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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太有煽動性,說話的語調太過蠱惑人心,我愣愣地看著他,直到他笑了起來,將我鄭重攬入懷中,在我耳邊低聲說:“原來我的簡簡在擔心這些,上一段時間我沒來,你就一直在擔心著嗎?呵呵,別怕,我家里,確實有些壓力,但對我而言,遠不足以到致命的程度。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嗎?”
“什么?”我悶悶地問。
“你拒絕我。”他熱切地說:“你拒絕我,便是讓我喪失了戰斗下去的勇氣和力量。簡簡,我懇請你,不要撤銷這種勇氣和力量好嗎?我會有辦法的,而且我也正在努力讓事情朝好的方面扭轉。這個時候,妳相信我,依靠我好嗎?等一切就緒,我保證,沒有人能分開我們,我保證給你我能給予的全部幸福。所以,請你相信我,好嗎?”
我心潮澎湃,幾乎要情不自禁點頭說好,但突然之間,我一下警醒,從他懷抱中掙扎開來,搖頭說:“不行,我不能,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為什么?”陳成涵大急,一把抓緊我的胳膊,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忙松手說:“對不起,但你能告訴我,是什么讓你這么堅信我們不能在一起?簡簡,你在怕什么?我家里,還是,夏兆柏?”
我心中一震,睜大眼看他,陳成涵有些窘迫,卻仍然艱難地說:“抱歉,你不讓我干預你和夏先生之間的事,但,我不可避免會聽到一些傳聞……”
我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平和地問:“什么樣的傳聞?”
“只是,一些沒有根據的話,”陳成涵為難地皺著眉,撫慰我的肩膀柔聲說:“你不用擔心,我一點都不相信,你在我眼里,是最純潔美好的天使……”
“對不起,什么樣的傳聞,你能具體點嗎?”我淡淡地問。
“簡簡,重點不是別人怎么誹謗你。”陳成涵有些語無倫次,心疼而著急地看著我,說:“我喜歡你,我愛你,我就不會介意……”
我自嘲一笑,平靜地拉下他的手,說:“也許傳聞是真的呢?”
他的臉色一下有些變白,搖頭說:“我不相信。”
“Simon,”我嘆了口氣,輕聲說:“你很好,我也很喜歡你,但我現在,不能答應你什么。除了我自己的原因外,確實還有夏兆柏的因素。我不是怕夏兆柏,我是覺得不該把你扯進我跟他的恩怨之中。謝謝你的厚愛,但你值得更好的人。對不起……”
“你跟他的恩怨,你跟那個人有什么恩怨?”陳成涵一把將我拉入懷中,緊緊抱著說:“我不管你們發生過什么,我只想你知道,無論你遇到什么,我都會好好保護你。不用因為顧慮他的威脅而否定我的感情,這對我不公平,簡簡,這對我不公平!”
我只覺心中酸楚難當,脫口而出說;“你還沒有得到教訓嗎?真要弄到破產敗北才心甘情愿嗎?你到底喜歡我什么?再喜歡一個人,也沒必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不是嗎?”
“沒關系,”他緊緊地抱著我,用力之大,幾乎要將我勒入懷,宛若宣誓一樣說:“只要你愛我,那我便是勝了,我便是世上最富足的國王。”
“胡說八道!”我真想痛罵他一頓,但一張嘴,卻發現聲音哽咽,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我的愛對他來說,是這么彌足珍貴,在我幾乎卑微地將自己的感情獻祭在旁人腳下供人踐踏之后,竟然還有人說,他只要我的愛,其余一切都不重要。這樣的話,即便明知是意亂情迷之際發出的沒經過大腦,不切實際的口號,但我仍然不能不被他感動。
活了這么久,終于有人愿意如此待我,如此以和風細雨的溫柔來包容我,接納我,我是差點干涸致死的人,怎能不為這天降甘霖而喜悅?怎能不為他能看重我,選擇我而雀躍?我閉上眼,任他珍惜地捧著我的臉,細細吻去那涌下來的眼淚,再嘆息一聲,如獲至寶一般把我重新擁入懷中。我靠在這個男人懷里,平生第一次覺得,有人這般愛著妳,簡直就如奇跡一般難以致信,但卻如此真實,真實到我之前三十幾年的人生經歷,都可以歸入乏味和孤獨。
“小笨蛋,你在擔心我,為什么不直說?”陳成涵吻了我一下,滿眼都是幸福的笑意,說:“放心好了,我沒有那么弱,這港島,也不是夏兆柏想怎樣就能怎樣。”
我心里紛亂,一股深深的恐懼涌了上來,喃喃地說:“不行的,你斗不過,不行的……”
“大不了我們移居到歐洲去,去巴黎,去普羅旺斯,去妳想去的任何地方,好不好?”他含笑又吻了我一下,低聲說:“只要你跟我在一起,這些,都不重要。”
第章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在我年輕的時候,應該說,是前生的時候,我也曾相信過這句話,相信這世上有些東西可以不顧一切去追求,去維護,去為了它犧牲。那是因為,我那時候太年輕,年輕到不知道,“一切”這個詞,有多空泛和沒有確指。
等到我活了兩輩子,我才明白,這種情愛觀有多霸道和狹隘,它不允許你在愛情面前,有哪怕一點點的退卻和怯弱,不允許你在愛的過程當中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和膽怯。它要求你要愛,就要交付全部,所有的生活都圍繞愛情來組織分配;它不許你質疑愛的分量和質地,因為它的純潔和高貴就如不證自明的真理一樣高高在上,在愛面前,你卑微得只剩下獻祭和付出。
可是,很多人在這么說的同時都忘了,人是多么復雜和矛盾的動物,要吃飯,要睡覺,要安排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要用最瑣碎的方式與周圍建立聯系,要同時處理各種各樣復雜的欲望,要同時壓抑各種各樣真實的情緒。每個人,要注定在滿目煙塵的世道上摸爬打滾,注定沒法給誰,這個關于“一切”的詞。
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明白這么簡單的道理。
所以,當陳成涵這么說的時候,我只允許自己沉溺五分鐘。
這五分鐘,是獻給我曾經也如此狂熱的青春,獻給這個相信純愛無敵的男子,盡管我想要在他懷里呆得更久一點,盡管這個懷抱誠然溫情脈脈到令人無法拒絕,盡管,在私心里,我也有過一刻那樣的想法:如果什么也不管,就這么把自己交付給另一個人,那么至少對我自己而言,生活將變得何其簡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