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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劉冬月恭聲道,“之前的吃食都是李將軍張羅的,給郡主做飯用的水和喝的茶都是帶的玉泉山水……”
姜律微愣,半晌都沒有做聲。
半夜,李謙過來敲門,問姜律怎么宿在驛站里。
驛站素來沒有客棧舒適。
姜律一反從前的冷嘲熱諷,道:“保寧的眼睛有些腫,我要給她請大夫,住在驛站好一些。”
驛站原是朝廷為南來北往有公務在身的官員提供的歇息之處,縱然有白身住進來,那也是官員的家眷,姜律人生地不熟的,住在驛站那些出診的大夫也會慎重三分。
李謙一聽就急了起來,道:“腫得怎樣?知道是怎么腫的嗎?那大夫怎么”
“狗屁大夫!”姜律忍不住罵道,“什么也看不出來。要不是當著保寧的面,我不抽他三十鞭才怪!”
“現在發脾氣也沒有用。”李謙忙道,“保寧素來心軟,看著你這樣就是不舒服也會強忍著。你就當什么也沒有發生,好生生地去和她說。這里離五臺山不遠,我要是沒有記錯,五臺山有藥僧,我這就上山去求藥,你盯著灶上的人,凡是給保寧用的水都從井里打上來,用細絹濾個四、五遍再給她用。我會盡快趕回來的。”說著,也不等姜律答應,已匆匆往外走,不過幾息的功夫,外面就響起了“得得得”的馬蹄聲。
姜律面色不虞地嘀咕道:“怎么是這么個急性子!我還帶了兩匹滇馬,跑山路最好,原本想借給你的,你倒好,一溜煙地跑了……活該你跑斷腿……”
福升低著頭,不敢說話。
姜律想了想,回了屋,卻睡不著。
他望著從窗欞灑進來的皎白月光,輕聲地問福升:“我記得你有個姐姐,你姐姐出閣的時候,你都送了些什么東西給她添箱?”
福升憨笑道:“我姐姐怎么能和郡主相提并論——我姐姐只要有銀子壓箱就成了,郡主可不稀罕銀子壓箱。您怎么也得給她尋幾本孤籍或是古畫之類的送給郡主吧?”
姜律突然覺得福升怎么這么不會說話呢!
他拉了被子翻身對著福升,不悅地喊了聲“快點睡覺,明天還要早起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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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路遇###
福升呵呵地笑,吹燈睡覺。
屋子里很快了陷入沉靜。
可第二天早上起來,姜律并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問起了李謙:“他回來了沒有?”
福升叫了小廝去問,小廝回來說李謙還沒有回來。
姜律就覺得有些煩躁,抱怨道:“這路上要什么沒什么的,多呆一天都讓人覺得受不了。不早點趕去大同還在這路上墨跡,去五臺山請什么藥僧……算了,我們也別等了,用過午膳就起啟。留個人在這里告訴他一聲就行了。”
既然決定不等了,為何還要午膳之后啟程?
福升在心里嘀咕著,神色間卻沒有露出絲毫的的異樣,恭敬地應是,退了下去。
姜律去探望姜憲。
姜憲的眼睛還沒有消腫,但比昨天有明顯的好轉。
她正坐在鏡臺前打量著自己的眼睛,見姜律進來,她轉過身來問姜律:“出了什么事嗎?怎么在驛站里歇下了?”
姜律還沒有回答,劉冬月突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道:“大公子,郡主,大同總兵偕夫人前來拜訪!”
“大同總兵?!”姜憲愕然,“齊勝!”
劉冬月點頭,還欲說什么,姜律已朝著姜律一記爆栗,輕聲喝斥道:“什么齊勝,要稱‘齊世叔’,他是爹的結拜兄弟。”
姜憲想到‘齊世叔’那魁梧得像堆肉山的體形,忍不住撲哧地笑。
姜律看著神色一正,嚴肅地道:“保寧,齊世叔曾經救過爹的命,你見到他了要客氣些,知道了嗎?”
“知道了!”姜憲乖乖應答。
就算齊勝不是她伯父的救命恩人,以他的才能和品行,也應該受到她的尊敬。
她見到齊勝的時候恭恭敬敬地給齊勝行了禮,稱他為“世叔”。
像屠夫般粗壯的漢子臉都紅了,喃喃地說了幾句類似“不敢”的話,忙把她打發到了自己的夫人江氏那里。
江氏和齊勝在外形上頗為登對。都是高高壯壯的大個子,皮膚微黑,性情爽朗明快。看見姜憲就熱情地拉了她的手,一面上下打量,一面嘖嘖地對隨行而來的兩個看上去剛剛及笄的少女笑道:“你們看看,這才是大家閨秀,你們可要跟著郡主多學學。”
兩個女孩子是對雙胞胎,濃眉大眼,不過比姜憲大一歲,卻比姜憲要高一個頭。
是齊勝的女兒。
姜憲還記得她們一個叫齊單,一個叫齊雙。
齊單和齊雙隨著齊夫人進宮給她請安的時候,孟芳苓還曾私底下打趣齊勝,說他齊單和齊雙出生的時候,齊勝肯定在賭博。
她因此對這對雙胞胎姐妹的印象非常的深刻。
當然,還有一件事也是讓她念念不忘的。
齊勝曾經想讓李謙在他的兩個女兒里面挑一個做妻子……
和前世進宮給她請安不一樣,齊單和齊雙在她的面前很活潑。
兩人對母親的話不以為然,笑嘻嘻地給她請安,雙目落在她頭上戴著的發簪、腰間的荷包露出羨慕的神色。
姜憲赧然,也有些不明白。
齊勝雖然出身寒微,后來遇到了在軍里歷練的姜鎮元才有了今天,可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女兒不應該缺少這些東西才是。
仿佛看出了姜憲的心思,齊夫人笑道:“郡主見諒!我的這兩個閨女,從小跟著我在老家長大,他爹一年四季不在家,我一個婦道人家,既在服侍公婆還要種田養家,把她們當成了男孩子養,后來來了大同,來來去去的也都是那些兵痞子,讓她們穿一回裙子就像要了她們的命似的。她們就特別羨慕那些會打扮的小姑娘們。”說完,嘆息道,“也不知道誰家的神龕打得結實,能供得住這樣的媳婦。”
姜憲看著兩人身著淺綠色素面褙子抿了嘴笑,安慰齊夫人:“我外祖母常說,一根草有一滴露水。許是兩位小姐的緣份還沒有到。”
齊夫人顯然也明白這不過是姜憲的場面話,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想著姜憲的外祖母不就是當朝的太皇太后,不由地笑道:“沒想到她老人家還知道這樣的土話,我還以為宮里的貴人說話都要像戲文里似的文縐縐的。”
“居家過日子,誰不是個平常人。”姜憲和齊夫人寒暄著,氣氛雖不熱烈倒也溫馨。
兩位齊小姐也并不像齊夫人說得那樣魯莽,而是始終身姿如松坐在那里,認真地聽著她和齊夫人說話。
可見做母親的都對自己的女兒比較苛刻。
姜憲莞爾。
這才知道齊勝是接到了她大伯父的書信,讓他派人將她和姜律接到大同小住,他們這才知道姜律和她在藥林寺:“……老齊一聽就急了,說小國公爺既來了山西,他怎么能讓屬下去接人呢?又知道郡主和小國公爺同行,就把我們娘仨帶來了,就是怕郡主路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伯父居然和大哥想到一塊去了。
還讓姜律帶著她去大同。
難道京里的形勢很不好嗎?
姜憲遠黛般的柳眉幾不可見地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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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里,太皇太后舉著眼鏡在看孟芳苓給她抄錄的世家譜。
“晉安侯家的大小姐勉強也算得上合適。”孟芳苓怕太皇太后傷了眼睛,沏了決明子枸杞菊花茶,“就怕太后早有打算,覺得晉安侯家人丁興旺,晉安侯長袖善袖,蔡家大小姐做了皇后,肯定不會事事都聽曹太后的。”
太皇太后沒有作聲,把眼鏡放在了炕幾上,問孟芳苓:“皇上沒有去見曹氏嗎?”
“沒有!”孟芳苓說這話的時候不禁流露出幾分感慨,道,“皇上回到乾清宮之后就立刻召見汪閣老,之后又叫了禮部的人來議事。”
就算太皇太后,上書房里說了些什么,不花些力氣也一樣打聽不到。
太皇太后沉吟道:“只要皇上愿意立后,那就都好說。反正到時候和皇上打擂臺的是曹氏。”
所以太皇太后才會把世家譜拿出來看,想知道現在京城有哪些和皇上適齡的女子,在皇上還不立后的情況下推皇上一把嗎?
孟芳苓猜測著,有小宮女走了進來,恭聲稟道:“太皇太后,親恩伯世子求見。”
“阿瓚!”太皇太后喜出望外,“阿瓚回來了!快,快,快讓他進來。”
太皇太后下炕趿腳。
孟芳苓也很高興,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她一面蹲下身來給太皇太后穿鞋,一面歡喜地道:“那郡主肯定就有消息了!”
太皇太后連聲道“那是”,由孟芳苓扶著去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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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認識###
太皇太后看著瘦骨嶙峋、精神萎靡的王瓚,心痛得不得了,沒等王瓚跪下去給她行大禮就一把拽住了王瓚,眼眶微紅地直道:“你這孩子,不過是跟著阿律出了一趟門,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是不是身邊的人沒有好好地照顧你……”
“沒有,沒有。”王瓚忙道,他還記得他五歲的時候進宮給太皇太后請安,結果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身邊服侍的人都被太皇太后打了五大板,“我這次走得急,身邊的隨從小廝一個都沒有帶。”
“以后可不能這樣了!”太皇太后嗔怒后,忙吩咐給王瓚沏杯參茶進來,拉了王瓚到臨窗大炕上坐著說話,“你可看見保寧了?她有沒有受委屈?那個李謙……現在怎樣了?你是一個人回來的還是和阿律一起回來的?保寧現在在哪里呢?”
老人家一句接著一句,滿臉的焦慮。
王瓚看著頓時生出幾分委屈來。
保寧為什么要嫁給那個李謙?
殺了他就不行嗎?
說什么喜歡李謙,他壓根就不相信。
保寧整天呆在屋子里根本不喜歡走動,李謙去年過了重陽節才進的京,后來出了曹太后的事,又被調去了萬壽山,兩人根本就沒有什么交集。定是那曹太后知道李謙劫持了保寧,所以一口咬定保寧是自愿跟著李謙去的山西,而保寧素來心軟,為了保住李謙的性命,只好認了這門親事……太皇太后肯定是被曹宣給哄騙了。
他不由道:“太皇太后,您怎么給保寧下了那樣一道圣旨?派我們接她回京不就成了嗎?為何非要她嫁給李謙?”
太皇太后愕然,立刻明白姜憲根本沒有讓王瓚知道還有一道圣旨是賜死李謙的。
只是她還沒有開口,王瓚已道:“保寧怕那圣旨一出,趙嘯的面子上過不去,悄悄叫了我去,讓我先陪著趙嘯進京,等我們離開了再宣讀圣旨。如今阿律哥陪著保寧在回京城的路上,我和趙嘯先回來了。”他想到趙嘯這一路上的沮喪、悲憤、失意,他的感同身受,又道,“您怎么能相信曹太后的話,她,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亂……保寧要是不接圣旨,那李家只有一個死字……”
太皇太后聽著,也品出點不同的味道來。
王瓚走后,她沉默良久,問孟芳苓:“我是不是做錯了?”
孟芳苓不解。
太皇太后道:“我還記得保寧小的時候,身體不好,田太醫就常讓她禁食。她明明餓得不行,兩眼盯著擺在屋里聞香的蘋果腳都挪不動,卻從都不曾向我們要過吃的。”她說著,忍不住落下淚來,“我把她養在宮里,卻沒有把她養好……她喜歡那個李謙,我要她嫁給趙嘯,她還是一聲不吭地準備嫁過去……這些年來,這孩子在我身邊到底有沒有過過幾天舒坦的日子啊?”
“您快別這么說!”孟芳苓聽著也跟著心里一酸,忙拿出帕子遞給太皇太后擦眼淚,“郡主從小就聽話可人,誰看見了都喜歡……郡主如果在這里,看見您這么傷心,肯定會難過的!”
太皇太后點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她連阿瓚都瞞著,可見是真喜歡那個叫李謙的。可惜那天李謙進宮來給我請安的時候我沒有好好地瞧瞧他,還好沒有把掌珠嫁給他,不然保寧得多傷心難過啊……”說到這里,她想起了進宮來陪她的白愫,道,“你去把掌珠叫過來,有些話我要仔細地問問她。”
孟芳苓應聲而去。
太皇太后又落起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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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慈寧宮的悲傷,姜憲落腳的驛站可謂是熱鬧喧囂。
姜律吩咐驛站的驛丞請了本地最好的大廚過來,在驛站擺了酒宴招待齊勝。
他在大同做游擊將軍的時候雖說只是去歷練,卻沒有什么架子,人看上去斯文有禮卻豪爽大方,大同總兵府從負責文案的主薄到灶上的伙頭,就沒有一個不喜歡他的,更不要說跟著齊勝一道過來的這些隨從、心腹。
眾人像在總兵府似的,一個端了一海碗酒,菜還沒有上桌,已經開始劃拳。
姜憲聽到外面的動靜不免有些擔心,對齊夫人道:“這一大早的就開始喝酒,能行嗎?”
“他們這些粗人就是這樣的。”齊夫人見怪不怪地笑道,“不過,有老爺在場,他們不敢猛地灌小國公爺的酒,小國公爺也不是那沒有分寸的人,郡主放心好了。”然后招呼她吃點心。
姜憲還是控制不住地跑去觀望,見姜律左右逢源,灌別人的時候多自己被灌的時候少,這才回屋重新坐下。
齊氏姊妹之一的一個就道:“小國公爺厲害著了!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聰明的人了!”說話間,眼睛溢彩流光。
姜憲想到了鄧成祿的妹妹……
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地罵姜律和李謙。
走到哪里都要惹出點事來。
前世李謙是怎么拒絕齊勝的?哦,沒有立業怎敢成家!
今生不見他有什么豐功偉績,怎么就敢騙著她跟他來山西。
姜憲想著情不自禁地就抿了嘴笑。
到時候看他拿什么養她!
齊氏另一個姊妹看了就笑著問她:“郡主,小國公爺訂親了嗎?不知道國公爺要給他找門怎樣的親事?”
言詞之間十分的大膽,可她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目光清澈澄凈,像個好奇的孩子,又讓人不生一絲的反感。倒是齊夫人,老臉一紅,大喝了一聲“齊雙”,道:“你一個姑娘家,關心這些做什么?還不好好地給我坐好了,喝你的茶!”
原來這個是齊雙,那另一個就是齊單了。
姜憲喜歡兩姐妹的直爽,有什么問什么,而不是把別人都當成傻瓜,在背后搗鬼。
她笑著對齊夫人道:“兩位小姐把我當成姐妹才和我說這些話的,你不必動怒。”隨后和顏悅色地對齊雙道:“我大哥還沒有訂親。至于訂門怎樣的親事,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們要是關心,等我大哥訂親的時候,我一定告訴你們。帶你們去見見我那新嫂嫂。”
兩姐妹都有點失落,但并不愁眉苦臉,而是一個道:“小國公爺這么好的人,應該找個像金媛那么漂亮的小姐才行。”另一個則不服氣地道:“小國公爺又不是那種看見漂亮小姐就走不動的人,要娶,也要娶個像邵大奶奶那樣能干的才行。”
齊夫人尷尬得不得了,大聲喝著:“齊單、齊雙,你們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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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檢查結果出來,可能在胃上。我想想就算是胃癌現在也能治好,頓時寬心了。不過這幾天只能委屈姐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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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姐妹###
? 姜憲卻覺得這兩姐妹十分有趣,咯咯咯直笑,問齊氏姐妹:“金媛是誰?”
齊氏姐妹搶著答話:“是太原總兵府金大人家的大小姐。”
“她長得非常漂亮。大家都是說她是山西第一美人。”
“她有個哥哥叫金宵,和她是一母同胞的,也很漂亮。很多人都想嫁給金宵。”
看樣子金宵去京城的事并沒有傳出來。
姜憲莞爾。
“誰說的?我就覺得他沒有小國公爺漂亮。”
“小國公爺那不叫漂亮,那叫英俊。”
“反正我覺得小國公爺比金宵好看!小國公爺能一箭射下雙雕,金宵能嗎?金宵就是個繡花枕頭,仗著他爹是總兵,和榆林邵家換手撓癢,他去了榆林總兵府做游擊將軍,邵家二少爺邵洋在太原總兵府做把總。”
說得可真好!
李謙要是在這里就更好了。
就應該讓他聽聽齊氏姐妹是怎么評價她大哥的。
有她大哥姜律在,別說是李謙了,就是金宵那樣的美男子也得靠邊站。
姜憲笑得更歡快了!
齊氏姐妹受了鼓舞般,越發口無遮欄:“……那邵洋是次子,雖然說不能繼承家業,卻最得邵大人的喜歡,剛來的時候,還準備讓他做太原總兵府的守備,結果他連賬都看不懂,還專程聘了個錢谷師爺幫他,他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連軍餉都敢拖延著不發,金大人沒有辦法,就讓他去做了個把總。”
看來金家和邵家的關系不一般啊!
連總兵府守備這種職務都可以拿出來給邵家的二公子揮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