉雯的人生和競技道路，都是一條筆直筆直，毫無疑問的直線，那么眼前這個剛剛在短節目中以0.5的優勢壓倒了她的女孩，她的選擇就像一團曲線，她的成績更像是在瘋狂起伏的折線。

康嘉雯忍不住好奇那些自己未曾走過的路是個什么樣的風景。

同時，她心中也隱隱地帶著一種無法明言的優越。

她從未耽誤青春，從未浪費天賦，她辛勤付出了汗水，也必將收獲成功。她是不曾走上岔路，也不必狼狽地吃回頭草的那一類人。

簡稱為天之驕子。

可在寧馥的目光之中，這些好奇她自然一個都問不出口。

當然，康嘉雯對寧馥的觀感也不僅僅是好奇。

盡管目前只是短節目的排名，但她已經意識到寧馥是一個多么大的威脅。

不僅僅是對這次比賽。

在這樣復雜的情緒下，康嘉雯竟然一時張口結舌。

——直到她在寧馥的目光中感覺到了幾分促狹。

康嘉雯腦子躁烘烘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兒擠出了這樣一句話：“你今天滑的不錯。”

——這是她在突兀地喊住寧馥以后，正式交談的唯一一句話。

然后在寧馥有些驚訝的目光中，康嘉雯的臉慢慢紅了。

她簡直想穿越回幾秒鐘前，扼住自己的嘴！

你和人家很熟嗎？！

但顯然寧馥接受了她的善意。她的唇角彎起來，笑意愉快。

“謝謝。”

運動員之間是用不著打那么多機鋒的。更不用提是兩個從未謀面的對手。

不需要試探什么，只憑實力爭勝。

康嘉雯對她的接近，更像是……一只白貓突然見到一只黑貓。

湊上來聞聞味道，打個招呼，不會收回爪子。

隨時準備交朋友，也隨時準備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