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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們好。林晃心想,不然半夜正是烈犬出動的好時候。
邵松柏招招手,“行了行了,心意我老頭子領到了,飯也吃了,你倆帶的禮物、生活費我也收了,趕緊走吧。”
邵澤遠壓抑地吸氣,“爸,明宸可也是您孫子。”
邵松柏冷笑,“那明曜是不是你兒子?是不是你生出來的?”
“您總提那些個陳芝麻爛谷子干什么,要是沒有他……”邵澤遠頓了下,察覺老爺子臉色不好看,把后半句話咽了,轉而又勸道:“您總說離不開老家老院,但我媽走了這么多年了,您現在身子骨也不如以前,這邊醫療不行,您再斟酌斟酌,最好能來北京,我們也好照顧您……”
“去北京?行啊。”邵松柏語氣痛快,“訂張機票的事,老院放著就行。”
邵澤遠一愣,驚喜道:“真的?”
“真的。明曜去,我就跟著去,我得給明曜做飯,臭小子打小就離不開爺做的面條和大包。”
“……”
邵澤遠上車時臉發綠,隔著黑蒙蒙的夜,林晃看得特別真切。
車開走了,北灰突然在屋里狂叫,邵松柏沒目送兒子遠行,反而緊忙著回去哄狗。邵明曜也轉身回屋,林晃跟在他后頭問:“你不回去啊?”
“不回。”邵明曜語氣冷淡。
林晃撇嘴,“大孝孫。”
倆人進屋,邵明曜對剛才看到的一切不予置評,擺弄了一會兒手機,林晃偷偷瞄著他,發現他又點開了背單詞APP。
林晃快要被學霸震碎了,忍不住問:“還沒背完嗎?”
“早就背完了。”邵明曜語氣淡然,“重復而已。”
林晃說:“我以為學習好的人,背過的東西就不會輕易忘。”
“確實不容易忘,但——”
邵明曜還沒說完,門口又傳來動靜,院門似乎被人推了推。他倆起身出去,發現門外地上多了兩只寬而淺的碗,各盛著一大塊生日蛋糕。
“好消息,你爺知道你在我這兒。”林晃瞅著地上的蛋糕說,“壞消息,他好像沒打算哄你回去。”
邵明曜在他身后垂眼瞥著他,“好消息,蛋糕看起來是給咱倆的。”
林晃回頭問:“壞消息呢?”
“壞消息——”邵明曜一指那兩只碗,“家里的碗碟都被邵澤遠摔了,這倆是北灰小時候的碗。”
“……哦。”
林晃淡定地彎腰端起蛋糕,“那你是回家吃,還是在這兒吃?”
邵明曜接過其中之一,“我不回家。”
邵松柏給切了沉甸甸的兩大塊,林晃剛要坐下品嘗,陳亦司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瞟邵明曜一眼,邵明曜正對著蛋糕發呆,壓根沒分心留意他,于是果斷起身去臥室接電話。
“選址差不多定了,現在看好三個鋪面,我把這邊的事安頓一下就出發。”陳亦司在電話里興奮地說道:“崽,把你想壞了吧?除了牛肉面還想吃什么,你拉個單子,我先把材料準備好,到你家一樣一樣給你做。”
“恭喜。”林晃斟酌道:“不必了。”
“嗯?”
“人到就好。”林晃再三強調,“就你自己、你本人,就夠了。”
陳亦司感動得快哭了,開始細細盤點林晃從小到大攏共說過幾句人話,純爺們感性起來讓人想吐,林晃強忍著不適,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好像又有動靜。
“掛吧。”他說,“困了。”
陳亦司被迫打住,“好吧,那你選一個,牛肉面還是腰花面?”
林晃“嗯”了聲,“好的。”
陳亦司:“?”
林晃掛掉電話,出去一看——人走了,桌上的蛋糕連同狗碗也少了一份。
不是說不回去嗎。
小狗吧。
他無所謂地坐下,把自己那份蛋糕吃了。
吃完才發現盤子下壓著一張字條。
林晃摩挲了兩下,把字條展開,上面是兩行俊逸的鋼筆字——
“但當你獲得它的時刻,也就是失去它的開始。
所以我會珍惜。”
林晃注視著那兩行字,手指從字跡上摩挲過,擦出輕微的墨痕。
好一會兒,他回過神,撇了下嘴。
背個單詞而已,說得花里胡哨的。
*
隔天林晃一覺睡到自然醒,摸手機一看,九點半。
微信里飄著一串“smy”。
【晨跑嗎?】
【陪我遛狗去。】
【開門啊。】
【北灰特別渴望見你。】
【白天在學校睡,晚上在家睡,你覺怎么這么大啊。】
【算了,我倆先走了。】
【我爺包了豬肉筍丁燒麥,掛你門上了。】
【不是,我都跑完十公里了,你還沒醒嗎?】
【是沒醒,還是又有回復障礙了?】
【衛星,檢查你的信號。】
“……”
是不是多動癥。
一分鐘不打字就手癢嗎。
林晃昏沉沉地把手機一扔,扶著腦門醒神。
昨晚忘記把小狗玩偶從床縫里掏出來了,難怪這一宿睡得不踏實。
他對著被床縫擠變形的狗臉沉思片刻,一通兇狠的蹂躪。
恢復如初。
邵松柏已經摸清了小鄰居的飯量,拳頭大的燒麥裝了八個,塑料袋都快系不攏了。
林晃出門查收,心滿意足,拎著一兜子燒麥準備去鐵館沖個大重量。
正上午,坡街一片靜謐,在陽光下曬得懶洋洋的。
林晃往坡下晃悠,走著走著,漸漸地收了腳。
兩側久無人住的院子里伸出茂盛而凌亂的枝杈,他抬頭看了一會兒,把燒麥換個手拎,摸出塊巧克力含進嘴里,繼續下坡。
又走幾步,他再次停住,又含一塊巧克力。
裝著燒麥的塑料兜繞著指尖轉啊轉,他邊走邊玩,慢吞吞地一直晃悠到長坡中間,突然回身,如同一只迅捷的豹,兇猛地往回跑。
前后不過幾秒,跟著的人被林晃堵進了兩戶舊院之間的凹口。
“四中的。”林晃辨識著,“叫……王金浩?”
上次打架的人之一。
林晃對他印象很深,因為邵明曜唯一后背挨的那一下就是他抽的。從警察局出來后,秦之燁說有兩個牽頭的人要拘留五天,其中一個就是王金浩,算算日子,這才剛放出來沒兩天。
王金浩穿一件藍天白云海灘的花襯衫,牛仔褲裹著兩條筷子腿,渾濁的眼仁里浮著油鹽不進的無賴樣。
這種人身上好似結著一層垢,是九中那些傻白甜混子根本比不了的。
林晃很喜歡這種“危險分子”,因為比九中那些家伙好處理多了,一般都不會捅到老師和家長面前去。
他往左右環顧一圈,坡街空空蕩蕩,面前這條凹口又窄又深,深處一點光都進不去,干什么,別人都發現不了。
他斟酌著環境,王金浩打量著他。
“小兄弟,你跑得夠快的,不像上次看著那么窩囊廢。還是說——真像你們學校那群傻叉傳的那樣,你才是九中老大?”
都傳成這樣了么。
林晃掀了下眼皮,反問道:“你來這里,是為了跟蹤他?”
“他?”王金浩露出兩顆泛黃的虎牙,思索了一會兒。
“你是說邁巴赫的私生子嗎?”
林晃倏然抬眸,眼中迸發一抹厲色。
“你說什么?”
“不是我說什么,是我聽到了什么。”王金浩笑得洋洋得意,從褲兜里摸出半截煙屁股,瞇著眼點上,猛吸一口,“本來就是蹲個點,摸摸那家伙出出進進的習慣,沒想到還有戲聽,可惜今天邁巴赫怎么不見了,害我白跑一趟。”
他話音落,見林晃彎腰,將那袋燒麥輕輕地扔在外面的地上,朝他走進來。
咬在牙齒間上下晃的煙停頓住,王金浩睜開瞇著的眼,本能地繃直了脊背。
一步步朝他逼近的人看起來依舊瘦弱無害,但卻像是卸去了偽裝的獵食者,舉手投足都讓人不寒而栗。
*
“怎么個叫法啊?”邵明曜從羊腸巷拐到坡街上,“它天天叫,閑著沒事叫,吃飽了撐的叫,聞著飯味叫,看著蝴蝶也叫,您管它干什么?”
電話里,邵松柏說:“平時你不在家,街上又沒動靜,它從來不叫。就剛才,進屋繞著我一圈接一圈地兜,還咬著我褲腿把我往外拉,肯定是有事。”
邵明曜問:“那你出去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