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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謙卻輕松如昔,聞言高聲笑道:“我不是早就告訴過您,不要試圖越過穿堂。誰也不行!哪怕是我自己。要么戰死在這里,要么我們一起嘗嘗藥林寺的素齋。”
姜律睜大了眼睛。
他從李謙的舉止和言語中看到了認真。
李謙,他是真的準備不成功便成仁,寧愿和他死戰到底也不愿意妥協,放姜憲離開。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姜律生平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他的心情十分微妙。
“你他媽的瘋了!”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地道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事情鬧大了,你就是死也留不住保寧的……”
王瓚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雖然姜律沒有告訴他姜憲為什么會落在李謙的手里,他也沒有問,但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
李謙喜歡保寧。
求而不得,索性搶親!
猜測被證實。
痛得他的心都麻木了。
李謙真的寧愿死也不愿意放開姜憲嗎?
他怎么能這么大的膽子?
他就不怕連累家族嗎?
他就不怕讓姜憲的名聲受損嗎?
王瓚想到他跪在母親面前,求母親為他求娶姜憲時母親眼中的淚水和不能滿足子女的愧疚與痛苦。
他混混沌沌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是不是因為他的膽小怕事,他才會和姜憲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呢?
王瓚隱約有點明白,更多的,卻是不敢想,不愿意去想……
懵懵懂懂,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間,他耳邊突然傳來姜律的暴喝聲:“李謙,爾敢!”
王瓚回過神來,就看見趙嘯丟棍翻身連打幾個滾,才堪堪避開了李謙那猶若獅子搏兔般雷霆一擊。
如果說之前姜律只是感覺到李謙不會放過趙嘯,那此刻,任何人都不會懷疑,李謙存心要將趙嘯斬于刀下。
姜律臉色發青,喝道:“李謙,我與你一戰!”
李謙笑著轉身,錦帛般絢麗的晚霞給他鍍上了一層金光,他神色溫和地站在那里,猶如閑庭信步般悠然自得,眉宇間沒有一絲殺意和戾氣,卻讓人心中生寒,仿佛置身于三九寒冬的冰窟窿,控制不住地打著寒顫。
姜律的面色更差了,他強打精神高聲道:“怎么?你不敢嗎?”
李謙曬笑,道:“你明知道我敢還是不敢,何必多此一舉!”
姜律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看在姜憲的份上,他剛才根本就不可能和他游斗那么長的時間。
他面色一紅。
趙嘯已站起身來,腳尖一勾,白蠟長棍飛身而起,落在了他的手里。
“李謙!”他沉聲道,神色冷傲,目光深邃,語氣平靜,“今天我們只有一個人能走出去?!?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李謙淡淡地望著趙嘯,眼底殺意縱橫。
姜律心中暗叫“不好”,剛要阻止兩人繼續爭斗下去,趙嘯已縱身而起,長棍如深谷風吼般朝著李謙揮去。
李謙迎身而上,刀勢狂烈,卻又帶著驚濤駭浪般的激蕩跌撞,連綿不絕。
兩相碰撞,趙嘯屹立不動,李謙卻連退三步。
姜律心中一松。
趙嘯嘴角淌落一絲血跡。
勝負已分!
“趙嘯!”姜律神色俱震。
趙嘯已道“再來”,舉棍朝李謙掃去。
卻已沒有半點剛才的氣勢,如垂暮老人,遲緩而沉重。
李謙莞爾,平平橫出一刀,卻如秋盡冬來,木葉調零,蘊含著重重殺機。
“趙嘯!”姜律提劍沖了過去。
兩人對李謙形成了夾擊之勢。
李謙回頭,不躲不閃,淡漠地望著姜律。
姜律心驚。
知道這是個絕好擊殺李謙的機會,卻又不愿意變成自己從前最瞧不起的卑劣小人……他有一瞬間的猶豫。
耳邊突然傳來曹宣廝聲力竭的吼聲:“住手!都給我住手!我有圣旨!趙嘯、李謙、姜律,你們接旨,快接旨!”
眾人都被這聲音給吼懵了,齊齊循聲望去。
就看見一個有著一雙艷光瀲瀲的眼睛的俊美男子,由一個貌似李謙護衛的男子扶著,風塵仆仆,氣喘吁吁地拖著兩條腿走了過來。
那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不是曹宣還有誰?
幾個人心中都橫生疑竇,卻又都不愿意第一個出面詢問。
李謙、趙嘯、姜律等就這樣靜悄悄地看著曹宣。
別人怎么想姜律不知道,姜律卻在心里暗暗地罵著李謙,不是說把人攔在了山下,誰也別想上來嗎?怎么先是來了個趙嘯,現在又來了個曹宣……他那是菜園子門吧?看著挺牢固的,想進來的人總有辦法進來……
李謙面無表情,看了扶著曹宣上來的男子一眼。
那是他的心腹隨從衛屬。
他安排他守在山腳,阻攔大同那邊的增援。
衛屬卻把人給帶到這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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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傳旨###
衛屬并不是個不知道輕重的人。
他朝著李謙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李謙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曹宣兩天兩夜沒有闔眼,覺得自己累得隨便找個地方都能趴下了。
他哪里還有精神去觀察眾人的神色,原地團團地轉著圈兒,喃喃地道:“怎么沒有椅子?我要坐一會……”
趙嘯雙手抱肘,冷眼旁觀。
姜律正在為因為曹宣的出現而沒有讓他被拖入欲望的深淵而慶幸、心虛,見狀不由掩飾般地上前朝著曹宣就是一腳,道:“你他媽帶的圣旨呢?先讀完了圣旨再找地方歇著。”
曹宣被踢的一個趔趄差點就摔在地上,還好衛屬眼明手快將他扶住了。
“這圣旨不是給你們的。”曹宣因此而清醒了很多,道,“嘉南在哪里?這道圣旨是給嘉南的!”
眾人愕然。
李謙朝衛屬望去,眉目間有些明顯的不悅。
衛屬再次無聲地點了點頭,示意李謙稍安毋燥。
姜律則比李謙表現的明顯多了,他皺著眉問曹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皇上的圣旨還是太后的懿旨?怎么是你來傳旨?我長這么大還沒有見過圣旨不能當眾宣讀的!應該是口喻吧?”
王瓚聞言立刻反應過來,忙道:“曹宣,這件事與曹家無關。你別無中生有!皇上那里責怪下來,自有我和阿律哥頂著。你還是站到一旁去,等會和我們一起回京就是了。刀槍無眼,你可別傷著自己?!?
言下之意,不要說是懿旨了,就算是圣旨,如果內容荒誕,得不到他們的承認,他們一樣不會遵照執行的。
趙嘯此時也反應過來,冷笑道:“曹宣,你別弄得大家都煩你?!?
威脅的味道十足。
曹宣在心里苦笑。
還真讓自己猜對了。
姜家就有這么大的膽子!
如果事情得不到姜律的認可,姜律根本不會接旨。
而且還得罪了趙嘯。
自己這是典型的吃力不討好!
可這關系到姜憲的終身幸福,除了姜憲,誰也沒有辦法代替她做決定。
這件事無論如何也要先商量姜憲。
如果是平時,曹宣肯定要和顏悅色的想辦法說服姜律,可現在,他又困又累又渴又餓,實在是無力也無心和姜律、趙嘯糾纏,他掐了自己兩下,覺得腦子又清醒了幾分,他索性扯著虎皮做大旗,道:“我是受了太皇太后的意思來見嘉南的。這件事鎮國公也知道。兩位長輩都讓我把圣旨直接交給嘉南?!比缓笏謱傻溃鞍⒙?,嘉南自幼被先帝抱著坐在金鑾殿上用玉璽蓋著奏折玩,你覺得她會不認識我手中的到底是懿旨還是圣旨嗎?何況見過嘉南之后,圣旨上寫的是什么,如果不給你們看,你們會憑著我的三言兩語就遵照執行嗎?”
我這不是怕你代表曹太后而來,用花言巧語打動姜憲,放了李謙一馬嗎?
姜律下意識地想著,話到了嘴邊還好及時地咽了下去。
他要是這么一嚷,任誰也會猜姜憲是和李謙私奔了。
這讓趙嘯顏面何存?
他的嘴抿成一條縫。
王瓚卻覺得曹宣的話有道理,覺得姜憲并不是那樣無知的女子,就算曹宣居心叵測,嘉南也不是那么好唬弄的,他跟著姜律,什么也沒有說。
趙嘯卻隱隱生出幾分不安來。
李家是曹太后的人,來宣旨的又是曹宣,如果圣旨的內容對李謙有利,曹宣應該當眾宣布才是。如果對自己有利,曹宣為什么又來宣旨呢?
李謙想到人是衛屬帶過來的,有恃無恐。
一時間幾個人詭異地保持了沉默。
曹宣卻知道這件事拖不得。
賜婚意味著姜憲選擇了李謙,這讓趙嘯顏面何存?趙嘯不是普通的侯府世子。靖海侯手握重兵,稱雄閔南,在這個關口傳出婚變的消息,誰知道趙嘯和靖海侯會有怎樣的反應。
賜死就意味著李謙和李家的反抗。
剛才上山的時候衛屬可沒有少在他耳邊說李謙怎樣怎樣厲害,他也親眼看見李謙的人把姜律的援兵堵在了山腳,而且剛才他要是沒有看錯,趙嘯和姜律好像兩人在打李謙一個人,也就是說,李謙是贏家……如果他把賜死李謙的那份圣旨拿出來,他們走不走得下這藥林寺還兩說。
曹宣執意要見姜憲:“嘉南在哪里?”
姜憲被那陣箭雨嚇了一大跳,此時還心里怦怦亂跳,慶幸著曹宣的及時到來。
曹宣的話她聽了個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礙著趙嘯,她早就沖了出去接旨了。
聽曹宣的意思,圣賜是太皇太后讓曹宣帶過來的,應該對于她有利才是,為何曹宣不當眾宣讀圣旨卻要讓自己接旨,這其中肯定有蹊蹺,可到底是什么蹊蹺,姜憲心中沒底,不免有些忐忑。
她示意劉冬月到穿堂門口晃一晃,告訴曹宣自己在院子里面。
只是沒有等到劉冬月領會她的意思,李謙突然開了口:“承恩公,既然您是奉了太皇太后之托來見嘉南郡主,我們斷然沒有攔著的道理。只是我和靖海侯世子爺有些摩擦,為了保證嘉南郡主的安危,請嘉南郡主留在了內院,只好請承恩公一個人去見嘉南郡主了。”
曹宣不由在心里暗罵。
什么請嘉南郡主留在了內院,是把嘉南郡主軟禁在了內院吧?
這個李謙,官面文章倒做得好。
他想到從前和李謙做同僚時李謙說話的語氣和措辭,越發覺得李謙這個人不簡單,再轉念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李謙早已做了姜家放在曹家身邊的一顆棋子,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曹宣目光微黯。
李謙卻貌似大度地朝著那排弩弓手揮了揮手。
那排弩弓手立刻讓出了一條僅供兩個人并行的缺口。
曹宣定了定神,快步走進了穿堂。
姜憲坐在正堂等他。
看見失蹤后幾日不見的姜憲,饒是曹宣有心里準備,心里不禁一愣。
姜憲穿了件質地很一般的湖綢褙子,但是花式活潑俏麗,一看就是江南民間新出的樣子,頭發亂糟糟地挽著,什么首飾也沒有戴,應該很狼狽才是,可偏偏她面色紅潤,目光璀璨,眼角眉梢都帶著從前他未曾見過的飛揚灑脫,就像個在家里隨意亂穿,玩亂了頭發的小姑娘,還仗著家人的疼愛毫不在意地嬌縱著出面待客,沒有一點和人私奔的不安和羞澀,更沒有半點被劫持的惶恐和害怕。
曹宣都有片刻的糊涂,不知道自己到底來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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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兩道###
姜憲見曹宣目光有些呆滯地望著她不說話,想到自己現在的樣子……還是頗有些不安地輕輕咳了一聲。
曹宣回過神來。
姜憲就客客氣氣地喊了聲“承恩公”。
曹宣見低眉順目站在她旁邊的劉冬月一副普通小廝的打扮,嘴角微抽。
這兩個人,大家都為他們急得上火,他們倒好,悠閑自在的像是出來游玩似的……
“嘉南,”他懶得再打量兩人,道,“我受太皇太后所托,有事和你商量。”
姜憲在曹宣執意要見她的時候就知道曹宣的來意不簡單。
她朝著劉冬月使了個眼色。
劉冬月微微低頭,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承恩公請坐!”姜憲指著下首的太師椅,起身親自為曹宣倒了杯茶。
曹宣輕聲道謝,喝了幾口茶,在心里斟酌了片刻,把自她失蹤之后的事一一告訴了姜憲。
姜憲又驚又喜。
驚的是沒有想到大家會把矛頭指向趙翌,結果耽擱了幾日才追過來,更沒有想到的是李家和姜家的關系會因為這件事曝光。喜的是白愫不愧是她兩世的好姐妹,別人都以為她私奔了,只有她不相信。
那曹宣又怎么會來宣旨呢?
他真的是受太皇太后所托嗎?
還有這道圣旨,到底寫了些什么呢?
姜憲心中有些忐忑,卻又怕被此時敵我不明的曹宣看出來,垂了眼簾連喝了幾口茶水。
曹宣壓根就沒有想到這件事是姜憲從中牽的線。
他以為姜憲聽不懂這其中的蹊蹺,也就沒有多說自己的用意,只是告訴她:“太后娘娘怕阿律和阿瓚年輕氣盛,不愿意接受懿旨,讓我拿了懿旨直接去找太皇太后換面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