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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龐大的根系占據著整個天宮的地基,最底層甚至都深入進了不周山的山巔。
這樣駁雜遼闊的根系,竟沒有催生出許多分支,只有一點淡淡的綠色在榕樹旁邊的土地上閃爍著。
那是一枝嫩芽。
唯一的分枝。
這點不起眼的淡綠色嫩芽搖搖擺擺的貼在樹干旁,那遮天的樹冠小心翼翼的漏出一點縫隙,讓一縷暖而不烈的陽光落在這脆弱的枝丫上。
道紀無言的望著這平靜的一幕。
“她是我的分枝、我的小樹,是我神魂相系,骨肉相連的一部分……你不需要擔心,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容忍任何事物來傷害她一分一毫。”
道紀此時心中在想,同為創世神族,他與他的兄姐真的不一樣,他沒有那樣廣博的胸懷,那洶涌的愛意就算被分成兆億份,仍然可以讓他們為此舍生忘死。
他的愛只有這一份。
唯一的、可貴的一份。
女孩兒細軟的呼吸輕輕的貼在他的膝蓋上,從他身上分離出來時到現在已經有一千多年,這么長的時間統共就長了這么一點兒大。
她還是個小孩子啊……
元蓮渾渾噩噩的睡了有大半個月,等醒來時,周遭一片寂靜,光線也十分昏暗。
她朦朦朧朧的掙來眼,伸手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的喚道:“父親……”
道紀寬厚溫暖的手掌落在她元蓮的后腦,輕輕的撫了撫,接著漸漸明亮了起來:“醒了嗎?”
元蓮清醒了過來,她抬起頭,發現道紀與自己睡前是一模一樣的姿勢。
她又左右看了看,疑惑的問道:“師兄呢?”
道紀又是好笑又是悵然,答道:“你師兄呆不慣這里,想帶你回不周山,我怕吵醒你,就讓他自己回去了。”
“哦,”元蓮倒是無所謂,只是隨口一問而已,她仰起頭看向道紀:“你們說了什么?”
道紀挑了挑眉。
元蓮雖然現在是幼年體,但是卻也不傻,她自己本身并不需要睡眠,就算累了,也不至于一睡就這樣沉這樣久。
道紀緩聲道:“你師
兄是擔心你……畢竟大劫將至,他總有那么一二分預感。”
元蓮有些沉默,過了一會兒才將小腦袋擱到父親腿上,悶聲悶氣道:“不單是他,我也總是心神不定,父親,大劫是什么樣子呢?”
道紀腦海中不自覺的回想起了許多年前的那一幕,他低聲安慰道:“不要怕……這是天命所在,沒有任何人能夠置身事外,但是你有我呢,好孩子,不需要害怕。”
元蓮悶悶的“嗯”了一聲,鉆到道紀懷里不說話了。
她到底已經是成家的人了,道紀即便是不舍,也不好多留她,又安撫了兩句,就放女兒出去了。
元蓮從無上天宮出來,不知不覺便恢復了成年的形態,她心里有些煩悶,繞著山頂走了兩圈,便用神識掃了一下,發現因為她出門在外,不周仙府沒有主人在家的緣故,常松竹現仍舊住在萬儀宗,便想去找好朋友說話話,再看看她這些日子修為有沒有長進。
但是這樣的想法剛冒出來,還沒等她去實施就停下了動作。
元蓮歪了歪頭,神識從山間拂過,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來,隔著數十里的距離凝望她。
竟是鶴衍。
過了這一個來月,各個宗門的人幾乎全部都打道回府了,辰極宮地處偏僻的北州,路途遙遠,自然是最先走的一批,元蓮沒想到他居然還在這里。
不過一眨眼,鶴衍便已經到了她的身邊。
“還順利么?”
元蓮并不意外對方知道自己外出的去向,他畢竟是一位玉仙,還是一位已經無限接近仙尊的玉仙,那幾個孩子私底下討論什么,是不可能瞞得住鶴衍的。
元蓮點了點頭:“人帶回來了。”
鶴衍左右看了看,隨便找了一方石塊,自己相當自然的坐了下來,還不忘邀請元蓮坐到自己身邊。
元蓮覺得這樣做有點新鮮,也就順勢與鶴衍并肩坐在一起。
鶴衍沒有看她,語氣卻是平和又帶了一點好奇:“能跟我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可能是他的態度太過平淡溫和,這樣追根究底的問題也顯得云淡風輕,沒有引起元蓮
的反感,于是她當真把劍山中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鶴衍一時默然,因為上次聽到了蘭御和
元蓮的對話,他其實已經知道元蓮的歷劫恐怕不止經歷了朱堯一個,但是當真正聽到元蓮沒什么情緒的聲音說起這事得時候,心中到底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其實也沒什么資格難受,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元蓮,更怨不得其他人。
鶴衍道:“也難怪那兩個人耿耿于懷,這事……確實沒那么容易看開。”
元蓮不能理解:“為什么不能?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況且……分明之前已經沒有多少情誼了,現在卻又為什么來不依不饒呢?”
鶴衍經不住笑了,他搖搖頭:“蓮尊,感情哪有那么容易分辨的清楚,有些時候,看似淺淡的情誼只是隱藏了,而看似濃烈的卻會驟然消失。”
“況且他們的情感也不能簡單的歸結為一種——愛意、恨意、不甘、嫉妒,甚至也有憎恨,這樣復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才構成一個人在一瞬間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