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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好意思了。”他低聲說,“沒讓你幸災(zāi)樂禍個痛快。”
“沒關(guān)系。”林晃平靜道:“陰溝里的壞東西見得太多了,身邊多一個能晃瞎眼的也不錯。”
雨停了,林晃起身把塑料布揭開,“我去把蛋糕給爺爺掛在門上。”
“那我吃什么?”邵明曜在后頭問,“你不是讓我來吃蛋糕的嗎?”
“你又不過生日。”
邵明曜看著那道身影靈巧地越過門檻,長嘆一聲。
對林晃,他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屋檐上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細碎的積雨,蛋糕被送走了,但小院里仍舊籠著一股清甜的香氣,被雨水沖刷后,更甜得沁入人心。
邵明曜起身進屋,路過廚房時停下了腳步。
布滿狼藉的操作臺上,中央騰出塊干凈地,擺著一枚烏漆平瓷盤。
一只潔白的酥撻安靜地盛放在瓷盤上,幾顆晶瑩圓滾的泡芙球接連鑲嵌。一片薄脆餅干做成半圓弧,沿著泡芙間的動線環(huán)繞在酥撻之上,像半輪圓月。
林晃安靜地走到他身后,“我回老家,其實是為了找一張媽媽的手稿,雖然機會渺茫,但還是來碰碰運氣。”
邵明曜驀然回頭,林晃的視線正越過他看向那道甜點,那雙眼眸沉寂如常,卻又仿佛多了一絲專注。
“法甜主理人大賽,我媽媽當(dāng)年設(shè)計好了每一輪的作品,但來不及參賽就死在了火里。今年換我參加,我會逐一實現(xiàn)媽媽當(dāng)年的構(gòu)思,如果能走到?jīng)Q賽是最好,雖然決賽的手稿還沒找到。”
林晃收回視線,“第二輪的作品以梨為元素,第一版還原媽媽的設(shè)計,核心概念是‘思念’,選擇清爽的果泥和啫喱醬,搭配淡奶油慕斯。第二版是我自己的想法,之后會在店里上架,就是你面前這個。”
邵明曜走到甜點前,指尖一抹,捻起旁邊的小卡。
酥梨圣多諾黑撻·
「聯(lián)系」
邵明曜出神了一瞬,低聲念道:“聯(lián)系……”
“這是一款重糖油的酥撻,酥梨是爺爺從陜西帶回來的,梨和檸檬混打果醬做泡芙餡,梨肉卡仕達做酥撻餡,撻身是酥性餅干,撒綴的是玄米脆片,玄米也做了梨汁調(diào)味過的焦糖封層……”
邵明曜回頭打斷道:“你跟我一個外行說這些……”
林晃抬眸,濕透的口罩和劉海還貼在臉上,更襯出那雙眸的寂靜。
他輕聲道:“我就是想問問,這么甜,夠不夠哄你?”
邵明曜怔了下,用手指捏起一顆泡芙,捻進嘴里。
酥脆的焦糖泡芙殼在口中碎裂,馥郁的梨子甜蔓延開,又被檸檬的刺激感遮住,甜蜜又酸澀。
他以為林晃只是簡簡單單地“管店”而已。
“夠不夠甜?”林晃又問,很執(zhí)著。
邵明曜點頭。
他又掰碎圓弧餅干放進嘴里,一點點抿黃油的酥香。
林晃忽然別開臉,“算了,給你吃純屬浪費。”
“嗯?”
“法甜忌諱分層品嘗,你破壞了設(shè)計的用心。”林晃語露嫌棄,“看吧,做不做貴公子也就那樣了,老土。”
邵明曜一愣,繼而被氣得撐著灶臺笑了半天,手捏起整只酥撻,大口大口地送進嘴里。
酥松的餅干,脆甜的焦糖殼,粘稠的卡仕達,清爽的果醬餡,在嘴里交織融化。
吃到最后,有什么東西硌在舌頭上。
苦了吧唧。
邵明曜把那枚丑陋的杏核從嘴里拿出來,皺眉。
“不是,林晃——”他深吸氣,“你知道這些放了五年的果核很臟——”
“我洗了。”林晃語氣生硬。
“誰知道你洗沒洗干凈,你要是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可以不用——”
“閉嘴,邵明曜。”
林晃走上前來,從邵明曜手中拿過那枚杏核,放在掌心,頓了頓,忽地抬手覆上他的眼。
掌心虛攏著,杏核輕輕硌在眼皮上,觸感有些粗礪。
但搭著眼尾的手指卻很細嫩,像落在鼻尖的一只小蝴蝶,輕得他癢,又細得他不忍躲避。
“第三枚杏核,第三個要求——”林晃輕聲說,“不要再想讓你難堪的人和事了,邵明曜,忘了那些空歡喜吧。”
邵明曜眼皮打顫,睫毛在林晃掌心輕輕搔動。
他喉結(jié)微動,低聲道:“你連回答我的問題都要撒謊,哪來的臉還和我提要求?”
“那我重新回答,不撒謊了。”林晃說,“短信,每一條都看了;你管我,我不討厭,但前提是,你也要聽話。”
“聽話?”
“嗯,聽我的話。”
“不許難過了,邵明曜。”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22】
呆蛋一下一下地摁明蛋的頭。
不難過、不難過,蛋生總是會有波折。
明蛋最大的波折就是此刻。
它快被呆蛋摁碎了。
它好疼。
但它不舍得說。
第23章
|“幾拳了?”林晃問。
浴室里的水聲嘩啦嘩啦不間斷地響,林晃坐在床上,小狗玩偶被他剛才一拳懟進了床和床頭柜之間的縫隙里,和他一起側(cè)耳朵數(shù)著水聲。
“邵明曜。”林晃終于忍不住了。
隔過幾秒,里頭的水聲停了。
邵明曜喊:“你叫我嗎?”
林晃問:“你還要洗多久?”
“快了吧,你要用洗手間?”
林晃有些不耐煩,“你洗個澡怎么這么磨蹭?”
水聲已經(jīng)響了十五分鐘了,小姑洗澡都不用這么久。
“劉海長了。”邵明曜說,“我順便修一修,怎么了?”
“……”林晃忍無可忍,“你修頭發(fā)都不先關(guān)上水嗎?水費已經(jīng)漲到兩塊四了!”
里頭沉默了。
而后水聲嘩啦啦地又響起來,聽聲音,比之前開得更囂張。
邵明曜在里頭怒道:“林晃你有病吧!”
林晃站起來又坐下,目光落到隱藏在縫隙里的小狗玩偶身上,咣地又給它一拳。
邵明曜洗完澡出來,對著鏡子里自己身上的大毛衣皺眉。
這是林晃感冒那天穿的毛衣,又長又大,邵明曜天生衣架子,把它撐得很好看,但這一身雪白的馬海毛忒軟乎,他眉目間的銳氣也像被打了一層柔化濾鏡,氣場短了一截。
“還有別的衣服嗎?”邵明曜問,“襯衫有沒有?”
林晃在衣柜里一通翻騰,扔了一件寬寬大大的抓絨衛(wèi)衣在床上。
還是奶白色,胸口一只小狗。
邵明曜提溜著帽子把衣服拎在眼前看了兩秒,丟開。
“襯衫沒有,那風(fēng)衣有沒有?”
林晃簡直煩得要死,“就這兩件,愛穿不穿。”
“校服總有吧,你校服我應(yīng)該也能穿。”邵明曜扯了一把身上的毛衣,“這玩意我穿著扎得慌,難受。”
林晃煩得不樂意瞅他,“大少爺,你就該進廠好好去去毛病。”
校服就搭在凳子上,邵明曜直接拿了,對著鏡子換好。
除了稍微修身一點,沒別的毛病。
林晃在旁邊看他胸前繡著的難看的校徽,忽然問道:“你最后定下來去英中了嗎?”
邵明曜“嗯”了一聲,“已經(jīng)談妥了,只要考試達標(biāo),他們就讓我進A班,和正常高考生一樣。”
“什么時候去?”
“下學(xué)期開學(xué)吧,怎么了?”
林晃搖搖頭,“沒怎么。”
他看邵明曜穿著九中的校服覺得煩,心里像扎了根刺一樣。
邵明曜走出來,“我還想問你呢,你也沒轉(zhuǎn)學(xué)籍,交費當(dāng)借讀生而已,哪個學(xué)校都能收,怎么偏偏選了九中這么個……”
“噓!”
林晃忽然從床上彈起來,頭向門口的方向偏去。
邵明曜停頓,配合地小聲問:“怎么了?”
“車引擎聲。”林晃謹(jǐn)慎地聽,“邁巴赫好像要走了。”
小院的門被悄悄拉開一條縫。
黑燈瞎火,邵澤遠一家三口站在車旁,邵明宸和李刺槿先后向老爺子道別,娘倆上車后,邵澤遠抱怨道:“您這么著急趕我們干什么,現(xiàn)在走和明早走能有什么區(qū)別?這個時間,市里訂不到什么好酒店,刺槿一坐經(jīng)濟艙就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