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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還是寧秀吳幫袁淵侃的價,兩個劇本三百萬,劉制片還不大樂意,寧秀吳就說:“《雙喜臨門》這個電影給你們賺了至少一個億吧,我們沒提出分紅,已經虧大了,現在兩個劇本才三百萬,也沒要求分紅,你還嫌貴?這是袁老師之前完成的劇本,要是你要求現在創作,沒有五百萬他是不會寫的,而且還要分紅!”
寧秀吳說得倒是實話,如果袁淵要求《雙喜臨門》的分紅,那至少能夠再分得五百萬。也是因為《雙喜臨門》這個劇本,他的身價又增加了,他的電影只公映了兩部,結果兩部都大賺,這已經足以證明他的商業價值了。就這樣,袁淵又賺了三百萬的稿酬。
顧予任結束《地獄之門》的拍攝回到北京時,《傳承》正式通過了審查,而且是第一次送審的版本,基本上沒有刪減,保證了故事的完整性。袁淵很高興,也感到非常忐忑,不知道顧予任知道這件事后,會是怎樣的反應。
顧予任一到北京,還沒回家,就被寧秀吳直接拉到了工作室。袁淵一直等到深夜,給顧予任做的滿桌子菜都涼透了,人都沒有回來。到了十一點半,門鈴才響起來,袁淵開了門,看見劉一杰架著醉醺醺的顧予任站在門口,他趕緊幫忙攙著顧予任:“怎么喝成這樣?”
劉一杰將顧予任放到沙發上,這才壓低了聲音說:“予哥今晚上陪錢總吃飯了,心情不太好,喝了不少酒。”
袁淵說:“我知道了,一杰你先回去吧,我來照顧他。”
劉一杰點頭,走了。袁淵搓了熱毛巾過來,給顧予任擦臉:“師弟,你要不要洗個澡再睡?”
顧予任擋開他的手,沒有做聲,轉過身背朝袁淵,從進屋到現在,顧予任都沒有睜眼瞧過袁淵一眼。袁淵以為他喝醉了,現在看來,并沒有醉,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說什么好,顧予任既然去見過錢一君了,肯定就已經知道審查的事了,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師弟,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顧予任冷笑了一聲:“我怎么敢生你的氣!我這里廟小,供不起你這尊大佛,你去錢家的大廟吧,錢一君看得起你,周豐明不是跟你關系也好得很?”
袁淵耳朵里“嗡”一聲,眼前一片發黑,他只意識到一件事:顧予任生氣了。
“對不起,師弟,我……”
顧予任惡狠狠地說:“不要叫我師弟,我是你哪門子師弟!滾!我送佛也就送到這里了,祝你前程似錦!”
袁淵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滾了出來,他轉過身,抬手抹了一把臉,把淚水咽回去。進了客房,將自己的衣服胡亂地塞進行李箱里。到了顧予任這里,他也沒怎么添置東西,總覺得是別人的房子,遲早是要搬走的,買多了麻煩。他將行李迅速打包成兩個箱子,將顧予任后來給他的那張銀行卡抽出來,放在床頭。又去了全都疊放在紙箱里,日后叫一杰幫忙搬出來。
他提著箱子出來,顧予任依舊是那個朝里的姿勢躺著,沒有動彈,袁淵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過來拿了條毛毯蓋在他身上,掏出鑰匙,放在茶幾上:“謝謝你這段時間來的照顧,非常感謝,也非常抱歉,打擾了。”他沒說再見,顧予任對他應該是再也不愿意見了吧。
門被拉上,顧予任掀開身上的毯子,抬腳一踹,將茶幾踢得翻了個滾:“滾!統統都給我滾!”
第三十九章 寒冬
袁淵剛關上門,便聽見屋內傳出驚心動魄的響聲,如驚雷一樣在他頭上炸開,劈得他幾乎站不住腳。他回頭看著那堵暗紅色的門,想到自己竟然遭他如此厭惡,某種液體不受控制地朝眼淚鼻腔奔涌而來,他努力仰起頭,將它逼回去。他不能這么懦弱,這是他自己釀的苦果,哪怕是死,也要和著血吞下去,而不是像個女人一樣哭哭啼啼的,這會讓他更瞧不起自己,哪怕他已經看不到。
袁淵低著頭,拖著兩個箱子艱難地走到電梯口,他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離開。沒想過嗎?其實從方周集團回來之后,他就意識到自己可能選擇了最糟糕的一種方式,心里一直都在害怕這一刻的到來,結果它真的變成了現實。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自找苦吃,誰也怪罪不了。
等電梯的當兒,他突然蹲在了地上,有點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傷,他從沒像此刻這么后悔過,當時就應該讓那些話爛在肚子里,誰也不告訴,就不會有現在這個惡果,他還能和顧予任開開心心在家吃飯,然后腳對腳坐在沙發里看電視。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討厭自己,顧予任無條件地對他好,他就把自己當盤菜了,得意忘形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這種事別說是顧予任,換誰能高興?顧予任大概會覺得自己養了條白眼狼吧,袁淵第一次發現忘恩負義這個詞和自己扯上了關系,他恨恨地用頭撞了兩下墻壁。
電梯“叮”一聲到了,袁淵艱難地起身,拖著兩個大行李箱進去。光潔的不銹鋼墻面還是他第一次來時的樣子,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臉,他看著自己,心想,電梯的纜繩最好就在這一刻斷了吧,自己死了,顧予任可能就會原諒他的愚蠢了,人們總不會和一個死人計較的。
然而電梯沒有任何事故,順利地直下到底,中途連個搭電梯的都沒有。出了公寓樓,袁淵回頭看了一眼,以后這里他再也不會來了,從此以后,他就和顧予任成了毫不相干的陌路人。顧予任也再不會對他各種逗比搞怪了,他不再是他的師弟,自己也不再是他嘴里親切的師兄。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竭力控制住自己再次崩潰的情緒。
到了戶外,袁淵的身體也緊隨著他的心掉入了冰窟里,他出門的時候忘記拿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襯衫和母親手織的毛衣,在零下十幾度的低溫里,他麻木得渾然不覺得冷。拖著兩個箱子出了小區,在門口站了半晌,兩個大噴嚏使他終于清醒過來,去哪兒呢?還有哪里可以去?袁淵抬頭看著這個尋夢的城市,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結果全被自己搞砸了,此刻他心灰意冷,再沒有顏面待下去了,他做了個決定:回家去!那算是最后一處讓他感覺生有所戀的地方。
袁淵攔了一輛的士。司機問他:“大哥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