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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飛行員,她不在意被俘,看起來像是來旅游一樣,可她越過了沼澤,渡過了冰水,悄悄地摸進了團指揮部的營地。
即使士官沒有指揮的經驗,也說不清這種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但還是在直覺中感到毛骨悚然。
——這樣一個強人、能人、狠人,俘虜了她也像是在手里抱了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地雷,說不定什么時候給你來一下子。
女人被帶到了臨時用作倉庫的帳篷里嚴加看管,帳篷外四個人,帳篷里兩個人,她被限制在椅子上,雙臂被反繞到椅子后面,手腕上捆著塑料扎帶。
除非她能帶著屁股下的凳子,不用雙手,突破一個班的守衛,沖出紅軍營地,否則她是插翅難飛。
*
士官盡量用最簡練的語言把事情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寧建業點點頭,“知道了。”
士官站在原地,等下一步指示。
上校語氣冷淡,“再帶一個班,把她盯牢了。”
一旁的參謀有些不解,問道:“您不去看一眼,審一審?”
寧建業搖搖頭,道:“不要跟著你對手的思路走。”他輕聲道:“她強調自己的價值,干掉了我的參謀長,然后束手就擒,不就是希望我去見她?”
參謀聞言,不由得有些慚愧——姜還是老的辣,果然是團長更沉得住氣。
“拖她一拖,她想要做什么,自然就會露出來。現在急的不是我們,是她。”寧建業把手中的戰術旗擲在桌面上,還是露出三分火氣——
“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時候著急。”
——俘虜急得很快,快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沒等五分鐘呢,剛剛那個跑進來報告的士官去而復返,一臉的菜色。
“報告,團長,俘虜問,咱們管飯不管?”
作者有話要說: 即使被俘,也要吃好!
第118章
碧血丹心(39)
“報告,團長,俘虜問,咱們管飯不管?”
士官問話時都透著一股不敢置信的味。
被俘后沒表現出視死如歸,還能理解為因為這只是演習,沒必要真豁出去動刀動槍喊打喊殺(當然這并不值得贊賞),可大大咧咧直接在敵營里等放飯……
這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一旁的參謀皺眉,“這是想耍什么花招?”
對待敵人,尤其是這樣一個危險至極的敵人,一切都要從最陰謀論的角度去揣測和提防。
寧建業皺了皺眉,反而松了口,“早過飯點了。但如果她真的餓了,告訴她,我們紅軍優待俘虜。”
他看著士官的背影,想了想,到底還是轉身往外走。
“我去看一眼。”寧建業道。
他心中剛剛掠過一點奇怪的感覺。
那位俘虜同志對“管飯”的要求……還真挺有意思,甚至……還有點隱隱約約的熟悉……
這種熟悉在寧建業一撩簾子進了帳篷時就得到了確認和答案。
他看著自家被結結實實綁在椅子上限制行動的閨女,心情實在復雜。
想笑吧,好像又有點笑不出來,想罵吧,似乎又舍不得罵出口。
瞪了半天眼,把一帳篷的人都給瞪毛了,他閨女跟屁股底下長了刺一樣,在椅子上不老實地扭了兩扭,臉上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那、那什么……您,不會還沒認出我來吧?”
難道不應該有點什么感人至深的相認場景?至少也該渲染一些矛盾且緊繃的戲劇沖突氣氛?還是她爸太生氣了,打算滅絕人倫大義滅親立刻馬上將她拉出去槍斃?
不、不至于吧……
寧建業看她眼睛骨碌碌地轉,就知道這是腦子里不知又在轉什么花樣呢。他到底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笑來,“還知道害怕?”
他一跨進帳篷就把寧馥認出來了。
哪怕他們家虎虎把臉涂得黑綠,那鼻子眉眼還是很好認的嘛。
“扭什么?一會兒脫臼了。”他訓了寧馥一句,的語氣已經緩和多了。
站在一旁負責警戒的、跟著團長貼身保護的警衛,一時間都有點發懵。他們又不傻,短短幾句對話,這氛圍可根本不像是紅藍兩軍交戰雙方啊!
——這什么情況?!
——團長和這個女飛認識?!
——為什么,是我看錯了嗎,團長竟然沖、她、笑、了!!!
——團長,我敬愛的團長,看看她的臂章,她是藍軍的斬首尖刀,是咱你死我活的敵人啊!看看她的雙手,還沾著衛參謀長、我們戰友的鮮血啊!
帳篷里其余幾個人臉上神色變化精彩極了,但全團最高主官在這兒,也輪不到他們說話,只能憋著,各個像吃了生蛋,胃里正活跳跳地孵出小雞來。
寧馥咧嘴一笑,露出一個小白牙,她爹的神色立刻溫和多了,看起來和平時在家里都差不多了。
她趁勢道:“確實綁得太緊了,您讓他們給我松松唄?”
一旁兩個綁人的兵都有點緊張了。
寧建業走過去,伸手拉了拉寧馥被束在椅子背后的雙手,檢查了一下,“確實很緊。”他抬頭對站在一邊的兩個兵道:“不錯,就這樣綁。”
一帳篷人,除了寧馥,都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他們俘虜的這個女飛和團長是什么關系,但他們團長果然還是有原則、有底線的!
寧馥:委屈.jpg
不過她也沒抱很大的希望就是了。
她爹再寵她,也不會真給她這個剛剛摸進他指揮部,摸掉他左膀右臂一條命的敵軍解綁。
寧建業看了眼她身上未干的衣服,嘆了口氣,問:“你怎么進來的?”
答案他知道,但他想聽聽寧馥怎么說。
年輕的女飛笑起來,一雙無辜的眼睛十分真誠,“我沒想來,我是迷路了呀。”
迷著迷著,就“迷”過了沼澤,“迷”過了水泡子,“迷”進了紅軍防控主力團的指揮中心來了。
寧建業第一次直面自己閨女的狡猾面目,痛心疾首地看著她。
“老實說話!”
寧馥想聳聳肩膀,奈何束帶控制了她的動作,“是真的呀。剛剛我伏擊衛參謀長的時候,我都不知道他是誰呢!只是看他扛著兩毛三,八成是管事的。”
這倒是真的。她摸了衛參謀長之后,才意識到自己這是闖進寧建業的地盤來了。
——人家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誰知道輪到她這里竟成了跟自己的親爹戰場上刀兵相見了。
寧馥“嘿嘿”一笑,“這不是認出了衛參謀長,我才想著到您這兒討口飯吃嘛。”
她一副有商有量的樣子,道:“什么時候能給我送回去啊?要是一直在您這兒等到演習結束,能不能給我送到我們學院的集合點?”
她隨口就報出個經緯度集合地點來。
寧建業淡淡道:“你恐怕要和我們一起走了。”
寧馥微微一怔。
她爸太敏銳,這也是她第一次面對軍人身份的寧建業。
——她出現在這里,意味著高炮團指揮部的位置,甚至所有裝備和主力部隊的位置都可能暴露了。他要將指揮部轉移了。
寧建業轉頭問旁邊兩個警衛連的兵,“搜過身了嗎?”
領頭的兵立正道:“報告,搜過了!”
除了一把手槍,一支飛行員標配的弓弩,她身上什么都沒有。
寧建業點了點頭。
沒有通訊器,這說明至少她還沒機會將團指揮部的坐標報給藍軍,現在她是絕對不能放了。
他們也沒有槍sha俘虜的傳統。
“愣著干什么,拿進來吧。”寧建業對身旁明顯有點兒神游天外的警衛兵道。
年輕的士官夢地回過神來,匆匆忙忙地應了一聲,從帳篷外蹄筋幾個飯盒來。
野戰炊事班臨時開火給弄的,色香味雖然差一點,但勝在熱乎氣十足。
不過……團長這次真挺離譜,讓弄這么多飯,是打算悄悄把俘虜撐死嗎?這兩大飯盒的米飯饅頭,足夠兩個大小伙子吃的肚子溜圓了,這俘虜一個人,還是個年輕女兵,吃的完嗎?!
飯盒一拿進來寧馥眼神就是一亮,她是真餓了。
一區隊幾個飛行學員和空降一營的一個分隊一同跳傘,落地后他們可以自主選擇路線,回到指定集合坐標即算完成任務。寧馥和空降一營的分隊一同走了一段。
她的主意算比較聰明的,在真實情境下,彈射逃生的飛行員如果著陸在敵占區,能碰上自家深入敵后的戰友,至少能獲得武器上的支持和一定安全保障。
但不知是不是她用光了運氣以后的非酋體質發作,還是紅軍早有防備,路走到一半就被打散了。
最后還真就剩她一個“獨苗苗”。
空降營的任務是潛入紅軍主力防空部隊指揮部,實施斬首行動。
反正路也走了一半,干脆斬首也她來斬。
他們的作戰計劃中對紅軍高炮團指揮部的位置有大概的判斷,寧馥雖然運氣不算太好,但智商和判斷力還行(此處蓋章輕度凡爾賽),給她一個方向,她還真就把具體位置給摸出來了。
但體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她的體力值遠超常人,胃口自然也是成倍增長。說實話,平時在學校訓練量不大的時候,寧馥一般都不好意思吃太多,——就這樣,隊干部劉國勇他們還一度懷疑她是新陳代謝或者消化功能出了問題,逼著她反反復復去了好幾趟醫療中心。
——她和醫療中心那位趙晨大夫早在招飛體檢的時候就有過一面之緣,現在更是混熟了,每次她被塞去檢查身體,趙晨給她的醫囑都是“醫療中心靜養半天,補充營養”。前半句是給隊干部他們的“安慰劑”,后半句是給寧馥的。
她在醫療中心吃過的病號飯里的雞腿可繞海軍航空大學操場一圈。
*
“真不給我松開嗎?”寧馥看著飯盒問。
寧建業看她眼巴巴的模樣,笑了,“給她解開一只手。”他吩咐站在一旁的兵道。
他站得離寧馥較近,在她的攻擊范圍內。
警衛小心地解開束帶,釋放出寧馥的右手來,立刻動作利落地將她的左手和椅背上的木條綁在一起。
寧馥氣哼哼地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我又不會把你們怎么樣,至于嘛!”
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盒飯,有點夠不著,微微傾身。
下一秒,異變陡生!
——一只手被綁在椅子上,身后拖著沉重的椅子,女飛的右手猛然轉向,整個人竟站了起來!
她的手奔著寧建業的咽喉而去!
電光石火,似乎也就是一眨眼的時間。反應過來的人心頭皆是一涼,他們的身體卻都還來不及做出任何補救的動作——
壞了!
一切像加了慢放鏡頭。
下一瞬,槍聲乍響。
“——砰!”
這一聲槍響后,凝固的時間仿佛終于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一陣黃色煙霧從帳篷里冒起來。
寧馥的手離她爹的喉管就差半厘米,她肩膀上挨了她爹一木倉。
上校將手木倉插回腰間槍套。
“這只手就給你松開,綁時間長了血液不流通。”
寧馥苦哈哈一笑,“您這一槍給我肩膀都打碎了,理論上我也沒法拿這只手吃飯啊?”
她這還不放棄,想叫把她左手放開呢。
還信誓旦旦:“我這回只吃飯,不干別的。”
寧建業溫和地笑笑,“可以。”
他讓人把寧馥另一只手也撒開了。
然后照著他閨女左邊肩膀又來了一木倉。
帳篷里黃煙“呲呲”地往外竄,寧團長拿起一旁的飯盒,打開,把飯菜拌拌勻,舀了一勺遞到寧馥嘴邊,“餓壞了吧?多吃點。”
寧馥被黃煙熏得直辣眼睛,默默地就著她爸的手吞下一勺西紅柿雞蛋。
傳說中的虎毒不食子呢?!一上來廢她兩只手——
親爹,真是親爹啊!!!
第119章
碧血丹心(40)
不得不說,這次演習配發的發煙裝置質量很不錯。寧馥又是趟水又是滾泥的,居然都沒啞火。
只是因為受潮了,味道格外的嗆人。
在一帳篷嗆人的黃煙中,左右肩膀各挨一木倉的俘虜寧馥同志,含淚吃了兩大碗。
外面有人一撩簾走進來,頓時被沖的直咳嗽。
衛參謀長從旁邊拎了把椅子坐下,朝寧建業道:“對不住老寧,我這就報銷了。”
死人不能開口說話的規矩針對的是在交戰當中,所有有可能左右戰局的情況,也不能真讓演習中陣亡的就不言不語不吃不喝。
現在衛參謀長純是看客,反而清閑起來,聽說寧建業親自來審俘虜,還有閑心來看熱鬧。
然后他就注意到寧建業還拿在手上的飯盒,“誒”了一聲。
“老寧,優待俘虜還有這么懷柔的說法呢?”
剛一進來一帳篷的煙,要不是對多年來的戰友有點信心,衛參謀長簡直要以為是他也遭了那女飛的暗算了。
既然寧建業還好好地站在這兒,那冒煙的自然就是坐在椅子上的俘虜。
果然,不是個省心的敵人。
寧建業隨手將飯盒并勺子放在了桌邊,道:“她是沖著我的腦袋來的,這也算是一份看重。”
他一開始就在猜測寧馥的來意。
猜她是偵查的前哨,還是最后的殺招。
從一開始故意被俘虜,到后來嚷嚷著要吃飯,她每一個舉動都在試圖朝部隊的主官靠近。
寧建業讓人放開她的手——他就站在寧馥的攻擊范圍之內,如果不是他心中有防備,可能現在他閨女已經得手了。
知道了她的意圖,也就可以放下心來了。
他女兒是有一腔孤勇的。敢在只身闖進他的指揮部,敢一身為匕在被俘的情況下發出最致命的一擊……
一念及此,他直想仰天大笑三聲!
就連看不太順眼的參謀長現在也面目可親了。
“你撞上她,算附帶犧牲,報戰損的時候不給你衛參謀長記名兒了啊。”
堂堂一團的上校參謀長,被一個軍校學員給摸了,這對寧馥來說是個傳奇榮耀,對他們高炮團參謀長來說可就不是什么光彩的戰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