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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世達捕捉到岑依洄臉上一閃而過的遺憾表情,安慰:“沒關系,你們下周搬去申城,有的是機會見到梁澤。”
此話一出,病房空氣忽然凝滯。
“搬去申城?”岑依洄面露困惑,“梁叔叔,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哎喲,我們粗心了,還沒正式向你宣告好消息。”梁世達笑著請示周惠宣,“你來說,還是我說?”
岑依洄忐忑地將目光移回周惠宣。
只見周惠宣彎起眼睛,下意識轉動無名指上新套入的六邊形鉆戒——
“依洄,我和梁叔叔打算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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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世達是申城人,半年前長駐香港拓展集團業務,機緣巧合下,結識了周惠宣。
如今梁家公司完成IPO,順利在港交所敲鑼,他也該功成身退回申城。
周惠宣幾乎沒有猶豫,便決定隨梁世達去內地生活。
十五歲的少女岑依洄,不情愿離開熟悉的生活環境,但她沒有話語權,只能眼睜睜看著通往申城的航班,準時從香港國際機場起航。
飛機不斷提升高度,機場周邊的青衣大橋和北大嶼山公路,逐漸在視野中縮成一小塊版圖。
萬米高空之上,舷窗倒映岑依洄心事重重的面容。
抵達申城正值傍晚。
八月中旬,空氣潮濕悶熱,申城的夏天與香港多有相似。
梁宅別墅的前廳花園,占地面積與半個標準足球場相當,門口環島中央矗立一尊雕塑噴泉,不斷噴涌清澈活力的水柱。
“你們隨意些,這棟宅子平日沒什么人。”梁世達親自帶母女二人參觀,“我父親在山里避暑,過段時間回家,大哥大嫂常年待在新加坡,目前只有梁澤住家里。”
“梁澤”的名字,喚起了岑依洄一些好奇和期待。
可等到晚餐結束,都沒見梁澤人影。
周惠宣問了一嘴,岑依洄立刻豎起耳朵,就聽梁世達習以為常道:“哦,梁澤今晚和朋友出去玩,估計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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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依洄的房間被安排在三樓,臥室按照女孩子的喜好精心布置過。
粉色花邊床單,自帶照明燈的梳妝臺,還有占據一整面墻的衣柜。比她香港的臥室大了好幾倍。
岑依洄在床上滾了幾圈,捧著手機盤腿坐起,和遠在香港的同學聊天。
女孩子的話題綿延不絕,你一言,我一語,時間在幾百條短信和花園樹葉的沙沙聲中悄然溜走。
直到通信運營商發來欠費提醒,岑依洄才意識到已經深夜兩點。
充了話費,與老同學互道,她打著哈欠關臺燈。
房間在瞬息之間暗淡,世間萬物陷入靜謐。
岑依洄腦袋倚上枕頭,合眼霎那,一道渾厚有力的馬達聲浪,低沉清晰地自庭院傳來,將漆黑平靜的夜晚攪起波瀾。
她復睜開眼,黑暗中遲疑片刻,下床緩步走向窗邊,輕輕撩開窗簾一角。
是一輛黑色跑車。
沉沉夜幕下,月光優雅柔和地勾勒車身輪廓,伴隨引擎壓抑的轟鳴,跑車一氣呵成倒入庭院車庫。
不多時,一位身形修長挺拔的年輕男人,勾著車鑰匙走了出來。那人一步步靠近別墅主樓,相貌在濃重夜色里逐漸清晰。
鼻梁高挺,顎線分明,固然是英俊的,但平直的唇線叫人辨不出情緒。
岑依洄端詳男生外表,猜測這位就是梁澤。
與她設想中的形象大相徑庭。
原本以為,好心送她去醫院的梁澤哥哥,氣質會更儒雅溫柔一些。
岑依洄發呆地凝視樓下。
不知怎的,梁澤突然停下腳步,似有所感般抬起頭,目光精準鎖定三樓窗戶。
花圃里的夏蟬無憂無慮,高亢而持續地鳴叫。
只有岑依洄慌了手腳,抓住窗簾邊緣,用力一扯,隔絕四目相對。然而尷尬的氣氛,仍然猶如波紋,快速擴散蔓延到全屋。
該不會把我當成偷窺狂吧?
岑依洄心臟怦怦亂跳。
屋外上樓梯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她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窘迫得不敢用力呼吸。
腳步聲經過她的門口,未有片刻停駐。
不多時,隔壁房間傳來關門聲。門板的悶響帶著幾分冷峻和令人生畏的距離感,與梁澤抬頭望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第2章
岑依洄失眠大半宿。
岑依洄失眠大半宿,隔天被鬧鐘叫醒時,整個人仿佛踩在云端般虛浮。
下樓梯前,悄悄回頭覷一眼梁澤房間,房門嚴絲合縫地緊閉著。
岑依洄徑直去了餐廳。
整間餐廳最扎眼的,是一張由上等紫檀木精心雕琢的餐桌,邊沿刻有花卉枝蔓紋樣。
保姆張姨端著托盤上早餐。小籠包、蟹黃燒賣和糯米糕的蒸點香氣,混合龍井的清甘茶香,裊裊勾起岑依洄食欲。
她低著頭,小口進食,斯文地咀嚼茶點。
張姨不動聲色打量著。
這小姑娘的相貌,與周惠宣幾乎一個模子刻出,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然而岑依洄年紀輕,神態中,尚未出現她母親那股恃靚逞威的傲人氣焰。
想到周惠宣,張姨的嘴角略帶不屑地微微挑起。
今早周惠宣下樓后,又是吩咐她換床單,又讓她重擺綠植位置,那充滿優越感的命令語氣,仿佛已經成為了梁家的女主人。
“張姨,我媽媽和梁叔叔,去哪里了?”岑依洄突然問。
張姨走神得太過,聽到岑依洄問話,立即收斂了思緒。垂眸間,發現岑依洄正安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眸閃爍著湖水一般清澈的通透光芒。
“梁先生帶你母親,與幾位申城好友聚會。”張姨打心底警惕這對來路不明的母女,但表面上,維持著恭敬態度,“依洄小姐,等會兒有人帶你去見新的芭蕾老師。”
“叫我依洄就好。”
張姨點頭應下,轉身進了廚房。
岑依洄拿起一塊茶糕送嘴里,糕點口感細膩柔軟,她想到什么,回頭轉向廚房:“張姨,請問安排了誰帶我去見老師?”
話音剛落,著黑色T恤的梁澤邁入餐廳。
他顯然剛運動完,額頭上掛著汗珠,手臂和小腿繃起的線條流暢而有力量。
岑依洄大腦瞬間卡殼,昨晚偷窺被抓包的慌張涌上心頭,瞬間忘記吞咽,茶糕嗆在咽喉,一口氣沒提上,忍不住劇烈干咳起來。
梁澤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表情波動稍縱即逝,叫人懷疑是自己看花眼。
岑依洄偏過頭捂著嘴,嘗試壓下那陣尷尬萬分的咳嗽,卻反而咳得更厲害,臉頰耳尖禁不住浮起紅暈。
梁澤走近,指尖抵著茶杯邊緣,稍稍用力,將杯子推向岑依洄。等小姑娘緩過氣,他才淡然地說:“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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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遠遠瞧見的黑色跑車,今天便坐入它副駕駛,岑依洄心情微妙:“梁澤哥哥,謝謝你特意送我。”
梁澤正在設置舞蹈工作室的路線導航,聞言瞥了她一眼:“我要去辦點事,恰好與你同路。”
岑依洄愣了一下,“那……也是要謝謝的。”
跑車速度迅捷兇猛,風噪和胎噪聲交織低咽,車內卻環繞一股詭異的安靜。
岑依洄目光掃過中控屏幕:“梁澤哥哥,我可以聽廣播嗎?”
梁澤視線快速掠過中控臺,伸手輕輕一按,微弱電波雜音流淌而出。片刻后,廣播聲音漸漸清朗。
岑依洄身體探前,纖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動選電臺。
內地和香港的電臺頻率不盡相同。正值香港回歸十周年,申城本地的音樂頻道,群星深情激昂地合唱《始終有你》。
下了高速,跑車拐入一處藝術園區。穿過道閘,沿林蔭大道行駛,路的盡頭,一棟玻璃建筑赫然出現眼前。
“到了,直接進去就可以,前臺會接待。”梁澤把車停在工作室庭院的濃蔭下,關閉電臺,“帶你的老師姓趙,叫趙瀾。”
“好,我知道了,謝謝。”岑依洄推開車門,頓了兩秒,躊躇地轉身,“梁澤哥哥,我等下是坐你的車回家,還是自己解決?”
陽光穿過樹葉,明暗不定的光斑灑落。梁澤發完信息,微偏過頭看她:“坐我的車吧,我等你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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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工作室的前廳,豎了一尊比人高的抽象派芭蕾舞者銅雕,岑依洄稀奇地仰頭打量。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名字。
一位扮相溫婉的女人,步履輕盈嫻靜,拿著檔案袋款款走來,肢體動作帶著舞者特有的柔和韻律。
“您好,”岑依洄不確定地問,“是趙瀾老師嗎?”
“是我。”趙瀾笑著揚了揚手里的文件,“依洄,關于你的情況,你母親已在電話中與我溝通過。來,先填一下聯系表。”
岑依洄接過紙筆。
她在書寫時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強迫癥,必須清晰整齊地寫出每一筆橫平豎直,從不用潦草的連筆,所以寫字速度比同齡人慢一截。
一板一眼的字跡,有種固執的可愛。
趙瀾看在眼里,問:“今天和梁澤一起來的?”
岑依洄執筆的手頓住。
“嗯?看來梁澤沒告訴你,我是他舅媽。”趙瀾莞爾一笑。
岑依洄恍然大悟。難怪梁世達昨晚說,托了點關系,幫她找了申城最好的舞蹈老師。所謂關系,原來是梁澤母親那邊的親戚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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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房的三面墻皆為鏡面,巨型鏡子從地板完整延伸到天花板,視野增倍擴展。
剩下一面則為全透明落地玻璃窗,正對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