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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點頭,攥住程意外衫問:“程公子會去嗎?我一個人害怕,若沒有身孕還好些,若真有了身孕往后要怎么辦我真不知道了”
隨著姜羽的眼淚滑落,程意內心恐慌非常。初見姜羽時他是有好感的,對方精通詩詞又溫柔小意,既能與之暢談歌賦又能互述衷腸。莊子那段時日,恍若世外桃源讓人難忘。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承諾姜羽什么。
于程家而言,姜鶯不是最好的選擇姜羽也不是。他一時鬼迷心竅做了錯事,只能想法子從別的地方彌補。名分,他給不了。
“明日我當然會在。別怕,走一步算一步,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姜羽不住點頭,身子一軟撲進程意懷中
兔子放回籬笆小院,福泉命人修理籬笆墻上的破洞,好不容易才找回可不能再有下次了。月色如銀,淺淺在王舒珩身上鍍了一層清輝,他望著嘴巴一動一動的兔子,神色肅然不知在想什么。
回房歇息的路上,福泉欲言又止。方才聽墻角的話可謂震驚非常。他知程公子與姜府五姑娘私下見面,卻不知竟連孩子都疑似有了。可憐二姑娘一片真心,現在還一無所知。
“二姑娘怕還在歡歡喜喜準備當新娘子呢”福泉感嘆的時候,王舒珩已經進屋關門,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福泉在心里下了決心,不管主子態度如何這樁事他管定了,明日要讓二姑娘看清程意是頭白眼狼
他守在屋外,透過窗戶看見主子沒有像往常一樣熄燈歇息。又守了會,王舒珩叫他:“福泉——”
“主子有事吩咐?”
王舒珩擱下狼毫,將一封寫好的簡貼遞給福泉,說:“送到姜懷遠手中,就說本王邀他明日貢熙居議事。申時,切記準時!”
末了又補充一句:“叫他帶上姜鶯。”
第16章 退婚
夜幕低垂,姜府亮起一片煌煌的燭火。
近來姜懷遠早出晚歸,終日見不著人,這會才擺脫諸事踏進家門。轉入一處穿山游廊,恰逢二夫人曹氏與姜懷正從慈安院出來。夫妻二人笑容滿面地迎他,自是一番殷勤。
寒暄過后,姜懷正掩著心思關切說:“大哥早出晚歸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我至親手足,若有用得著弟弟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
姜懷遠著急去錦蘭院,微微頷首回應后離去。二房夫婦望著姜懷遠背影,臉上笑容都有些僵。
近來姜家生意確實遇到不小的麻煩。臨安自古富庶,便催生了專門綁人索要贖金的山匪。前幾日一幫山匪抓走瓷窯數十名長工,以性命要挾姜家出錢贖人,先開口二十萬兩白銀,緊接著又是五十萬兩,如今獅子大開口一百萬兩。那些綁走的長工都是各家的頂梁柱,若回不來不知臨安要多出多少孤兒寡母。
報官怕惹急了山匪,不報官又不知這沒完沒了的要挾何時是頭。更何況昨日交贖金時,他遠遠聽見山匪說的一口正宗官話便覺得事情不簡單。姜懷遠有一股預感,沅陽王所言只怕要成真。姜家被盯上了,這回被抓走的是長工,下回莫不是他的妻女?
事態緊急他便想到了沅陽王。
姜懷遠進了院子招來孟瀾,吩咐說:“這次我帶回家的物件里有幾柄從南詔土司那兒買的短刀,你去庫房挑個貴重的,我要送人。”
一無所知的孟瀾對他頗有微詞,一邊收起針線一邊埋怨著:“什么生意值得你忙這么多天,鶯鶯的婚事老夫人那兒我可快拖不住了,你再不退婚我就親自上程家去。”
“哎呦夫人啊——”姜懷遠推孟瀾出屋,哄道:“你先去把刀取來我再同你慢慢細說。”
一刻鐘后孟瀾回來時,姜懷遠已經寫好準備明日呈遞給王府的拜帖。上回在南境與沅陽王喝酒,無意中得知沅陽王喜愛短刀他便留心收集,明日登門正好作為賀禮。
這么想著他順道與孟瀾交了底,又說:“鶯鶯的婚事你再容我幾日,真奇了怪了,程意那孩子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瞧著是個靠得住的,哪知對鶯鶯一點也不上心,鶯鶯及笄送他的東西都能記錯,你說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早在程夫人鬧上門那日孟瀾就看清了,搖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鶯鶯從小粘他許是他習慣了不知珍惜,背地里說不準拿誰家姑娘當寶貝呢。”
“他敢!”姜懷遠拍桌 ,“他與鶯鶯的親事白紙黑字,退婚之前若敢做對不起鶯鶯的事,我”
孟瀾打斷了他,“好了,明日去王府處處仔細些。”
說完話夫妻二人便要歇下了,卻聽外頭小廝傳話,壓著嗓子:“老爺,沅陽王府送來請帖。”
燭火重新被點亮,姜懷遠看完請帖哈哈大笑,感嘆:“我與賢弟心有靈犀!不過議事要鶯鶯去作甚?她又不懂生意”
況且孟瀾方才說了,姜鶯明日與榮安縣主相約書舍,應該是不得空的。姜懷遠琢磨許久,還是不解沅陽王此舉何意。
倒是孟瀾,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心頭一閃而過。她遲疑道:“你說沅陽王是不是看上鶯鶯了,上回他來府中鶯鶯那樣都不見他生氣”
這種猜測在姜懷遠看來荒唐至極,板著臉教訓:“怎么可能!我叫他一聲賢弟,他還想做我女婿不成?你莫要胡思亂想,他與鶯鶯萬萬不可能。再說,沅陽王當兄弟還可以,他若娶妻那副黑臉我估計能把姑娘嚇哭,我們鶯鶯可不能吃那個苦。”
一夜風平浪靜,翌日姜鶯果真不得空。她清晨出門與段緋緋在書舍會合,兩人包下臨街雅座,又挑選了五六冊話本挨著一塊看。段緋緋喜好話本,姜鶯看書卻是不挑的,誰知看著看著,段緋緋忽然開始傷感起來。
“下個月便是萬壽節,過幾日長陽侯府要舉家入京拜壽,我這一走至少三月見不著你。”段緋緋又上手捏姜鶯臉頰,頗為可惜說:“你怎么那么好欺負,跟雪團子似的,真想把你帶走。”
姜鶯歷來是個好脾氣的,視線從話本上移開,認真問:“你還回來嗎?”
“那是自然。不過何時回就不一定了,萬壽節慶典至少半月,況且娘親有意為我在汴京擇婿,不知要呆多久。”
方才還高興的二人不約而同蔫了下去,段緋緋安慰姜鶯:“不怕,我給你準備一箱籠話本。等你看完這些話本,我也該回來了”
姜鶯心緒卻飛遠了,汴京比臨安好玩嗎,不然皇帝怎么喜歡住在那兒,若有機會她也想見識見識呢。
用過午膳段緋緋便要回了,萬壽節入京府中還有諸多事宜需要準備。二人于書舍前道別,姜鶯逛了一會買下一只小狐貍面具。她正走著,忽見前頭一抹熟悉的身影,男子一襲青衫,手持書卷看上去溫和從容,不經意間又透著幾分薄情。
是程意,立在一處書畫攤前正在玩猜字謎,眉眼間俱是傲然。這種小把戲自然難不倒他,程意連猜九個,惹的周邊看客紛紛叫好。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春風得意的第一才子,家道中落,挾恩相報通通不存在,心里那點岌岌可危的自尊得以滿足,亂如麻團的愁事暫且拋諸腦后。
小鳩跟在姜鶯身后,見到程意驚訝:“程公子怎的在這兒,前幾日還說功課忙的連用膳都顧不上呢。”
說起這事,姜鶯脾氣再好也有情緒了。幾日前繡娘做好緋紅吉服,漆老夫人喚他二人分別試穿,程意當天沒來,倒是回了傳話的小廝功課繁忙過幾日再試。
成親是兩個人的事,姜鶯卻覺得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上心。她很生氣很生氣,紅著眼睛哼了一聲朝程意走去。
書畫攤前又是一道新的字謎,這次的題目是“走出深閨人結識”,題目不難,第一眼程意就知道答案,不過這個字他如今看到便頭痛。
有人問:“公子猜不出嗎?”
“怎會!”程意沉默著神色淡了,說:“是佳,佳人在側的佳。”
攤主笑意盈盈,“公子又答對咯,這不佳人就在你身側嘛。”