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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挑了位置坐下,李高暢不知不覺就給擠后邊去了。
“我聽說,你這一批里很有幾個好苗子啊。”任先先開口。
王曉云笑道:“是。我不敢說都是好苗,但絕對都是好種。”
大校已有些滄桑的臉上露出個饒有興味的笑容,道:“我怎么聽著,你這話別有意味呢?”
王曉云道:“真沒別的意思。”他笑了笑,“他們是做他們的本分,是我這個教官不沉穩、不成熟。”
任先大笑。
“你脾氣倒是沒變。”大校道:“飛的好我就要。”
王曉云問:“女的也要?”
任先沒想到他有這么一句,微微一怔,笑道:“女的也要。”
敢情在這兒等著他呢。
飛鯊的標準,不是那么容易達到的。
*
戰機破空而來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殲擊機編隊在最后出場,共五架。他們拖長的尾煙整齊劃一地劃過天空,然后在指揮命令下做出規定的飛行動作。
主席臺上響起掌聲。
在場早都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大佬行家,算算一區隊所有人的飛行時間加在一起,估計都頂不了在座隨便叫出來一個的零頭。但掌聲還是很真心實意的。
因為飛得確實漂亮。
無論是隊形、配合、還是戰術動作,無可挑剔。像在空中跳圓舞曲,那些鋼鐵之翼的每一次動作,都如絲綢般順滑。
行家看的都是里頭的門道。
坐在后面的李高暢臉上已帶了笑容,他湊到前面低聲興奮道:“帶隊領飛的那個,還有左側兩跟飛僚機,我們要了?”
任先卻并沒說話,神色淡淡地瞅了王曉云一眼。
王曉云唇角翹起來了。
任先立刻瞪了李高暢一眼,李高暢滿腹狐疑地坐了回去。
任先干到大校是白干的嗎?當王曉云領導是白當的嗎?他可太清楚這家伙心里的盤算了!一準兒埋著雷等他們踩呢!
表現最好的三架飛機中,絕對有女飛!
前頭他放了話,就不能這么輕易地踩坑。
他還要再見見人,再看看,再做這個決定。
戰機編隊考核完畢,應該返回了。
整個編隊按照既定線路朝主席臺上空飛來,然而,就在下一瞬——
五架戰機在同一秒,集體做出高迎角動作!
——是眼鏡蛇機動!
戰機在空中仰起機身,如同眼鏡蛇即將發動攻擊是的模樣!
主席臺上寂靜兩秒,頓時一片嘩然!
戰機轟鳴,表演般做完了整套眼鏡蛇機動,重新壓下機頭,在幾秒鐘后掠過主席臺上空。
所有人。
所有人的脖子都還不自覺地揚起。
任先聽見有人問坐在他另一側飛行學院的院長: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這是你們安排的畢業考核動作?!”
很多人,在同時發問,一時間主席臺像菜市場一樣遍布“嗡嗡”聲。
任先是一個很果斷的人。
他一把抓住王曉云的胳膊,在這一剎那早把“再看看”的念頭螺旋加速拋到了九霄云外——
“這個編隊,飛鯊要了!飛鯊要了!!”
王曉云胳膊被自己的老領導抓得生疼,還是平平靜靜的笑容,他道:“基地有需求,學員有意愿,當然沒問題。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
他感受到來自飛鯊部隊長急切渴望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終于忍不住快樂地大笑了。
“在基地建好女廁所吧!”
作者有話要說: 眼鏡蛇機動是著名的過失速機動動作,是由前蘇聯的Su-27戰斗機首先試飛成功的。1989年6月在巴黎航展上,前蘇聯著名試飛員維克多爾·普加喬夫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表演了眼鏡蛇機動,震驚全場,因此這一機動動作又被稱為“普加喬夫眼鏡蛇”機動。
機動過程中飛行員快速向后拉桿使機頭上仰至110度~120度之間,形成短暫的機尾在前,機頭在后的平飛狀態,然后推桿壓機頭,再恢復到原來水平狀態。機動時飛機進入的速度約為425公里小時,飛機以超過148公里小時的速率減速,然后減速到110公里小時,這個動作僅使飛機承受3.5~4g的過載,在整個機動過程中,飛機的飛行高度幾乎沒有什么變化。
資料來源百度百科
這個動作很少用在實戰中,但非常華麗,也非常考驗操作
第122章
碧血丹心(43)
——飛行學院有幾個人在畢業考核上飛了眼鏡蛇機動!
這消息不脛而走,成了整個海軍航空大學最近一星期最最熱門的話題和談資。
別的不說,就說走了運當天在訓練場瞧見這一幕學員,這幾天都頗受追捧,被要求一遍又一遍地給一波又一波興奮且好奇的學員講述當時五架戰機同時做出眼鏡蛇機動的場景。
說的人說不膩,聽的人也聽不煩。
軍校特殊也就特殊在這里,平時好像沒什么大新聞,一來就來個大的。
大家伙在這兒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每周放假出校的名額就那么少得可憐的幾個,苦行僧一樣,現在這一出新聞,就好像聽說了十八羅漢叛出少林寺一樣令人忍不住側目。
“我們隊列方陣剛下場,嘿,你們是不知道,這次主席臺上陣仗可大了,好幾個基地的首長啊……”一個潛艇學院的學員在眾人簇擁下眉飛色舞道:“我們剛走到齊步點,就聽見飛行學院的飛機過來了。”
“大伙當時也不敢看哪,反正他們的戰術動作就那些唄,誰想到,到最后一個殲擊機編隊,主席臺上全都站起來了!”
這種學院畢業的閱兵式,首長們看了也不知道多少遍,再有什么新鮮花樣估計也見怪不怪了,居然被驚得從椅子起身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問——
“他們的眼鏡蛇機動在空中保持了多長時間?”
“動作是提前安排的嗎?”
“好家伙,學院的領導沒心臟病發作嗎?”
那潛艇學院的學員吊足了胃口,略帶得意地道:“反正當時那畫面,你就是去航展上也沒眼福看到啦!”
他又故作神秘道:“反正前面的編隊都沒有做這個動作,我聽說最后那個編隊是自己商量好的。當時咱學校的首長,臉色那叫一個復雜呢。”
“至于是驚喜還是驚嚇?你們有膽量的,自己去飛行學院的辦公室打探打探不就知道了?”
一群人一哄而散。
但這為八卦味兒十足的學員可沒說假話——
海軍航空大學飛行學院的院長辦公室,兩位大校各自盤踞在訪客沙發的兩頭,正隔著茶杯互相發送笑里藏刀眼波和綿里藏針話術。
核心要義:要人。
要能飛眼鏡蛇機動的那幾個學員(劃重點)。
要那支編隊里頭領飛的那個隊長(重點標紅)。
院長一臉春風得意,五十多歲的人了走路腰板挺直就差直蹦高,此刻面對兩個經常打交道的老伙計,還要強迫自己禮貌性地擠出為難的神色來,“你們二位,也別跟我這兒費口舌了。”
院長道:“這幾天我這門檻快被人踢破了。要說要人,那也得有個先來后到,更得講個兩廂情愿不是?”
兩個基地主官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了緊迫性。
“老武,你的意思是……已經有人直接去找學員了?”
武院長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攤了攤手:“學員自己有哪些考量,我就不清楚了。”
這種情況也少見。
學員們的畢業分配基本上都是直接由校方和各服役部隊決定的,軍校可不像地方大學,能給學生自主擇業的空間和自由。
一輩子就生了個兒子還沒娶媳婦的武院長,第一次感受到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感覺。
——這話雖是八竿子打不著,但武院長心里暗暗覺得很貼切。
沒辦法,人才就這么幾個,來搶、來求、來磨,反正主動權在學校這里。
確實有人捷足先登——
飛鯊的李高暢上訓練場給女飛們道歉去了。
他道歉是代表飛鯊,很簡單,也很鄭重。
“對不起。”
“從來沒有女飛進入過飛鯊基地。你們是第一批,但不會是最后一批。從你們這批飛行員開始,基地將為往后所有經過考核進入基地的女飛提供生活和訓練環境。”
都是軍人。跳出“這是一群女孩子”的思路以后,她們想要什么,李高暢很明白。
他補充道:“也將提供給你們平等的飛行機時和實訓機會。”
不是他們為了這群女飛“破例”。而是這些優秀的飛行員,破了曾經的舊例。
從今天開始,飛鯊的戰斗隊伍里,將注入新鮮的血液。
他露出一個笑容,“至于戰斗機會,最優者得,不論男女。”
王曉云站在一邊,抱臂看著李高暢挨個和女飛們握手,彼此敬禮,然后特真誠地說:“歡迎你們加入飛鯊基地。”
之前說“我們不要女飛”時候那股勁兒,現在幾乎具現化成一根尾巴,搖得十分歡快。
飛行人才,誰不想要?
現在的局勢是狼多肉少,大肉骨頭就算還沒進自家的鍋里,那也要挨個兒留下自家的口水印兒。
——這眼瞅著都跟加入飛鯊的歡迎儀式差不離了。如果不是太離譜王曉云不點頭,李高暢都能帶著飛鯊的旗幟直接來操場讓她們先把誓宣了。
“李中隊長,差不多行了。”王曉云笑瞇瞇的,“你隊里不是還忙著?”
李高暢怕幾個飛行員還有芥蒂,巴不得再多說幾句,連心窩子都想給人掏出來看個敞亮——“我今天過來就是特地來道歉和表示歡迎的,也想趁這個機會和新飛們加深交流了解……”
王曉云把他打斷了:“我現在還是她們的教官。”
李高暢像看棒打鴛鴦的惡婆婆一樣看他。
王曉云不為所動。
最后還是李高暢妥協了。沒辦法,有求于人,不得不先退一步。
走前還鄭重道:“飛鯊等你們。”
王曉云一扭臉就還了張面孔,“認識到錯誤了沒有?”
沒人回答,一列女飛五個人,都不說話。
王曉云臉上掛著一點令人膽寒的笑意,“怎么?覺得你們飛得挺好?覺得做這樣的危險動作,在畢業考核上進行這樣的賭博,現在讓飛鯊反過來求著你們加入,很膽大,很驕傲,很光榮,是不是?”
五個人還是都沒說話。擠在一旁圍觀看熱鬧的一區隊學員“嘶嘶”地抽冷氣。
她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就算是錯了,錯的也值!就算是錯了,也不能低頭!
王曉云淡淡道:“你們飛得不錯,賭贏了。很膽大,很光榮,學校很驕傲。”
五個女飛,連帶旁邊的吃瓜戰友,齊齊一愣。
實在是被魔鬼王pua太久,有點分不清他這話是真心實意還是陰陽怪氣了……
王曉云高深莫測地一笑,“整隊帶回,寧馥留下。”
*
隊伍被帶回了。
剩寧馥一個人站在操場上。
王曉云微笑:“讓你挑個高難度的動作飛,你就挑了眼鏡蛇機動?”
寧馥眼觀鼻鼻觀心,“高風險高回報,高難度高震撼嘛。”她小小聲:“我只是在聽命行事的范圍內自由發揮了一點點。”
一邊用手指比劃了大概半厘米,“就一點點。”
王曉云的微笑變成了冷笑:“五千字檢討,三天后交我辦公室。”
“你是隊長。他們的生死,不管你愿不愿意,可不可以,你都要扛在肩膀上。”王曉云難得地語重心長了一回。
寧馥試探地問:“學校對我的處理就是這樣嗎?”
王曉云淡淡道:“我也可以提前給你透個底。南海,907島,機務連缺個新兵去掃跑道。椰子不錯,太陽毒,交了檢討你收拾行李出發。”
寧馥“哦”了一聲。
王曉云問她,“還有什么話說嗎?”
他外甥女沒心沒肺:“教官,我可以解散了嗎?”
王曉云皺眉,“解散!”
他看著寧馥從立正的姿勢放松下來,然后慢悠悠地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
八月。飛鯊迎來基地的第一批女飛。而東部戰區,某海島,海軍航空兵某部機務連,也迎來了一個新戰士。
一排三班,班長和副班長在進行例行的槍械保養。
兩個人一邊分解木倉支,一邊聊。
最近凈是煩心事——一個是最近艦上起降的問題,另一個,就是最近排長說要安排到他們班的“新兵”。
這還沒到每年進新兵的時候呢,這時候安排來一個,還是“新兵”,這擺明了有事兒啊!
“班長,你給我交個底兒,到底是咋回事?那個新來的兵,什么來歷啊?”
副班長年輕,今年才二十三,剛來部隊的時候是個不服管的刺頭,后來被壓服了,也還是愛惹事的一個暴脾氣。
班長是個三級士官了,老兵,河北唐山人,說話口音很重,天然帶一股幽默味兒,但平時卻是個性格沉穩的,他心里頭有了些猜測,但覺得不合適說,只警告班副,“你可給我管著點咱們班那些人,別到處瞎猜瞎問的,聽見沒有?”他想了想,又說:“不行,今天晚上咱們就開個班會,全班都得約法三章!”
副班長咂咂嘴,陰陽怪氣道:“嗬,這來歷,肯定不一般吶!”
班長瞪了他一眼,道:“今兒晚上你第一個給我把約法三章背熟了!”
*
晚上班會。
班長搬小馬扎坐在兩排上下鋪中間,一臉的嚴肅。
“第一,對新戰士,你們要主動關心、主動幫助!對新戰士的來歷,不該問的不要問!”
班里的兵們白天提前從班副那兒聽到點風聲,不過此刻看班長正襟危坐的樣子,還是免不了倍感好奇。
“班長,為啥不讓問?”
三班私下里氣氛挺和諧,班長除了在訓練時候,也不是那處處擺官威的人,就有戰士忍不住提問,一張臉上寫作“求知欲”,讀作“八卦心”。
班長氣得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氣兒來,粗聲道:“為啥?為叫你們少惹事!保密條例背過沒?!”
搬出保密條例來,果然把幾個兵都鎮住了。班長暗暗松了口氣。
——新戰士的來歷當然不至于涉及到什么保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